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是明天。”厉严语气平静地纠正。
......
谢韵礼拧眉道:“我不会带她去的。”
“可是...”厉严手掌下滑,在谢韵礼的手腕上轻捏着,语气失落地说:“停云说当初知道是你拒了她送到谢氏的简历时特别伤心,以为你很不认可她。”
谢韵礼侧过脸,望着桌子上开得正盛的粉色芍药:“...谢氏不适合她。”
指腹下的脉搏渐渐平缓,厉严凑近他,轻言细语:“停云现在是我的助理,只不过借你半天,她现在可没有要进谢氏的意思。”
她话题重点变得太自然,如果谢韵礼不是相当抵触谢停云跟着自己去谢氏的话,说不定就会被她糊弄过去。
谢韵礼转回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惊了一瞬。
太近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短了,她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近到谢韵礼能够毫不费力地看清她神采飞扬的眉眼;近到他这一秒吸入的空气,可能就是上一秒从她的鼻间中逸散出来的。
近到谢韵礼不可自制地视线下移,去看她的唇,又迅速挪开视线。
厉严不可能错过他少见的慌乱表情,也不可能浪费他方寸已乱的时刻,身体不退反进,说出的话也咄咄逼人:“这么晚了,停云恐怕已经上完普拉提课,做好spa了,她得知消息后就很期待,现在通知取消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而且我第一次尝试向伴侣提要求....要是被拒绝。
“我也会很难过。”
谢韵礼仔细地看着她,厉严实时蹙眉摆出受伤的表情示弱,糖衣炮弹,鞭子甜枣,该给的她都给了,如果还是不行......
谢韵礼别过脸,硬是贴着厉严的左脸,把下巴轻轻放到她的肩膀上,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应道:“嗯。”
交错的呼吸声几乎要压过他的回答。
直到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鼻腔不住地流入新鲜空气,厉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在屏息,可...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外,耳侧还有另一道相同的气流声,甚至夹杂着些许心脏鼓动的声音。
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太近了,厉严僵硬地转动眼球,瞥向谢韵礼白皙柔亮的后颈,他穿的米白色毛衣后领很靠下,露出小半肩膀和后背。
在大片雪白中的一点黑色就显得尤为突出,尤其是那颗黑痣刚巧落在他的左肩侧后方。
如果他没有穿这件衣服,如果他没有贴得这么近。
她不可能会看到。
厉严之前有不少次站在谢韵礼后面,却没有一次发现这颗小痣。
她说不清自己是用什么心情,以什么动机,抬手正正地按在痣上。
果然遮住了唯一的一点黑色,白玉要无瑕才完美,但只有白茫茫一片好像也少了些趣味。
在她举棋不定遮住还是不遮时,肩膀上的压力突然挪开,连带着指腹下的温热触感也消失不见。
厉严的右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才收回,她若无其事地向后挪了挪,靠进沙发,余光扫到橙色礼袋,真是久旱遇甘霖,她指着袋子说:“我还买了些别的东西,你记得看,那...我就先上去休息了。”
谢韵礼望着她毫不留情地起身就走,匆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中不断回响,他抿唇,控制不住地脱口喊道:
“厉严。”
厉严似有所感回头看他,眯起眼睛笑着说:“明早见,谢总。”
第二天,厉严从睁开眼的瞬间就觉得脑袋发沉,四肢酸软,她不得不取消了晨练,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件衬衫和外套穿在身上,在书房短暂处理过工作后,拖着步子下楼。
“严姐,早上好。”一楼客厅响起一道熟悉但意外的女声。
厉严转头去看,是谢停云,她一改往日活泼鲜艳的着装风格,穿了一套黑色竖条纹西装,内搭白色衬衫,下装纯黑西裤;能看得出来她只化了淡妆,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夹,除此外没有其余的首饰。
搭配黑色盘发,整体简单干练,精英感十足,如果不是脸上略显稚嫩的喜悦表情,说她是已经了工作四五年也会有人信。
厉严走到谢停云面前,看了又看,勾起嘴角夸赞:“新衣服吗?很适合你,像老板。”
谢停云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头发:“别开我玩笑了严姐。”
厉严扫了一眼右前方端坐在轮椅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谢韵礼,伸手摸了摸谢停云另一边头发问:“怎么染黑了,卓远没有硬性要求员工的发色和着装,你之前的粉发很漂亮。”
“我...这个颜色不好看吗?”谢停云眨了眨眼。
“当然好看。”厉严虚揽着谢停云的肩膀,带她到餐桌边坐下,“时间还早,你再陪我吃点东西吧。”
“嗯。”谢停云拿起叉子,随手扎了个哈密瓜慢慢咬着,同时眼神不住地在厉严和谢韵礼身上辗转,严姐下来后,光和她说话了,都没跟哥哥说一句话呢,她在这是不是打扰他们了。
“工作还适应吗?”厉严问。
谢停云立刻放下叉子,腰不自觉地挺直,磕磕巴巴地说:“嗯...嗯,工作很好,月姐很照顾我们,布置的工作都可以在下班前做完,我到现在还没加过班呢。”
“你很想加班?”厉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谢停云小声嘟囔:“也不是很想,就是我每次准时下班路过其他部门的时候,他们都用一种向往羡慕夹杂着一丝惆怅的眼神目送我,好像我是个只用蹲三天看守所的轻犯,他们还要被关上好几年的重刑犯。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回去蹲...加加班比较好。”
厉严没忍住彻底放声大笑,边笑边说:“不用想了,公司最近有几个加急项目人手不够,这周开始,你们实习生们可能也要陆续开始加班,别忘记申请加班费。”
在不远处一直不说话只旁听的谢韵礼听到这里,忍不住破功,皱着眉不认同地说:“她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况且你不应该如此急躁地拓展业务,卓远现在不足百人的员工数量,不足以支撑你的野心。”
厉严挑眉,撇了一眼身侧坐立不安的谢停云,而后看着谢韵礼问:“你现在是以员工家属的身份提要求吗?”
