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呢。”何于延架着二郎腿，手肘撑在膝盖上，食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虎视眈眈地盯着厉严。
“更何况是厉总这样的大人物。做人，做商人，诚信有多重要，不用我来给厉总强调吧。”
他的话不错，但厉严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他。
更想不通，公司已经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的当下，何于延是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跑来找她的。
国庆假期悦阳娱乐不单被查出严重偷税。
姜玉白更是赶在假期结束的最后一个晚上公开自己多年来被悦阳压榨，合约、病例、就诊记录等相关证据齐全，不少艺人随之发声，肯定姜玉白所言属实，并附上自己的遭遇。
现在各个网络头条都是悦阳娱乐，知情人士添砖加瓦，粉丝愤然抵制，吃瓜群众狂欢不已。
这样兵荒马乱的场面，悦阳始终没有回应。
他是觉得何家一定会出手帮忙，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无论什么时候，成功前辈传授的经验总是宝贵的，”厉严笑着说，“我倒是更想知道，何总这样的好心态是怎么保持的。”
何于延脸色一冷，放下手，双手抱臂，恼火道：“厉严，我现在心情很差，没心思跟你兜圈子。”
厉严放下笔，看着他问：“你说诚信，合约在哪？口头约定可没有约束力。”
何于延嗤笑，起身款步走到办公桌前，俯视她：“你想好了？”
厉严看也不看他，对着电脑云淡风轻地说：“何总想要和卓远合作，要先拿出最基本的尊重，我的助理被你推倒在地，后续的检查费用和治疗费用，我会让人送到悦阳。”
“如果悦阳还在的话。”
何于延双手重重地砸到桌面上，俯身逼近厉严，眼神浓重阴鸷，声音极低：“背靠大树说话是硬气不少，等到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你能不能跑掉呢。”
厉严毫不示弱，直直地对上他的不善的眼神，眯起眼睛笑着说：“我到时候会吸取何总现在的经验，希望你能是个好榜样。”
没能占到任何便宜的何于延摔门而去，厉严神色不变，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回复过姜玉白的消息后，走出办公室，到隔壁助理间。
“小林怎么样了。”厉严斜靠在桌边，扫了一眼身侧空着的座位。
“他坚持说自己没事，我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回去休息了。”贺月明语气无奈，虽然对何于延性格恶劣的程度有所预料，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
一个总监，能够任由情绪上头，暴怒推搡人摔倒后，甚至还不打算停手，做出挥拳弄腿的威胁架势，幸好厉总及时出面。
最可恶的是，何于延见到厉总后，简直是变了一个人，径自跨过躺倒在地的林延，温和有礼地进行问候。
人面兽心。
“嗯，后续你再给小林送点慰问品和补贴，”厉严蹙眉，把手按在谢停云肩膀上，轻声问：“吓到你了吗？”
“没有，严...厉总。”谢停云打了个磕巴，眼神不自觉地朝贺月明那边瞟。
厉严失笑：“没事，喊什么都行，贺助前几年也喊我严姐呢。”
贺月明咳了两声，并没有开口否认。
“对了，你明天早上不用过来公司，”厉严对谢停云说完，偏头看向贺月明，玩笑道：“贺助，我帮停云申请一下外勤，可以通过吗？”
“要视情况而定，具体是要外出做什么呢？”贺月明板着脸说，抬手想要去推眼镜，嘴角却跟着翘起，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说笑的。既然是严姐开口，做什么都可以。”
她们两个人默契地玩笑，谢停云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定在厉严身上，等待她的安排。
“你哥哥的助理请了两天假，但是他明天要去谢氏总部一趟，”厉严低头看着谢停云，正色道：“没办法只能麻烦你了。”
谢停云清楚，什么助理请假只是借口，谢韵礼哪里会缺司机，她来不及细究到底是什么原因，连忙答应下来：“好的，我会做好的。”
前天早上和谢韵礼单方面吵了一架，没到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是她太着急了。
“所以...我们要蹲到什么时候。”袁峰伟不耐烦地起身跺了跺脚，扬起的灰尘全数飘到季帆脸上，呛得他睁不开眼，也跟着起身。
季帆没好气地低吼：“你有病啊。”
袁峰伟又气又想笑，表情扭曲地说：“我要是没病，会跟你蹲在人家停车场吗。这都第三天了，少爷，前两天是周末，白白蹲了两天，今天早上你又赖床，错过人家上班时间。”
季帆别过脸，底气不足地说：“别烦了，就快到她下班时间了。”
袁峰伟冷哼：“厉严那个死工作狂，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呢，你就上楼在她接待室坐一天，她还能在办公室过夜啊。”
