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周姨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加大音量喊道:“厉严说她可能会很晚才回来,让您不用等她。”
谢韵礼撇了一眼桌面上毫无动静的手机,解锁后点进厉严的聊天框,依旧只有她中午发送的两条消息。
厉严:图片。
厉严:很合适,感谢谢总。
谢韵礼再次点开照片,她应该是工作期间随意拍的,构图和角度都不太讲究,但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的手背在深咖色的办公桌与白色文件的映衬下,显得有种肆意张狂的美感,无名指上的钻戒又增添了一丝绮丽。
果然很适合她。
除此之外就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
他没有收到通知。
谢韵礼把手机扔回桌面,控制轮椅驶出书房,冲周姨说:“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厉严果真如她所说,深夜十点多才带着满身郁气回来,见到在端坐在沙发上的谢韵礼也毫不收敛,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和他隔了些距离,进行日常问候:“晚上好。”
这已经成了他们每天的固定流程了,早上一起吃饭时说早上好,晚上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到呆在一楼客厅的谢韵礼。
刚开始厉严还自作多情以为他是在等她,但从她开门,换鞋,到坐进沙发,除非她主动向谢韵礼搭话,他都不会看她,更别提跟她说话了。
晚上相互问好后,他们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厉严通常会在沙发上坐个十几分钟,给自己今天的工作收尾,思考调整明天的行程,然后和谢韵礼互道晚安,就上楼洗澡睡觉。
十分简单且固定的交流程序,不像是新婚夫妇,反倒像房东和租客。
厉严倒是挺喜欢的,一点都不用费心,多省事啊。
不过,今天刚从房东那里收到礼物,于是她多说了一句:“戒指我很喜欢,但太贵重了,我戴着工作生怕哪里磕到碰到,还是放在保险箱里比较好。”
谢韵礼转头看着她,声音平静:“它是你的,你自行处置就好。”
厉严勾了勾嘴唇,眼角向下,特意扫过谢韵礼自然垂落在身侧的空无一物的右手,但左手被身体和腿挡住,绕道另一侧确认的话,太过刻意。
算了,他都公开自己结婚的喜讯了,戴不戴戒指都无关紧要。
厉严收回视线,取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他们都不说话,客厅中盈满了轻缓宛转的交响乐,厉严紧蹙的眉头逐渐放松,身体也跟着松懈下来。
谢韵礼见状,偏头光明正大地看向她搭在大腿上的左手,尤其盯着无名指看,试图看出一丝戒痕来,可惜,什么都没有。
没有戒指,连痕迹都吝啬。
“怎么了?”厉严明知故问,边说边举起左手晃了晃。
被抓到现形,谢韵礼没有露出一毫惊慌,他抬眼与厉严对视,淡淡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说完后就转回头,直视前方,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厉严的答复,又偏头问:“不行吗?”
这话问的,他要回自己家,怎么需要她的许可了。
厉严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直直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眯起眼睛笑起来:“怎么会呢,我第一次和谢伯母见面,有谢总在场当然再好不过。
“我应该要改口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喊伯母显得太生疏。”
谢韵礼没有接话,他能说什么呢,比起伯母,难道不是谢总的称呼更生疏吗。
厉严只当话题已经结束,起身道了晚安就上楼。
第二天,厉严在七点准时睁开眼,如往日相同的程序,洗漱,慢跑,洗澡,吃早饭,处理工作到九点。
然后到衣帽间挑选衣服。
第一次和谢家人见面,为表尊重,她特意略过最喜欢的装着衬衫的衣柜,换上一件柔和的米白色打底,叠穿天蓝色短款开衫,下面选了黑色长裤。
今天气温不算很低,厉严随手拿了菱格纹斗篷挂在胳膊上,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她慢慢走下楼梯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轮椅中读报纸的谢韵礼,他面前茶桌上的香烛已燃了一半。
这画面真是,一瞬间让她以为时间倒退了四五十年,不过确实赏心悦目,厉严的目光从他明显打理过的头发慢慢向下滑,眉峰,顺畅挺拔的鼻子,饱满丰润的双唇,一丝不苟扣到最后一颗的衬衫。
可惜如此仪表堂堂,衬衫上方偶尔颤动的喉结却没能一齐被包裹起来,遗漏在外被厉严光明正大地盯着看。
好神奇,为什么只有男人的喉结会凸出来呢。
真是显眼。
