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端着蜂蜜水走进大门敞开的总裁办公室,“谢助离开前的脸色很不好,合作...没有谈拢吗?”
“呵。”厉严望着钉在墙面横幅上‘天赋酬勤’的字眼嗤笑,脚下用力,将转椅转回正面。
“那种终身条款的合约,只谈一次能有什么用。”厉严伸手接过水杯,触手暖烫的温度将让人作呕的寒意驱散,入口清甜的滋味更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终身?”小贺不解出声,“不是五年吗?”
厉严把蜂蜜水一饮而尽,“终身。”
“新的合约在小会议桌上放着。”
小贺眉头紧皱,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三页文件,果然有几处细微的变动,又新增了几项条款。
甲乙双方不得刻意公开合约内容,一方有需要的情况下,另一方应酌情配合;
甲乙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得与其他人产生情感纠缠;
甲乙双方对外需保持良好的夫妻关系,以便应对安抚好双方父母,为此乙方需入住甲方房产;
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各方婚前所负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婚后双方收入归各自所有,甲方负责所有家庭开支。
协议一旦达成,甲方应在三天时间内,向乙方支付转让如下款项:八千万现金;锦江区珑城街道锦园小区别墅一栋;南延区鼎中大厦6-11层楼盘;邩阳食品有限公司、勉玉医药制造有限公司、远星影视等公司股份......
甲方,谢韵礼。
乙方。
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时限终身。
谢韵礼已经签字了。
那三个字肆意洒脱,笔锋锐利,仿佛带着全然自信,笃定这份协议能够达成。
小贺的手紧了又紧,双唇不断张开又合上,她闭眼长吐一口气,“这种不合规没有保障,还变来变去的协议,哪怕签下来,也不会生效吧。”
“甲方是谢家。”厉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冷静,“现在公司里还剩下多少人。”
“十八位,研发部七人,市场部四人,技术部三人,运营部两人,行政一人,加上我。”小贺把攥得生皱的文件放回办公桌,推了推眼镜,看着厉严说。
“嗯。”厉严点头,将支票递给小贺,“把钱取出来,先把离职补助和工资给大家发下去。”
“好的。”
“再帮我约下晚上七点的拳击课。”厉严说。
“...好的。”小贺看着她,欲言又止。
融资失败后,厉严很少离开办公室,连饭也是这几天才多吃了些,她眼下乌青明显,眼角蔓延着掩饰不了的疲态。
小贺想要劝她注意休息,起码先好好睡一觉,但意识到拳击课可能是她现在唯一的发泄途径,那点只能起到微薄作用的关心就难以说出口。
“怎么了?”厉严问。
“需要帮您预约晚餐吗?”小贺说。
厉严闻言笑了笑,“不用了,谢谢。我会记得吃晚饭,你先出去吧。”
嘭地一声巨响,将车内翘着腿划拉手机的寸头惊得一跳,脑袋狠狠撞上车顶。
寸头吃痛地捂住头顶,转头看向副驾驶怒吼:“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不是你的车不知道心疼是吧。”
谢助撇他一眼,并不接话,随手将公文包甩到后座,“走啊!事情都办完了,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呢!”
“不盯着了?”寸头一边问一边启动汽车。
“盯什么盯,那女...”谢助啧了一声,“在这蹲了三四天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从里面出来的人看起来都苦大仇深的,厉严公司都要倒闭了,还摆老板架子呢。连谢家的合作都要挑剔推脱,她的眼睛是长头顶上的吗?”
“她没答应?”寸头震惊地转头看他。
谢助怒不可遏地抬手拍在寸头右脸上,“看路!红灯!”
“我看着呢。”寸头斜眼瞪他,重重地踩了一脚刹车,后备箱里瞬间响起叽里呱啦东西掉落的声音。
谢助移开紧紧扼住自己脖子的安全带,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寸头说。
车内安静下来,寸头按下车窗,朝旁边的越野车吹了声口哨。
“你说我和这个越野谁启动的快?”寸头问。
“这是谢先生的车。”谢助说。
“哦。”寸头遗憾地升起车窗,打消了单方面比赛的心思。
绿灯亮起,车朝前走了半天,寸头才想起来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呢?”
“......”谢助闭眼长吸一口气,“回公司啊,还能去哪!”
“哦。”寸头点头。
“去湘云。”谢助改口。
“到底去哪?”寸头皱眉。
“湘云 。”谢助背过身,捞起掉在车座底下的公文包,“我们要去找谢先生汇报情况。”
寸头转动方向盘,踩着油门的脚松了松,“等下你自己进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进去也是挨骂。”
“你以为我想去,厉严那个女人不但没个准话,还要推迟谢先生定好的会面时间。”谢助苦大仇深地瞪着手机屏幕,“...不用去了,找个地方停车,谢先生的电话来了。”
寸头屏息,极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谢先生。”谢助的声音平稳冷静,全无刚刚情绪失控破口大骂的样子,“嗯,是这样的......”
