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实在是个好天气，厉严懒懒地靠着竹椅，目光缓慢掠过微微飘扬沙沙作响的竹林，鼻尖仿佛也嗅到淡淡清爽的竹叶香气，阳光从交叠的叶片中杀出来，穿过玻璃窗，打入室内。
风缓慢，光温和，人躺在这样的时间里，心情怎么能不好。
除非是约定见面的人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是她刻意迟到试探谢韵礼的底线，现在有别人来试探她了。
厉严伸手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望着在竹枝上排排站的麻雀，其中有一只格外胖，落下时压得竹枝东倒西歪了好一阵。
自卓远资金链出现问题时，她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恬静闲暇的下午了，厉严转而拿起竖在一旁的团扇，悠哉游哉地慢慢摇晃着。
不过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吓走了竹枝上互相整理羽毛的麻雀，厉严转头看向猛地被推开的屋门，推门的人裹得相当严实，鸭舌帽，墨镜，口罩，穿着宽大的看不出身形的外套。
厉严仍坐在竹椅上不紧不慢地摇扇，注视着来人关门坐到她对面后，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是右侧的玻璃窗，看了好一会后才将戴着的东西一一卸下。
“姜小姐，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厉严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眯起眼睛说：“要吃点什么吗，这里的茶点还不错。”
姜玉白从包里掏出镜子，习惯性地检查起外表，“不用了，我半个小时之后还有杂志拍摄的行程。”
厉严并不接话，偏头望向窗外，做出一副恬淡闲适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姜玉白蹙眉，视线不断在厉严身上游移，她既没有因为自己的迟到而动怒，也没有迫切地追问自己，明明邮件里将条件和利益摆得一清二楚，见了面反倒端起架子了，姜玉白垂下眼帘，轻声说：“厉女士......”
厉严回头看去，姜玉白低眉垂眼一副将哭未哭的可怜模样，不愧是刚拿了最受欢迎演员奖的当红明星，这副姿态谁看了都会心生垂怜。
“厉小姐，”这一声姜玉白说得更轻，尾音颤颤的，望向厉严的眼眶微红，“你真的可以帮我摆脱悦阳吗。”
“姜女士，我不喜欢重复回答简单的问题，”厉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说：“我已经向您展示过诚意。”
姜玉白收敛起表情，瞟了眼厉严左手无名指上存在感极强，亮得灼眼的戒指，既然厉严不吃这一套，那她也不用多费功夫了。
她还挺喜欢跟这种说话直接，做事也干脆的人打交道，可惜，圈子里的人都有几副心肠，转弯抹角地绕来绕去，如蛇一般地难缠，尤其是她的老板，何于延。
悦阳娱乐旗下的艺人，没有一个是不想逃的，但签下的霸王条约，以及天价违约金，让他们畏缩不前，几年前，有个患了心理疾病而消极抵抗罢工的艺人，足足收到了十几次警告，最终累计下上千万的赔款，经济人常拿这件事警告她。
虽然姜玉白从签署悦阳后就是优良艺人，万事听从公司安排，只要报酬合格，无论好戏、烂戏、狗血剧苦情剧，统统来者不拒，经纪人甚至给她接过三无产品的广告，因为广告商给经纪人的工资比给她的还高。
不过，自从她拿奖之后，就好一点了，她可以适当选择一些剧本和拍摄，但......
