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总,早上好。”
“厉总,早。”
“嗯。”厉严脚步不停,微微点头以作回应,视线扫到一旁员工屏幕上的聊天页面后顿了顿,“这个客户不是已经和我们取消合作了吗?”
座位上的女生蹭地一声站起来,慌里慌张地向她问好:“厉总好,这个客户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谢氏和卓远接触的消息,所以...”
“哦?”厉严挑眉。
她是在公司里宣布了谢氏决定注资卓远的消息不假,可当晚就遭到了谢韵礼的婉言谢绝,于是取消了后续向外界透露双方即将合作的安排。
不排除公司里有人走漏风声的可能,可只是谢氏和卓远接触这种程度的消息......
更有可能是有人发现她和谢韵礼前几天见了面,但是对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
厉严并不觉得仅凭一家即将破产的公司就能让人对她的一言一行都如此关注。
谢氏,谢韵礼,果然是万人瞩目。
那份协议即是卓远的救命稻草,也是鸿门宴的邀请函。
“那个,厉总...”女生支支吾吾地说:“谢氏真的会向我们注资吗?客户问起来的话,我要怎么回答呢。”
“虽然我提前向大家公布了这个好消息,但是在文件签署之前,仍有变动的可能,直到真正拿到资金的那一刻才可以放松精神。”厉严伸手在女生的肩膀上拍了拍,“至于客户那边,在不留话柄的前提下,说得暧昧一点,不知道怎么说可以去请教你们部长,她最会含糊其辞摸棱两可了。”
“好,好的。”女生的肩膀有点颤动,声音也跟着发抖。
厉严俯身和她对视,笑着说:“不用紧张,你现在就做得很好,有不知道的、不确定的尽可能找人确认之后再做。市场科赵部长人很好,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话,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女生抬头和厉严对视,缓缓点头,“嗯,谢谢厉总。”
厉严颔首,转身走进总裁办公室。
她脱下棕色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朝前继续走了几步,坐进办公椅里,望着倒映在漆黑电脑屏幕上自己模糊的面容。
利益触手可得,风险不可估量。
谢韵礼会递结婚协议过来本身就超过了她的预料,签下之后,事情更不会全然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厉严右手拖着脸,手指在脸侧轻点。
要再试探一下吗?
“咚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请进。”
“厉总,”贺月明拿着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每日行程汇报,“您今天......”
厉严挥了挥手,语速很慢地说:“郭总昨天不是说想要见我一面吗,你去对接一下,下午三点,邀请郭总过来。”
“这...”贺月明迟疑着说,“您下午三点已经有预先安排好的行程了。”
厉严并没有回答,接着问:“晚上的餐厅预约好了吗?”
“预约好了。”贺月明满肚子疑问,小心斟酌地说:“请问,需要换一家安静的更适合洽谈合作的餐厅吗?”
厉严抬眼看着她,就在贺月明认为这次也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
厉严笑着说,“不需要,你挑的临海餐厅就很好。”
琢磨不透,完全琢磨不透。
林助攥着手机,咬着牙叹了口气,厉严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说什么临时有贵客来访,就干脆把他们晾在这里。
要放在以前,哪有人敢这么轻视谢先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光谢氏内部的人拜高踩低,耳聋眼瞎地觉得谢游父子会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就连一个未上市就破产的企业小老板都敢这么摆谱了。
第一次迟到,第二次直接失约。
这样的人,哪配和谢氏,和谢先生合作,更何况是结婚协议。
结婚......林助望向安静坐在轮椅里喝茶的谢韵礼的背影,谢先生为什么会想要和厉严结婚?
卓远科技虽然算得上新兴的发展势头最好的企业之一,但在谢氏集团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至于厉严本人,身材高挑,算是有几分美丽,比起美丽,不如说是锋利。
那女人光看面相就不像个好相处的,别人是眉眼含春,她的眉眼里全是数不清的盘算和摸不透的心思。
哪怕谢先生因为车祸而双腿暂时瘫痪,凭借出色的外表和身家,完全能够找到更好更有礼貌更适合他的结婚对象。
为什么偏偏是厉严?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林助皱眉,紧紧攥着手机,继续在备注着贺助的聊天框内狂轰乱炸。
距离约定好的三点,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再大的贵客,也该走了吧,不走也要把人撵走。
-不好意思,厉总实在走不开,能否请谢总到楼上稍等片刻呢。
-听说谢总喜欢喝茶,厉总特意准备了上好的茶叶。
看到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林助更是火冒三丈。
哈?她在说什么呢。
不是诚惶诚恐地下楼道歉,而是用一点茶叶就想要谢先生上楼接着等,谢先生稀罕她那点茶叶吗???