听到这话,谢停云也紧紧盯着谢韵礼,心里又开心又尴尬,她昨晚染发时又查了好多工作经验贴,其中有条写的是十大工作禁忌,第一条就是严禁员工亲属插手工作,更别提亲属直接跑到领导面前诉苦。
...幸好,不是在公司。
“我不能以老板家属的身份提改进意见吗。”谢韵礼淡淡道。
“当然可以,但是意见驳回。”厉严同样云淡风轻地说,转头笑着关心谢停云:“卓远从不强制加班,工作也只是维持生活的一种手段而已,以你在国外的履历,如果想要......”
“不不不,”谢停云连忙打断厉严的话,语速极快地说:“我不想要跳槽,我喜欢卓远,我都还没过实习期,不会换工作的。虽然...之前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看了很多很多工作帖,已经深刻体会到卓远的工资待遇和福利有多好了。
“严姐,不要赶我走。”
谢韵礼叹了口气,就谢停云这种能被三言两语诓骗,骗完还要转头谢谢人家,帮人家数钱的单纯性子,要是进了谢氏,指定被哄得欢天喜地当牛做马去了。
“那等你转正积累一些工作经验后,如果有要换工作的念头,可以随时找我。”厉严笑得温柔。
“...嗯。”谢停云迟疑着点了头,她很想当场保证自己肯定不会换工作的,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善变的性格。
要是做了保证,结果没能做到,不是比没有保证更糟糕吗。
“好了,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厉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要去上班了,你们......”
“我们也要出发了。”谢韵礼放下茶杯,偏头看着厉严,“祝厉总工作顺利。”
厉严回复道:“也祝谢总工作顺利。”
工作能不能顺利,谢停云还不知道,她只知道,严姐不在,她跟哥哥独处时的气氛直接从轻快愉悦可以玩笑变得又冷又硬,吸到鼻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成石头,硌得她喉咙发涩。
谢停云停好车,清了清嗓子:“到了,我们现在就上去吗?”
“嗯,”谢韵礼应声,上半身前倾,探出手按下座椅辅助按钮,“早去早回,你也可以尽早回去上班。”
谢停云撇嘴,不情不愿地说:“严姐可是给我批了半天的假。”
谢韵礼:“你不做好员工了?刚刚那通表忠心,我还以为你是卓远的股东呢。”
谢韵礼僵硬地转过瞪他,眼神既惊诧又羞恼,一面欣喜,一面习惯性地回嘴:“我不是卓远的股东,但我是谢氏的股东啊。”
谢韵礼沉默,等到车门关上后,没等谢停云下来就独自控制轮椅走远。
谢停云下车后,看到他让人生气又难掩落寞的背影,恨恨地跺了好几下脚,才提步追上,强硬地握住轮椅把手,推着他向前走。
到谢氏后,想象中的人群蜂拥而至的迎接场面没有,伏案工作的人们只是抽空抬头瞟了他们一眼,谢停云不得不板着脸,摆出一副严肃模样,好抵消现实与理想的落差。
自称谢游执行总裁助理的人,把他们带到总裁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送上一壶不知道用什么茶叶泡的水就扬长而去。
谢韵礼对此习以为常。
也所以他不想带谢停云过来。
但...他看着一旁垂眼思索的谢停云,是他小瞧她了。
忘记她已经是一个可以独立工作,可以承受一些事实,可以...不再需要他的庇护的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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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