季帆懒得理他了，向前走了两步，屁股靠在车头上，双目出神地望着楼道口。
袁峰伟前两天新欢了一头棕色的卷毛，走起来头发在脑袋上一摇一晃的，跟把泰迪架在脑袋上没什么区别，此刻那个泰迪毛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季帆的视野里。
“喂，喂！”袁峰伟凑到季帆耳边大喊。
季帆叹了口气，别过脸木着脸问：“干嘛？”
袁峰伟指着对面已经启动甚至开了车灯的灰色轿车：“那不是厉严的车吗。”
他对这辆落伍陈旧的车印象十分深刻，照袁峰伟自己的标准来看，这车早就可以进废品站了。
车，一年新，一年零一个月旧，一年半凑合开开，撑死一年零十个月，第二年无论如何都要换一辆。
况且，圈子里一年一换的大有人在，还有谢韵礼那种大手一挥，买一排车都放在停车场吃灰的奢侈行径。
跟这些人相比，袁峰伟自认自己的观念还算简朴，谁知道世上还能有厉严这种非要把车开烂才会换车的奇人，不，说不定车烂了，她能从车上把还能用的配件拆下来，接着用。
要命的是，他爹对奇人厉严大为赞赏，夸夸其谈，夸了她三天，并且严谨他再买车。
导致袁峰伟只能跟自己的三辆车两看...四看相厌，他转头在汽修行存了几十万，隔三岔五就去刷漆、换车衣，要么捣鼓轮胎，换配件，连方向盘前前后后都换了有十几个了。
厉严果然还是开着她的小灰车，不过，她把车保养的确实不错，车子表面始终没有太明显的剐蹭痕迹。
袁峰伟伸出手指，在车头上摸了一下，没去摸第二下，立刻把手指往季帆白色毛衣上蹭，一道刺眼的灰色指痕跃然衣上。
他收回保养不错的话，这灰车真能藏灰啊。
下次他也搞一个试试。
两个大活人堵在车前，厉严不能再视若无睹，她按下车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挪开。
结果季帆不退反进，走到她车窗边蹲下，双手扒着窗边，抬眼，无辜地看着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能让我进去吗？”
......
当然不能。
厉严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叹气：“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厉总说话了吗？”袁峰伟语气不善地横插进来。
“实在不巧，”厉严扯着嘴角，耐心地应道：“我之后有约，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请之后到卓远详谈。”
季帆脑袋耷拉下来，手指缓缓垂落。
袁峰伟最见不惯他这副没点骨气的样子，他垂下手在车门上敲了敲：“那不是工作上的事，就只能现在和厉总谈了，你先下来。”
厉严拧眉，她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陪这些年轻气盛的少爷们胡闹：“我现在没有时间。”
“走吧。”季帆站起身，看也不看袁峰伟，提步就走到对面的车前，开门坐进去后，发泄般地重重关上车门。
袁峰伟偏头小声骂着，骂够了回头瞪着厉严，不阴不阳地说：“贵人事忙，改天我们还有机会见到厉总吗。”
厉严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是要洽谈合作，那自然可以。”
袁峰伟邪笑着后退两步，厉严冲他点了点头，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将尽未尽的夕阳挂在云朵旁边，将附近的天空染成热烈灿烂的橙色，但距离夕阳稍远的地方，只剩下浅淡稀疏的粉色。
红一块蓝一块的天色在高耸林立的大楼缝隙中呼啸而过。
“好慢啊，天都快黑了，你的大单还来不来了。”小悦瞅着站在柜台里严阵以待的闺蜜郭双。
郭双在这家奢饰品店就职快三个月了，卖出去的产品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了，还记得郭双卖出第一件耳饰的那天，不顾第二天还是工作日，硬是买了一堆烧烤小龙虾，搬了一箱啤酒，要她陪着不醉不睡。
今天更是，她刚刚都坐上地铁了，郭双一个电话过来，说自己要开大单了，而且店里前辈们都已经下班，要她一定来见证自己的辉煌时刻。
小悦听到后，立刻冲下地铁，怕赶不上，咬牙打了车，结果等了快一个小时，店里除了她们俩，就是不能说话但贵得要死的各色奢饰品。
“来，肯定来。”郭双双眼如炬地盯着门口，随手从柜台下掏出一个塑料大戒指塞给小悦，“你先玩着，我等下就带你去五星级酒店吃大餐。”
小悦拿着硕大的塑料戒指冲着光看了看，小声抱怨：“怎么不给我个真的啊。”
而且这玩具，与其说是戒指，不如说是戒指造型的手环，小悦轻轻松松地就能把它套进胳膊里，正晃着玩呢，余光中立正站着的郭双突然挪出了她的视线。
小悦抬头看去，郭双端正立在门前，微微欠身单手扶门，满脸堆笑地看着来人。
那是个冷冽从容的女人，她看过来的视线，瞬间让小悦回想起早会上被老板审视方案时的胆颤，但下一秒她就轻柔笑着朝自己点头，转头又对着郭双道歉。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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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