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兴奋的谈论声渐行渐远,走在末尾的行政抓着旁边人的胳膊激动的再三确认:“谢氏集团,是那个谢氏集团吗?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涉及各大领域,年收益上千亿的谢氏集团吗!”
小贺垂眸,直到门外的人声消散,才停止手上毫无进展的会议收尾工作,她抬头正对上厉严敏锐的视线。
“贺助理,”厉严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手指在下巴轻点,“有打听到谢氏集团现在的内部情况吗?”
“谢氏现在由董事谢游掌权,他接管集团的前两个月里并没有太大动作,直到这个月,”小贺停顿了一瞬,“准确来说,是直到谢韵礼先生出院后,他才开始采取行动。”
“谢氏集团的最为关键的房地产和科技企业尚未遭到大幅度的人员调动,其他文娱、医药等中型公司高层都发生了变动。”
“我在谢氏集团总部工作的同学说,”小贺压低声音,“谢韵礼先生出院后就会隔三岔五的到公司里露面,他双腿受伤严重,只能坐着轮椅,而且人看起来相当憔悴。”
“哦?”厉严来了兴致,“下肢瘫痪了也这么努力,这位谢先生真是心系工作。”
小贺看着厉严心想,这是工作狂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他每次在公司里呆多久?”厉严问。
“嗯?”小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久,通常一两个小时就离开了,谢游董事每次都会亲自送他到楼下。”
厉严缓缓点头,唇角上扬,“嗯,你出去吧。”
小贺没动,她还有话没有说完,虽然不知道厉严现在为什么心情转好,但这是件好事,毕竟她接下来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好话。
“厉总...”小贺话说得艰难,嗓子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一般,声音含糊发涩,“关于谢氏集团注资卓远的事,我们至今为止只收到一份谢氏递过来的合同,是......”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针对厉严个人的协议结婚合同。
并不是厉严刚刚在会上声名的正式注资。
“是的。”厉严扬眉一笑,“所以等下和谢总的会面,我会尝试提出让谢氏注资的请求,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小贺抿唇,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该有多么绝望屈辱,冷静和理性已然成为奢侈品。
更不用说厉严此刻从死局中窥探生机的机敏,顺势而为借时借力的勇气,以及承受巨大风险和未知的胆量,每一样都让她望尘莫及。
她知道厉严在赌。
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承受多重的后果,都要让卓远挺过难关。
她同样在赌。
赌无论卓远变成什么样,哪怕真的破产,厉严也有能力让它起死回生。
“哪怕失败,”厉严身体前倾,胳膊撑到会议桌上,双眼深处如藏了一团活火般耀眼明亮,“我是卓远科技的总裁,谢韵礼现在也尚未被谢氏剔除,不管是什么条约,怎么不能算是谢氏对卓远的帮助呢。”
“谢总,”张律师放下茶杯,压着一肚子水和满腔怒火,努力冷静开口:“协议中的条约制定的太过宽泛,而且对于违反条约的惩罚也太过薄弱,很容易就会变成一张废纸,不具备任何法律效益和制约手段。”
“况且,厉总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了,不然......等我把协议修整好再另约时间?”
谢韵礼轻呼一口气,吹散杯外溢出的热气,不紧不慢地饮下一口后,才开口安抚:“这可是刚空运过来的新鲜青茶,张律不多品品吗?”
张律瞅了眼桌上的茶壶,叹气:“我已经喝了个水饱了。”
他转头视线明显的在谢韵礼身下的轮椅上停留几秒,迟疑着说:“谢总,需要我推您去趟卫生间吗?”
“不用。”谢韵礼放下杯子,冲他笑了笑。
张律离开后,偌大的顶层包厢里只剩下谢韵礼一个人。
他抬手,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转身冲着落地窗外出神。
秋季的雨总是来得出其不意,细雨随风扑落到玻璃上凝成水痕,模糊了视野,只能遥遥看到远处的灯光。
于是,跨进屋内的厉严率先看到的就是朦胧的生出一丝浪漫意味的广阔夜景前,孤坐在轮椅上的衣着正式的男人。
他的身影大半都被桌椅遮住,只能看到挺拔端正的后背,简短整齐的黑发,以及一截露在外面的白皙后颈。
厉严曲起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扬起笑容,语气亲热地说:“谢总,久仰。”
“厉总,”轮椅顺滑地转了个圈,谢韵礼转身看着她,声音不冷不热,“要见您一面真是不容易。”
厉严顺手关上门,明晃晃打量谢韵礼轮椅和双腿的视线,相当无礼。
谢韵礼脸色不变,不知道是并没有对此感到冒犯,还是教养优良,处变不惊。
“厉总,请坐。”
“哦,不好意思。”厉严笑着说,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全数的心思陷入眼底,没了那点锋芒,表情温和友善,仿佛是在和许久未见的朋友寒暄。
“关于谢总的传言太多,我实在好奇。”厉严在他正对面坐下。
谢韵礼拿起茶壶倒水,把杯子放到厉严面前,“现在时间还早,您可以一件一件慢慢问。”
厉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过了会才慢慢开口:“实在不好意思,公司的事太多,又在楼下偶然看到谢助,多和他聊了两句,一时没有注意时间。”
“谢助?”谢韵礼配合着发出疑问。
“是啊。”厉严看着他,语气放缓,试探的意思明显,“他在我公司楼下半个多月的时间,除去谢助亲自来送文件那次,我今天才又和他说上话呢,谢助真是尽职尽责。”
谢韵礼垂眼,重新抬起茶壶,为厉严空掉的杯子倒满,室内一时间只有微弱的水流声。
“我的助理姓林。”谢韵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缓缓将杯子推到厉严面前,“厉总是不是认错人了?”
