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部向来是消息最不流通的部门，这次也一样。
距离公司门口最近的前台和行政是第一批发现有人在往自家公司大门旁边放花篮，接着是市场部和运营部。
等到研发部闻声赶来时，他们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过两轮了，徒留什么都不知道的研发部对着青蓝色的花篮仔细研究。
“这是厉总为了庆祝卓远起死回生订的吗？”
研发部部长眉头紧锁，认真思考了一会说：“应该不是，厉总已经发过一轮奖金了，而且她向来不搞这种花里胡哨但没什么用的东西。”
“哎，这里放有卡片。”一位女生指着最外面的花篮说。
众人听到，立刻挤到花篮前，白色的卡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祝贺谢女士入职顺利。
“哎，”女生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人，“这是送给你的啊小谢，一起当牛做马两三年了，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实力，这是不是你追求者送的啊。”
“肯定不是。”被称作小谢的人无措地挠着头说：“送给谢小姐的，我是男生啊。”
“哈哈哈哈哈。”女生大笑起来。
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人也都忍俊不禁。
“咱们公司姓谢的女生是谁啊。”研发部部长问。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研发部不像行政和市场部要频繁和人打交道，他们更常跟软件和数据打交道，尤其是碰上一个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部长，别说姓谢的人是谁，让他们一下子说出其他部的部长叫什么，可能都会说不出来。
“写的入职成功，会不会是新来的？”有脑子转得快的人提出见解。
众人立刻望向部长，昨天谢部长面试的时候，专门问了部长要不要一起。
研发部部长叹了口气，她这不是没去吗，只知道面试的四个人全都入职了，但分到哪些部门她都不知道，更别提姓什么了，反正没有人被分到研发部。
一筹莫展时，有人从公司门口出来了。
“哎，贺助你知不知道...”
贺月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接着环视一圈，瞪着研发部部长：“工作时间，你们都在公司门口做什么，打算集体翘班吗？”
“这是我们的休息时间。”研发部部长不紧不慢地说。
......这是公司，又不是学校，还能有课间时间，可以集体出教室玩闹。
贺月明叹气：“赶快回去，厉总马上就要到了。”
人群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拖着步子离开，研发部部长留在原地，颇为八卦地继续问：“小明啊，你就告诉我吧，这是谁送给谁的啊？”
这话问的，研发部刘部长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贺月明感觉头都大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接话，一旦开口，刘部长不刨根问底彻彻底底搞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我一早上都在忙着和客户对接，也是刚刚才知道。”贺月明苦恼地推了推眼镜，而后状似好心地提醒：“我出来的时候听到市场科赵部长在和人讨论呢，说不定她会知道。”
不过赵部长只知道花篮是送给谢停云的，至于是谁送的......贺月明眼眸一沉。
今早，谢停云刚踏入办公室时脸色就颇为不好，但打扮张扬，一头大波浪的粉色长发配上灰色长款西装，内搭层层叠叠的浅灰色花边从颈侧蔓延到胸前，短裙下摆同样是波浪式，脚上穿着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明晃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花篮到了之后，公司上下闹哄哄地一片，赵部长凑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冲到办公室里问：“哎，小谢，有人给你送了花篮，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谢停云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阴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不看。”
“哦哦，好的，”赵部长立刻打了退堂鼓，忙向贺月明使眼色求救，“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工作了。”
“什么花篮。”贺月明问。
“就是...花篮啊，”赵部长说，“有店开业会收到的那种花篮，在我们公司门口放了两排，一排六个。我们公司开张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架势，厉总太抠门了，连年会都不舍得买点花装饰一下。”
“有买花的钱，不如直接折算成奖金发给你们。”贺月明合上文件，起身打算出去看看。
“真是近朱者赤。”赵部长小声吐槽着退出了办公室。
贺月明经过谢停云时，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谢停云烦躁得相当明显，不是能够问话的状态，贺月明在心里列出几项能够采取的措施，不过花篮而已，不会对公司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贺助，”谢停云咬唇，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对不起，是我造成的麻烦，我马上找人把东西挪走。”