“没有...她的态度模棱两可,对协议条款没有提出什么意见,但也没有签字。”
“收了。”
“还有一件事...”谢助捏紧了腿上的公文包,眼神满是慌张,话也说得磕磕巴巴,“她,厉总说感恩谢先生的及时帮助,但是她需要一周的时间整顿公司,所以见面...”
寸头小心翼翼地凑近副驾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轻笑声,立刻退后紧紧贴着车门抱紧安全带。
他从三年前就跟着谢先生了,唯一的职责就是保障谢先生的出行安全。
两个月前货车失控从右侧撞过来的时候,他只想着加速逃脱,车头却蹭到了路障,造成车辆侧翻。
坐在驾驶位上的他,只受了轻伤。
但坐在后座上的谢先生,因为货车撞上来造成的二次伤害,脊髓损伤严重,双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大概率会下肢瘫痪。
谢先生眼光毒辣,做事果断,情绪毫不外露,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捉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会让人升入天堂还是坠落地狱。
自出事后,谢先生的心思更是难以预测,身体上的损伤,让他的情绪变得外露。
他开始没有来的暴怒,对前来问好的亲友同行出言讥讽,却态度温和的让寸头去公司取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等寸头重新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的病房中,安然躺在鲜血淋漓的病床上沉睡的谢先生,他腿上的石膏不知被什么剔出十几道裂口,红得吓人的血不断凝聚、汇集,最终砸在床单上。
滴答。
滴答。
寸头不敢叫醒他。
寸头甚至开始害怕谢先生,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爆发。
最关键的是,他对谢先生有愧,谢韵礼却始终没有追究他的意思,这是宽恕,也是悬在他脑袋上的不知何时会坠落的刀。
“好的好的。”谢助躬身点头,抬手示意寸头调转方向,“嗯...厉总倒是有主动问起关于您的事。”
“她说,”谢助绞尽脑汁,磕磕巴巴的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她特意关心了一下您的情况。”
寸头用余光打量着谢助额边的汗珠,好奇地侧身偷听。
“原话啊...”谢助语气勉强。
“那个,厉总说,文件里为什么没有您的照片和身体诊断报告。”谢助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随后响起通话挂断的嘟嘟声宛若天籁,谢助喘着粗气,右手颤抖着挪开手机。
“她真这么说?”寸头皱眉,语气不善,“她这话说得好像谢先生是让她随意挑选的相亲对象一样。”
“这话可是你说的。”谢助讽刺他,“别抱怨了,我们还要去她公司楼下再蹲一周,把车停在隐蔽一点的地方,别让她和她的助理把我们认出来了。”
“终于要跟踪她们了?”寸头兴奋地说。
“法治社会,跟踪什么跟踪!”谢助怒吼,“和之前一样只蹲守,看有哪些人、哪家公司去跟厉严接触了。”
“哦。”寸头叹气。
“不是收到工资了,怎么还唉声叹气的?”厉严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将会议桌环视一圈。
上次开会的时候,会议室座位不够,还从储物室搬了椅子过来。
这次开会,留在公司的人连一张会议桌都没有坐满,末尾空了好几个位置。
“我们有工资了,可是公司还在负债呢,严姐。”行政部的独苗苗女生满脸愁容,“公司最多再撑五天,多一天都不行,第六天一早就要向法院提交破产申请书了。”
“申请书写好了吗?”厉严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小贺。
小贺整理会议资料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同样带着笑:“写好了,就在我桌上放着呢。”
行政哀嚎:“不是吧严姐,我们真要申请破产了?那我要到哪里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啊。”
听到这话,会议室中的叹息声更加频繁,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市场部的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研发部和技术部的人表情凝重地低头沉思。
“写好了就先好好收起来,说不定那天能用得上呢。”厉严笑着打开身后的大屏,“卓远现在的情况大家再清楚不过,感谢大家没有选择离开。”
“有两个已经进展到后期的项目,虽然相关合作方传达出想要中止合作的想法,但在杨部长的努力下,争取到了继续项目的机会。”
“剩余三个处在开发前期的项目,合作方停止合作的意愿坚决,正好我们现在人手也不足以支撑几大项目共同运行,这反倒是件好事,起码不用全额赔偿违约金了。”
研发部部长闻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此外。”厉严按下手中的遥控,身后屏幕划入一幅空白画面,随之浮现出醒目的大字。
谢氏集团决定注资卓远。
会议室响起雷鸣般的呐喊,市场部的人甚至立刻站起身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
距离屏幕最近的小贺瞪大了双眼,刺眼的白色画面在她眼镜镜片上反射出让人目眩的光晕。
站在众人前方的厉严恢复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消沉和低迷好似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她的眼里只有蓬勃的难以忽视的锐利,那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厉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环视一圈,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她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
“坚信,坚持,坚持不懈是卓远一直以来的发展理念。”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我们都能奋战挣扎到最后一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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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