“不是吧......”坐在窗边的行政目瞪口呆地说,“厉总在路边劫持了一个残疾人!”
“什么?”靠近窗户的市场部几人率先反应,快速扑到行政身侧。
赵部长侧身挤到最前面,只遥遥看到厉严的背影,她手上确实推着什么东西,太远了没有看清,一眼晃过去只觉得是个巨型的黑色垃圾袋。
隔壁研发室的技术员闻讯而来,连这点残影都没能看到。
刚刚送走郭总,再次做好会客准备后走出总裁办公室的贺月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贺助,”行政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扑到她身上,“你快劝劝厉总,就算公司真的破产了,也不能绑架啊,抢劫也不行!”
“那真是个人吗?”赵部长皱眉,费解地说:“我怎么看着像个垃圾袋呢。”
“什么啊?厉总被抓了吗?”技术员左右对视着,更为困惑。
贺月明叹气,她算是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厉总是下去接人的,哪来的绑架劫持。”
“接人?”赵部长的眼珠转了转,“接谁啊?”
“谢总,谢韵礼先生。”贺月明说。
“什么?”得到解释后行政刚松了一口气,听到接的人是谢总又迅速提了一口气上来,“谢总?是谢氏集团的谢总吗,那个两个月前不幸出了车祸的谢总?”
“是的。”贺月明点头,抬头扫视仍旧围在窗边的一群人,提醒道:“厉总应该就快要上来了,大家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克制好奇心,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
研发部几人率先离开,剩下的人小声八卦着回到工位上。
余下赵部长依依不舍地凑到贺月明身侧,“贺助,大家都是老员工了,你就给我透个底吧。谢总这次亲自大驾光临卓远,是不是来敲定注资的?这文件和资金一天不下来,我的心就一天不安稳啊。”
谢氏注资是不可能注资了,谢韵礼这次来...是和他们总裁谈结婚事宜的,虽然是协议结婚。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贺月明有些心虚地扶了下眼镜。
赵部长明显不相信,抬肩轻轻蹭了贺月明两下,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身后“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电梯到了。
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这是我们市场部和运营部的办公室,”厉严的声音清亮,语气温和亲切,“研发部和技术部在后面,谢总要去看看吗?”
谢总。
赵部长立刻带着满脸笑容迎了上去,“厉总好,这就是......”
“厉总好!”
装作认真埋头实际支楞着耳朵自信聆听,疯狂用余光扫视的员工们终于找到机会,一齐站起来大声问好。
厉严点头回应,“大家好,我不是来察看你们工作情况的,不用紧张。”
同样位于人群焦点的谢韵礼没有一丝慌乱,仿佛他就应该时刻被人关注,被人注视,他轻声说:“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
他坐着轮椅,气场和姿态丝毫未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却更加凸显他脸庞的轮廓,极优越的眉骨和粗眉,以及相得益彰的丹凤眼,此刻眉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侵略性过强的外表少了些许凌厉。
“没有没有。”赵部长接话。
“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赵部长。”厉严简短介绍完毕,看着赵部长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立刻回去工作。”赵部长察觉不对,转身开溜,站着的员工们审时度势重新坐下,投入工作。
贺月明低头上前,抬手引路,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后,站在一旁汇报:“郭总刚刚离开前特意交代,要向谢总问好。”
“嗯。”厉严说,“茶叶准备好了吗?”