低劣的合作伙伴带着未经发育毫无情商的大脑说出的可笑之极的话肆无忌惮地凌辱着他的耐心,林助气极反笑,想要谢先生上楼,等到明年去吧。
这种丝毫没有诚意和敬意的合作伙伴,在谢氏根本过不了第一轮筛选,卓远和厉严能够获得第二轮机会,只能说他们运气不错。
可惜,就到此为止了。
谢先生肯定不会同意这么离谱的要求,他们为期半个多月的监视工作也终将结束了。
林助嘴角弯弯,心情相当不错地快步上前,准备向谢韵礼汇报。
“推我出去吧。”谢韵礼转头看着他说。
这句话简直天籁,林助顿时容光焕发,微笑着向咖啡店老板点了下头,双手握着轮椅出了店门,片刻不停地走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谢韵礼微微侧头,“停下。”
“嗯?怎么了,谢先生。”林助在花坛边顿住。
微风渐起,桂花树随风摇曳,飘散了不少淡黄色的花瓣下来,静静躺在两人身上。
“就在这里吧。”谢韵礼垂眸,扫落膝间的桂花。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林助盯着身前人漆黑的头顶,冒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您是要...”他的话说得艰难,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去卓远科技吗?”
“嗯,你知道?”谢韵礼声音平稳地反问。
但林助的冷汗差点就要出来了,是啊,他知道。但是没有向谢先生汇报,甚至在还没有得到谢先生明确回答的时候,自顾自地替他做了决定。
“嗯,厉总的助理刚刚给我发的消息,我正要......”林助声线颤抖,试图亡羊补牢。
谢韵礼轻笑,“是吗?”
“是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林助当即调转方向,“我知道厉总公司在哪里,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用了。”谢韵礼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身影,“你回去吧,江远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可...”林助抬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朝这边走过来的厉严,又低头看了一眼轮椅。
“非要我说第二遍吗。”谢韵礼偏头,声音低沉,“回去。”
另一边,见到林助离开,只留下坐着轮椅的谢韵礼一个人呆在原地后,厉严蹙眉,加快了步伐。
“谢助怎么走了,我还想要和他问好呢。”厉严俯身,眉眼弯弯地看着谢韵礼。
太阳的光晕在她身后炸开,伴随着馨香四溢的桂花香味,恍惚间,有种头晕目眩的失重感。
“不好意思,”谢韵礼眯了眯眼睛,“阳光太刺眼,厉总刚刚说了什么吗?”
“谢助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和他问好呢。”厉严重复。
“哦。”谢韵礼转头看了眼林助离开的方向,“问好我先替他收下了,往后可能还会再见面,不用太过惋惜。”
“是吗?”厉严浅笑。
“不过,”谢韵礼看着厉言,“他并不姓谢,姓林。上次和您说起过的助理就是他。”
厉严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来应对,前几天他还回避遮掩的事,现在反而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谢总,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厉严问。
是要承认派人在她公司楼下蹲守的事了吗?
“人就在眼前,想到了就说了。”谢韵礼笑笑,“我以为厉总听到这话会更开心一点呢。”
如他所言,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谢韵礼对她,对那份结婚协议异常上心。
在商业行为里表现出巨大的个人喜好可不是一件好事,就连普通人上街买菜买衣服都知道要讲究策略,避免因感情过于明显而被商家抓住把柄漫天要价。
“确实,”厉严如他所言,眯起眼睛笑着说,“多谢谢总告知,要不然下次再和林助见面,叫错姓氏我可要尴尬了。”
厉严走到谢韵礼身后,双手握住轮椅的把手,侧身看着谢韵里说:“林助不在,我推您吧。”
“麻烦厉总了。”谢韵礼垂眸,睫毛半阖,遮住了满目思绪。
“哪里的话,”厉严手上用力,轮椅开始平稳而缓慢地前行,“是我失约在先,还要麻烦谢总等我。”
谢韵礼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大楼,稍稍晃动手腕,整理腿上的衣摆。
他的动作隐蔽,仍没有逃过正紧紧盯着他的厉严的视线,不过厉严直到现在才认真打量他的穿着。
不同于上次正式的西装,这次他穿了件巨大的黑色暗纹大衣,整个人仿佛被套上密不透风的罩子,不过踩在轮椅踏板上脚和小腿不可避免的遗漏在外。
上次被桌面挡住,这次被衣服遮住。
关于他穿的什么裤子,到底怎么穿上的裤子还是无从得知,厉严遗憾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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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