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轻缓的敲击声响起。
厉严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贺月明，笑着说：“请进。”
“厉总，”贺月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简短汇报：“瑞凡公司总经理现在在会客厅，您要见他吗。”
“简宁？”厉严略有些吃惊，“请他进来。”
前几周简宁为了庆祝谢停云入职，在卓远门口摆了十几个花篮，她确实有借机与瑞凡新任总经理交好的打算，可谢停云明显气恼简宁的自作主张。
没有谢停云做中间人，简宁恐怕不会理睬她，加上当时公司的事太多太繁琐，她实在抽不出时间，最终也只是打算，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来。
没有不见的道理，还是那句话，卓远是她的地盘，没什么可怕的。
“我这次来是有项目想要委托卓远，”简宁姿态舒展地坐在沙发上，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四周，嘴上挂着与行为极不相衬的客套话：“虽然以往我们并没有业务往来，但我是一直都十分看好卓远。”
“多谢简总青睐，”厉严放下杯子，看着简宁说：“还要谢谢简总前几周送来的花篮。”
简宁收回视线，望向坐在对面的厉严，饶有兴致地接话：“能被厉总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客套话说完，厉严单枪直入：“具体是什么项目呢，我好早做安排。”
“不用过早安排。”简宁冷哼一声，朝门外撇了一眼，“厉总不是有三位助理吗，今天怎么只有两位，那一个呢。”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来谢停云的气还没有消，不然简宁也不会扯个由头，找到公司里来了，就是太不凑巧。
或许这样更好也说不定，厉严用手在办公桌面轻点，按照她近些日子对谢停云的观察来看，谢停云是个多少有些大小姐脾气的人。
但在工作上不会发作，只私下会偶尔任性，口不对心，以及不自觉地流露出傲慢的神色。
要是让正在气头上的谢停云知道简宁越过自己，直接找到她的老板。
恐怕只会更生气。
厉严挑眉，明知故问，“你说谢助？她有别的事，今天负责外勤部分。”
简宁脸仍朝着门口的方向，过了一会才歪过脑袋，扬起下巴语气不冷不热：“厉总真是好大的排场，让助理整日开着自己的车给公司跑腿。”
“简总果真是一直都很看好卓远，连我助理出外勤开的谁的车都知道。”厉严笑得情真意切。
相比之下，简宁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他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如果卓远连一辆公用车都没有，硬是要员工贴车贴钱上班的话，就别和我谈什么合作了。”
他的态度明显，厉严轻易就察觉到不对。
简宁...不会不知道她跟谢韵礼结婚的事，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名义上已经是谢停云的嫂子了。
先前的客套话可以勉强归于他在公事公办或者见人心切，但如此堂而皇之地怀疑她会苛待谢停云，就有些奇怪了。
“简总，”厉严向后靠到沙发上，同样微抬着头，从上到下俯视他，“瑞凡什么时候这么注重员工福利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是说您有跳槽到卓远的打算，才会对我司员工待遇如此关注。
“如果是后者，我当然欢迎，您过来之后依旧是总经理。”
简宁嗤笑，他是疯了才会从自家企业离职，屈尊降贵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里，当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总经理。
如果不是谢停云在这里...
想到这里，简宁就更加烦躁，谢停云回国以来，他们小吵大吵没断过，况且他们上学的时候就时常拌嘴，他以为上一次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意见不合。
结果谢停云不旦拉黑了他的电话，所有能联系上她的软件，简宁都试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部收到了红色的刺眼的感叹号。
——您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通过好友验证......