总裁何于延的私人邀约要怎么办，她已经用拍摄太忙和身体不适推过两次了。
后方是虎穴，她只能向前走，起码厉严将利益和算计摆在明面上，收到邮件时，她的个人账户也收到了一百万的汇款，虽然抵不过她一次拍摄的费用。
向前...姜玉白搭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向前会不会又成为一个新的泥潭，首当其冲的就是违约金，以及何于延的报复。
“不够，”姜玉白直直地看向厉严，“你说事情结束后可以让我成为远星影视的艺人，还不够。”
厉严只看着她，没有表态，姜玉白只能继续说：“我要在远星旗下成立工作室，且远星不得强行干涉我的个人事务。”
“还有呢？”厉严说，“你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姜女士，有话一次性说清比较好。”
“时间不重要，”姜玉白眉头紧皱，忍痛道：“没有了，我可以舍去其他所有条件，这是我的底线。”
厉严眉头轻挑，双手交叉搭在大腿上：“违约金你要自己付吗。”
“我们的计划顺利的话，怎么还需要违约金。”姜玉白眼神冷厉地望向窗外，声音很轻地说：“不顺利的话，当然也不需要违约金了。”
畅意的兜风路程结束，到达高尔夫球场时，贺月明就切换成了工作模式，换好衣服，她随手挑了根球杆就要离开，谢停云见状，喊下她，偏头和身侧的随行的人说：“再把我的杆子拿一个过来。”
接着凑近贺月明，亲昵地说：“我的新杆子买了还没用过呢，麻烦贺助帮我试试了。”
贺月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今天过来主要是向郭总说明情况，呆不了多久，况且她对高尔夫的兴趣不大，用什么杆子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可是，天不遂人愿，还没有和郭总打上招呼，就被麻烦找上门了。
“怎么是你们来的，厉严呢。”何于延单手插兜，另只手握着高尔夫球杆晃来晃去，直直地挡在她们面前。
贺月明扯了扯嘴角，公事公办地说：“厉总临时有事。”
“呵，”何于延嗤笑，眼珠斜斜地盯着谢停云，“厉严结婚了真是...看不上我们这群老朋友了。”
谁会和趁火打劫居心叵测的人做朋友，贺月明面上笑容更大，她倒要看看何于延还能说出什么鬼话。
“嗯，可能是吧。”谢停云不咸不淡地说，态度随意地像是在谈论天气。
贺月明惊慌地偏头看了她一眼，立刻转回头想要说些什么，谁知何于延不气反笑，自己找补起来：“幽默，实在是幽默，你就是厉严的新助理，叫谢停云？”
贺月明上前一步，侧身微微挡住谢停云，沉声道：“您找厉总有什么事情吗？”
视线被阻断，何于延脸色迅速阴下来，眼皮耷拉下来，像是发病一样大笑了两声，带着癫狂的笑意，愉快地说：“有事，很重要的事，不过这是我和厉严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回去转告她，我可是很守约的，要是超过期限的话...
“那时候，你们就能知道我们的秘密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缠绵，仿佛是在说情话，眼神反倒越发亮，说完用精光肆意的眼睛在谢停云的身上刮了一下，甩着高尔夫杆扬长而去。
地沟里的老鼠为了生存总是昼伏夜出，一旦在白天出没，不是处在濒死边缘只能殊死一搏，就是自觉强大，要在太阳下展示自己的权威。
何于延觉得他是第二种。
虽然不知道他和厉总达成了什么共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悦阳娱乐的颓势，这个月中，悦阳娱乐被多次举报税务和高层管理的问题，巡察组来了一批又一批。
贺月明长吐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嫌恶，转头交代道：“走吧。”
她说完就朝前走去，谢停云在原地愣了一会，接着走了几步凑近贺月明，低声说：“其实...不用为那种人动气。”
贺月明停下脚步，意外地看着谢停云，解释道：“多谢提醒，我会尽快调整，不会影响到工作。”
明明贺月明半个小时前还和她一起吹风欢呼，现在却如此面无表情地划清界限，谢停云咬唇，继续说道：“他是私生子，十几岁的时候才会找回何家，但已经染上恶习，何家向来不重视他，况且现在是他的姐姐当家，连公司都不让他进，只甩给他一个娱乐公司玩。
“他是挺会恶心人的，但除了说话摆架子，没别的本事了。”
贺月明张口结舌，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只在电视剧和狗血娱乐新闻中看到的豪门八卦，惊讶之余迅速控制表情，冷静地说：“嗯，我知道，这只是工作上的摩擦，我不会让它真的影响到我，你也不需要在意。很多情况下，客户表达的情绪并不是因为人，可能是因为利益，因为合作变动，在不影响工作进程的情况下，可以尽可能去忽略这些情绪；
“我们公司与何于延之前是有过两次合作，往后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有生意往来。至于，他故弄玄虚说的跟厉总的事，是厉总的私事.....”
贺月明停顿一瞬，仔细审视了谢停云的表情，目光闪动道：“尽管我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厉总向来不喜欢与合作伙伴来往过密。”
她的话点到为止，自以为是在传授工作技巧，与客户来往保持心态的诀窍，谢停云听完后只觉得她非但没有接受自己的安慰，反倒隐隐责怪自己刚刚不应该回何于延的话。
谢停云勉强维持着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幸好，之后再没有出现差错，她们顺利地见到郭总，满面笑容的贺月明向郭总说明情况时，乖巧站在一旁的谢停云，背过身，刻意无视朝这边走来的简宁。
直到她们离开，简宁都识趣地没有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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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