厉严像是第一次得到新鲜玩具的小孩一样,爱不释手,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看他庄重着装的浅灰色暗纹西装,看他天蓝色的领带,以及在那之上亮眼的宝蓝色领带夹,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熟悉又陌生的戒指。
厉严撇了眼装饰柜上方的监控,最近忙于清扫垃圾,她倒是把这东西给忘了,挪回视线后,看到的不再是谢韵礼专注的侧脸,而是他锐利直接的目光,厉严垂眸,走下最后一节台阶。
轮椅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变远,厉严充耳不闻,轻车熟路地走到餐桌边,插了个蓝莓塞进嘴里,望着谢韵礼坐着轮椅从书房出来。
哦,原来是去放报纸了。
“走吗?”厉严问。
“嗯。”谢韵礼说着就自顾自地先行一步到玄关处。
厉严提步到门边的矮凳坐下,不紧不慢地换鞋,她低着头,这下轮到谢韵礼看她,可他没看几秒,厉严突然抬眼抓到他的视线,她提起嘴角,悠悠道:“谢总想好一会要怎么解释了吗?我倒是不介意你向伯母直说我们是协议结婚。”
谢韵礼垂眼,正好看到她按在凳边的带着戒指的左手,温声道:“你忘了,不得对开公开我们的协议关系。”
“不得刻意公开合约内容,一方需要的情况下,另一方酌情配合。”厉严换好鞋,仍坐着与他平视,一字一顿道:“我以为面对家人,会是谢总有需要的情况呢。”
“是有。”谢韵礼说:“我需要你在我的家人面前,做为我的妻子,而不是合约对象。”
厉严:“那我们的感情如何呢?”
谢韵礼:“正常的夫妻关系。”
厉严:“我们的交往经历呢,结婚原因呢?”
谢韵礼嘴唇微微绷直,双手交叠,右手拇指不住摩挲着戒面,“你和我的家人第一次见面,她们不会对你刨根问底。”
“如果问了,我要怎么办呢?”厉严歪头,探手也去摸他的戒指,重复道:“怎么办呢。”
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挪动滑落,肆无忌惮地在他的手指上、手背上触碰又离开,谢韵礼垂眸,抓住她的手,如法炮制地在她的无名指根部轻轻抚过。
从指根泛上的痒意让厉严缩了缩手,结果他捏得更紧了。
厉严叹了口气,抬眼看着他说:“那我自己看着办吧。”
边说边探出手指,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心,谢韵礼毫无防备,手腕一软,松了力道。
厉严顺利收回手,起身从柜子上随手拿了串钥匙,“借用一下谢总的车。”
谢韵礼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厉严没去问,径自推着他,一路推到停车场,中间盯着他脖颈上细碎的发丝,心情有些微妙地雀跃。
他这样,还挺方便的,握着轮椅把手,一推就走。
到了车边,谢韵礼偏头示意:“麻烦厉总帮我。”
厉严当然答应,甚至跃跃欲试,她卧推的记录是82kg,比谢韵礼体检报告上的体重稍逊一点,不过现在他肯定比之前消瘦,她俯下身,忽视谢韵礼错愕的表情,环抱住他的肩膀,向下探去的手却被他按住。
“厉严?”
他们距离太近,或许是他张口带出的气流,也或许是他的鼻息,飘飘洒洒地落到厉严的耳边、颈侧,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想退后致歉,但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
那只手,拍完也没有挪开,掌心的温度渐渐透过衣物,烧到她。
“你...你很好,不用紧张,”谢韵礼温声道:“我的家人也并不是傲慢狂妄的人,如果等下她们的表现有所唐突,也只会是我的原因。”
厉严默不作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以为她突然抱上来的动作,是在寻求安慰啊。
见她不说话,谢韵礼继续劝慰道:“成年之后,家里就不再过问我的私人事务了,近几年,我忙于工作,和家里联络并不频繁,所以,你不用担心。”
说实话,她并没有紧张焦虑之类的情绪,尤其是目睹另一当事人,谢停云的忐忑表现后。
昨天,厉严经过助理办公室时不旦亲眼看到谢停云紧皱眉头的苦恼模样,下午还收到了贺月明的抱怨,说午休时谢停云缠着她,整整问了两个小时关于厉严的喜好问题。
今早更是直接收到谢停云的消息。
谢停云:厉总,早上好!
谢停云:小猫探头.jpg。
她当时在处理工作,只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复,隔了半个多小时,又收到一条消息。
这次厉严回复了。
谢停云:...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请问等下您是一个人来还是两个人。
厉严:不会冒昧,是我应该提早说清楚的。
厉严:我和你哥哥两个人一起去拜访。
连谢韵礼是否回去都需要向她确认。
他们兄妹,家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谢韵礼口中联络并不频繁的程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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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