他上次只是没忍住，不小心泄露出一点态度，她至于反应如此激烈吗。
简宁越想越恼火，谢韵礼出车祸后，是谁鞍前马后，一边工作，一边安慰她，一边打探消息，还要亲身上阵引开保镖，好让谢停云顺利进到病房。
虽然最终还是失败了，谢韵礼前一天恰巧换进了豪华病房，他带着谢停云紧赶慢赶，主动上门慰问结果还是吃了闭门羹。
他只是抱怨了一句，谢韵礼这么做算什么哥，谢停云就跟他吵，跟他冷战，却没像这次一样全方位拉黑他，只是不回他消息罢了，简宁要是主动上她家里拜访，还是能听到谢停云说话，只是没有好话。
...那也比现在好。
简宁不是没有故技重施，主动上门拜访，不光人没见到，向来和蔼的徐伯母也对他颇有微词，让他不要太频繁打扰谢停云，她刚开始上班，正是关键时期。
怎么都见不到人，没有办法，简宁一咬牙，每天下班后都跑到郊外的马场，开始给谢停云的马鞍前马后，人能跑，马跑不了。
但是物似主人形，谢停云的马甚至比她的脾气还大，尤其厌恶人类男性，简宁就没在它那里得到过好脸色。
腰侧被它踹到的地方，过了好几天都还在隐隐作痛。
“厉总真是太会开玩笑了，”简宁用力扯着嘴角，“合作的首次洽谈很愉快，我十分期待下次的会面。”
既然谢停云不在，他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对马弹琴。
“不巧，我后天开始要去外地出差两周，”厉严叹了口气，善解人意地说：“回来之后，我一定带着诚意主动拜访贵公司，希望简总到时候可不要忘了。”
简宁直起来的膝盖又缓缓弯了回去，试探着问：“厉总是一个人去吗。”
“当然不是，”厉严看着他说：“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我或许会多带些人。”
简宁：“助理呢。”
厉严蹙眉，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语速很慢地说：“关于助理的人选，我最近也在犹豫，以往都是总助跟着去，但...新助理各方面素质都很不错，这次出差对她而言，或许是次不错的锻炼机会。”
简宁呼吸一窒，腰侧的痛楚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他大脑空白了几秒，目光一寸一寸地观摩着厉严的表情，却无法判断出她言辞的真假。
带一个入职26天，实际上班18天的实习生出差简直是无稽之谈，一般人的第一份工作至少要上满一个月左右才能独立完成些基础任务，更有脑袋不转的蠢笨的，上了快半年的班，还不能分清自己部门的职责和应该负责的部分是什么。
可那不是别人，是谢停云。
从小就优秀非凡聪明无双，清楚坚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谢停云。
她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去。
“会不会太草率了？”简宁抬起右腿，脚踝架在左膝盖上，盛气凌人地说：“我觉得你还是带总助比较好，新人业务不熟练，不单对工作进展没有帮助，对新人的自信心同样没有帮助。”
厉严很像把两个小时前问过谢韵礼的问题，再次拿出来问问这位简总，他身为集团总经理，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新人的心态，重要到跟工作进展放在一起比较。
“简总多虑了，”厉严面不改色，“不管是成果和后果都是我来承担。况且，在小鸟的脚上绑了线，只让她在可控范围飞行，只会让她的翅膀退化，我向来不喜欢做弊大于利的事。”
“是吗。”简宁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跟他想得一样，谢韵礼就不是个好哥哥的样子，身为他伴侣的厉严，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长辈，只会有样学样把脏活累活都扔给谢停云。
出外勤出差这种吃力不讨好，学不到多少经验的杂事，厉严放着新招的男助理不用，一股脑地都要安排给谢停云。
就是吃准了谢停云善良心软。
他不该来谈合作。
“厉总，等你回来我们一定要尽快见。”简宁说。
谢氏他现在还动不了，但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
直接收购效率更高。
沉闷滞涩的空气直到谢停云再次把车停稳也没能消散，她瞪着停车场地上的白线，双手仍紧紧攥着方向盘。
他们这一趟，竟然连谢游叔叔的面都没有见到。
那个向来敦亲睦族，尤其对小辈和颜悦色的叔叔......在她们干等了快一个小时后，只让助理来通知说他忙于主持跨国会议，没有时间叙旧。
可能他真的很忙，谢停云闭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去心中的焦躁。
父亲去世，哥哥离家后，不同于那些隔岸观火的亲戚，谢游叔叔一直以来都相当亲切地关心她和妈妈，就连她出国留学以及院选专业的选择，都是在谢游叔叔的建议下决定的。
因为一次疏忽而产生怀疑，未免太不公平。
谢停云下车，走到谢韵礼旁边：“我送你上去？”
谢韵礼目视前方，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你上班也开的这辆车？”
谢停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洋洋得意道：“我的车不错吧，是妈妈为了奖励我顺利毕业送我的，天气好的时候把顶一开特别畅快。”
“你现在实习期六七千的工资，”谢韵礼幽幽道：“就开上比你严姐还好的车了。”
谢停云一颤，想起自己之前刷到过的短剧，老板因为看不惯员工做派比自己还足，故意过了实习期而不正式聘用员工，还有领会老板意思跟着排挤大款员工的同事，或者趋炎附势当大款员工跟班的同事。
...那简直不是进行工作的办公室，反倒更像你来我往的人际场。
“...严姐才不会在乎这些。”谢停云底气不足地说，“我都开了一个多月了，也没有同事区别对待我，而且公司所有的出外勤送资料的活都是我做的，她们还谢谢我呢。”
“你？”谢韵礼转头看她，声音满是质疑：“开着这辆车送资料。”
“不行吗。”谢停云越说越理直气壮，“我是各个商场大楼的VIP，可以随意出入停车场，不然开公司的车还要费劲地找停车位，外勤还能报销油费，也能让我出去兜兜风，一举多得。”
谢韵礼忍无可忍：“谢停云，别再让我看见你开这辆车了。”
......
“我就开最后一回，我等会还要去上班呢。”谢停云低头，小声嘟囔。
谢韵礼闭了闭眼：“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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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