贺月明:“已经准备好了。”
厉严:“多谢,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做其他的工作吧。”
对话之外的谢韵礼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办公室,整体冷白色的装潢,搭配上以浅灰、墨蓝色为主的装饰,和办公室主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冷静理性,沉稳从容。
轮椅停在茶桌前,谢韵礼垂眸,看着桌面上明显做工粗糙品质低劣的茶壶,以及一旁尚未开封的包装精美的茶叶。
“让谢总见笑了,”厉严拿起茶壶,手指纤长有力,更衬得紫砂茶壶潦草无比,“上次看到谢总喜欢喝茶,就想要投其所好,但时间太紧,只来得及准备这些。”
“厉总有心了。”谢韵礼轻抬嘴角,“如果一早就说是要在厉总办公室喝茶,我还能带些新鲜的茶叶来呢。”
哦,这是在抱怨她擅自更改行程。
“哪里能让客人自己准备茶叶。”厉严晃着手腕,不紧不慢地温杯,“虽然我这里的茶肯定比不上谢总的,但说不定能别有滋味呢。”
谢韵礼喜欢喝茶,但讨厌看别人泡茶,更厌恶咽下他人泡的茶水,他有些怪异的洁癖,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洁癖。
他只是单纯看不下去有人用不堪入目的指节触碰茶壶,看不了千疮百孔错漏百出的泡茶技巧,故作潇洒行云流水的斟水姿态尤其让人生厌。
厉严从温杯开始就完全一副门外汉的模样,简单到简陋的茶具,稀少到可以忽略的技巧,只能得到一杯口感生涩的称不上茶的苦水。
谢韵礼放下茶杯,凝视着茶桌对面那只舒展的随意摆放的手,幽幽开口:“好茶,真是可惜我到今天才尝到厉总手艺。”
他的声音冷淡,比起夸赞,更像是讥讽。
厉严看着他张仍旧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抑制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谢总真是谬赞了。”
谢韵礼扫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谈正事吧,厉总。”
“我今天只是单纯和您见一面,并没有其他的打算,”厉严挑眉,“何况眼下既没有协议文件,又没有律师在旁说明,恐怕很难......”
“那些重要吗?”谢韵礼打断她,“我的态度应该表现得够明显了,厉总还不满意吗?”
厉严身体向后靠着椅背,跟聪明人聊天真是省力却费心,一点都不能放松戒备。
“满意,我没有不满意。”厉严说得很慢,“谢总态度实在太好,好到让我惶恐。”
果然,是茶叶就会有留有回甘,谢韵礼唇齿间缓慢地泛起丝甜意。
“谢总,”厉严前倾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雪中送炭是好事不假,但炭火太旺,烧成趁火打劫可就不好了。”
她干脆摆明态度,“终身的时限我难以接受,除去这项我没有其他意见了。”
谢韵礼避开她的视线,睫毛低垂,望着杯子内浅浅的水痕,“十亿。”
“...什么?”厉严吃惊地问。
十亿,卓远科技收入最高的一年是3.6亿,可那是整个公司的收入,到最后落到她这个总裁手里的实际的收益不过四千多万。
十亿,如果卓远平安度过破产危机,她只需要用心工作....二十五年就能赚到了。
二十五年,这个直观的数字给厉严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可耻的动摇了。
她看着谢韵礼的眼神都充满着热切,大集团机会就是多啊,谢韵礼担任集团总裁不过几年的时间就能如此豪掷千金,不然她加紧培养小贺,让小贺代理卓远,她去别的企业当个代理总裁什么的......
“我不会插手关于你工作和公司的任何事,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限制,”谢韵礼放轻声音,清冽的声线中满是诱惑,“只一项,我不喜欢单一的专属的关系里混入其他的杂质,我喜欢稳固的关系。”
他表情认真地滔滔不绝,厉严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话机会,只能等他说完。
“谢总,”厉严叹气,“我认同你说的合同比感情更有保障,但是婚姻不同,婚姻并不是仅靠合约就能够稳固的关系,每一对感情炽热,怀揣着美好愿景的情侣结婚时,每一个人都想着要一辈子和对方在一起。”
“结婚证本身就是一道协议,一个证明,婚礼上的誓词既是保证,也是约束。”
“可是每年、每个月都有夫妻离婚,感情破裂之后协议也会变成废纸。”
谢韵礼沉默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厉严,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也不会有感情。”
对于这种说法,厉严并不赞同,她不知道谢韵礼是如何定义他自身的,但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无知无觉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是吗?可是我对你...”仿佛是对他突然直接称名道姓的反击,厉严同样直接喊他,“对谢韵礼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心的。”
谢韵礼再次沉默,他摩挲着手指上的银色镶钻戒指,脸上始终没有破绽。
哪怕厉严经历过数次商业谈判和人情拉扯,也分辨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不过商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厉严端起茶壶将冷却的茶水倒出,悠然自得地开始重新泡茶,一早上的练习没有白费,她泡茶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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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