厉严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也许吧。”
她这次喝的很慢,睫毛低垂,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没有再次开口说话。
谢韵礼看着她放下茶杯,杯底浅浅留了一层水,他挪开视线,用力按在轮椅把手的右手隐隐作痛。
没等这阵默契的沉默过去,张律抱怨的嘟囔声和推门声一齐打破了寂静。
“谢总,协议还是......”张律说到一半,余光扫到身侧站起身的高挑女人,堪堪止住话头,面露尴尬,干笑了两声,“哈哈,厉总来了啊。”
厉严向前两步,摆出无可挑剔的笑容,伸出右手,“您好,我是厉严,不知您是?”
张律惊慌地扫了谢韵礼一眼,谢韵礼好整以暇地坐着,看样子没有主动接话的打算。
他微微弯腰和厉严回握,自报家门:“我是律师,姓张,这次来是为了协助谢总和您的合作事宜,对协议的相关内容有任何问题和异议都可以提出来。”
“张律,您好。”厉严的声音清亮,称呼他的语气却十分熟捻。
张律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让他加班还迟到的乙方厉严,她身形舒展,姿态放松,表情更是意气满满,身上的烟紫色的廓形风衣敞开着,松散的垂挂在身体两侧,更显得她从容不迫。
和她一比,坐在对面,困于轮椅无法挪动身躯的谢韵礼反倒像是受邀而来要签署协议的乙方。
想到这里,张律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向谢韵礼,正和他目露寒光的眼神对视,谢韵礼的视线随之下移,张律惊觉自己竟然还握着厉严的手没放。
“您好,您好。”张律赶紧松开手,大跨几步走到谢韵礼身边坐下。
迟到的乙方已经到场,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尽早结束工作,尽早下班。
“既然两位都到了,这是最新版的协议,厉总请看。”张律将文件递给厉严。
厉严没接,转头看着谢韵礼直截了当地问:“协议先放在一边,我上次托林助传的话,不知道谢总是否清楚?”
张律讪讪地收回手,低头缩肩,只求自己的存在感小一点,再小一点。
厉严没等回话,将坐在对面的谢韵礼上下扫视了一番,继续说下去:“今天和谢总见到面,照片就不用了。但既然是结婚协议,谢总的身体状况如何,我想,我应该是有知情权的吧。”
她的目光直穿过桌面和其他遮挡物,直直地钉在谢韵礼的双腿上。
面对如此直白且带着审视甚至侮辱意味的话,谢韵礼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起码表面上看没有。
不愧是还未大学毕业就入职谢氏历练,毕业就任项目经理,短短三年升至总经理,接着掌控整个谢氏集团的天之骄子。
幸好,在坐中有一个控制不住情绪,喜怒全行于色的人。
厉严认真地观摩张律脸上每一瞬表情。
震惊,羞怒,不甘。
“厉总,”谢韵礼弹指在茶杯上轻敲,直到厉严重新看向他,才接着说下去,“这当然是合理的要求,关于这点,在协议里也做了补充,如果我的身体状况恶化达到二级伤残,您会拥有单方面解除协议的权力。”
厉严挑眉,接过张律再次递过来的文件,“这怎么会呢。”
她的话没有说完,不知道是说谢韵礼怎么会二级伤残,还是在说自己怎么会单方面解除结婚协议。
谢韵礼没有追问,他拿起茶杯,吹了口气,放置太久的茶水不再滚烫,触唇温热,是刚刚好的温度。
厉严翻阅文件的动作很快,一看就是奔着放在协议之后的诊断报告去的。
谢韵礼,男,年龄28岁,身高189cm,体重......
厉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最终的诊断结果。
患者因车祸造成脊椎受损,膝盖、小腿等都有不同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导致下肢丧失自主运动能力,手术结果良好,建议住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康复治疗,配合药物和按摩......
这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双腿瘫痪诊断书,至少看起来是。
“没想到谢总这样的成功人士居然真的会...”厉严语气惋惜。
谢韵礼放下茶杯,朝她笑了笑,“再成功的人也是血肉之躯,被车撞到当然会受伤。既然看过了,是否能开始正题呢,厉总?”
“当然。”厉严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