贺月明停下脚步，意外地回头看她，“暂时不用，等我先去看一下。”
“嗯。”谢停云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我可以问一下，”贺月明斟酌道：“是谁送来的吗？”
“简宁，简宁。”厉严缓慢地念着这个刚刚知晓的名字，唇角渐渐上扬：“他就是瑞凡新上任的总经理？”
“是的，”贺月明注视着厉严，正色道：“他是简家独子，和谢小姐关系好像...还可以。”
关系不好的话就不会送花篮过来了，但...关系很好的话，为什么不单独送花束，反倒要如此大张旗鼓把花篮送到公司里来，是生怕谢停云的职业道路太过顺利吗。
回想起林延隔三岔五投在谢停云身上那种期期艾艾的眼神，贺月明只觉得头大。
“嗯，你让谢停云过来一趟。”厉严说。
“好的。”贺月明回神应道。
谢停云手指紧绷地捏着文件，硬是装模做样在纸上胡乱划了几道，一副认真研读实在走不开的好员工形象，同时在心里恨恨地对简宁拳打脚踢，说是让她老实沉稳，不要耍大小姐脾气，结果他倒好，弄得这么大阵仗，把她搞得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一大早不断地来人参观，这下好了，连总裁都惊动了，要喊她去问话。
她才入职第二天啊！
简宁真是该死了。
谢停云小心地瞟了贺月明一眼，她应该是在处理工作，神色看起来相当严肃，越发衬得几分钟前和颜悦色地喊她去总裁室的样子有鬼，简直活脱脱是场鸿门宴，她目光挪到身侧的白色包包上，提包跑路的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想象中简宁嘲笑她的样子压过。
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觉得她不能胜任工作。
谢停云咬唇，恨恨地大步冲出助理办公室，但看到总裁办公室的瞬间，立刻被巨大的恐慌击中。
厉总，厉严，她...昨天肯定和哥哥见面了，那她知道自己了吗，谢停云晃了一下神，分不清知道和不知道，哪种对自己的冲击更大一些。
偏偏，偏偏是今天，谢停云口中渐渐泛起血腥味，该死的简宁。
她抬起手背粗鲁地蹭过下唇，那抹红色停留在白皙的肌肤之上，太过刺眼了。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腹杂念敲下门。
“请进。”
“厉总。”谢停云垂头走到办公桌前，“不好意思，我的个人事务影响到了公司。”
厉严出乎意料地挑了下眉：“哪里的话，公司才是托你的福变得蓬荜生辉，无论是谁进门前看到那么漂亮的花篮，心情就算不好也会变好。
“把头抬起来吧，我不是要批评你。”
谢停云微微扬起下巴，跟厉严平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上，没有缘由地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冲动，她用牙齿紧紧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意。
厉严的视线从谢停云下唇细小的红肿一略而过，轻声道：“本来我打算昨天下班找你聊聊的，可惜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注意好时间，上班的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你回去之后不要向贺助告我的状啊。”
谢停云的心跳不由自由地加快，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嗯。”
“下周国庆假期你和...你母亲有时间吗，”厉严问，“我上门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会。”谢停云立刻接话，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偏头轻咳了一声，找补道：“那是休息时间当然不会打扰到我们。”
“那就好。”厉严展颜一笑，肩膀下沉明显放松下来，身体向前，赫然道：“我和你哥哥都太忙，没能提前跟你们见面实在抱歉，他常提起你们，但...卓远前段时间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加上你哥哥...
“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我和他之间也很仓促，所有的东西都乱了套，让你见笑了。”
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诚恳的解释，谢停云忙挥手：“没有，没有，我...是吓了一跳，妈妈知道后也很吃惊，毕竟之前从没有听说过哥哥在谈恋爱之类的消息。”
厉严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她们母女要知道谢韵礼的事情，还用听说消息吗。
“嗯，”厉严颔首，做出一副含羞的样子，慢吞吞道：“患难见真情，我之前一直还有所疑虑，直到最近我和他接连出事，感情反倒变得更好之后，才下定决心结婚。”
最后，谢停云听了两耳朵的情话，完全忘记来时的忐忑心情，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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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