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目不斜视地走到办公桌前，俯身把杯子放到厉严面前，“厉总，您的咖啡。”
“麻烦你了，谢助。”厉严抬头冲她笑了笑。
一边的何于延坐不住了，视线在谢停云身上不断游移，她很漂亮，又有点眼熟，身上穿着的套装是奢牌刚刚发售的秋季新款，耳环上的钻石看起来成色极好，这样的人是厉严的新助理...还姓谢。
“没有我的吗？”何于延放轻声音，转头看向厉严，又迅速把目光挪到站着的谢停云身上，“我好歹也是客人，刚刚才和你们厉总谈成合作呢。”
谢停云扫了他一眼并不停留，那道视线又快又冷，仿佛在看路边的杂草一般，“不好意思，不知道您的口味，请问您需要什么品类的咖啡？”
“和你们厉总一样就好，”何于延没有被她的态度打击到，仍一副温良模样，柔声说：“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和你们厉总.....”
他的戏台堪堪搭建好底座，本应坐在台下洗耳恭听的观众却直接转头离开了。
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何于延抿唇，极度不悦地冲厉严发泄：“你新招的两个助理，一个木头，一个孔雀，怎么看都不是能好好工作的样子，你之前那个什么月的助理勉强可以，怎么不是她来送。”
厉严放下咖啡杯，不急不慢地说：“新人嘛，要多给他们一些时间。”
“呵，”何于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毫不留情地说：“时间不等人啊，厉总。”
他这头长篇大论说得口干舌燥，厉严还跟没事人一样慢酌咖啡，何于延啧了一声，顿感无趣，干脆起身连道别的场面话都懒得说，夺门而去。
厉严垂眼盯着对面空荡无人的沙发看了一会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继续处理工作。
“哎，您这种情况...不应该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开展亲密关系，”韩医生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您现在，自身的心理状况虽然稳定下来了，但叠加上身体上的症状，实在是...
“我之前是建议您可以养一些小型宠物，建立安全的友好的关系，可不是让您去结婚啊。”
谢韵礼低头，沉声道：“我们签了合约，会是安全友好的亲密关系。”
韩医生更想叹气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一纸合约是控制不住的。好几年前我就说了，让您不要把工作视为全部，上下级关系、同事关系、商业合作伙伴关系跟人类自发的朋友、伴侣甚至夫妻关系完全不同。
“您到现在为止除了工作上有往来的人，其余可以长时间友善交流的有多少人？”
谢韵礼抿唇不语。
“而且您...”韩医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的毛绒玩具，在手中不断揉捏 ，“不好意思，我本意不是想让您感到不适，只是在无法主动与人建立普通的、可以你来我往交流的关系时，贸然进入极度亲密绑定性极高的婚姻关系，风险实在太大了。
“况且，您对对方的了解有多少呢，您跟我咨询的八年间，我从未听您提起过那个...是叫厉严嘛？您的结婚对象的事，她对您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韩医生敏锐地观察到身体一直紧绷着的谢韵礼，在听完他的话后略微放松了些，肩膀舒展开，胳膊搭在沙发把手上，眼睛微微出神，好似在追忆什么。
“我们之前并没有机会相处，”谢韵里说，“不过往后在一起的时间会很多。”
......
他问的是这个问题吗？韩医生用力捏了捏玩偶，不断劝慰自己，不管怎么样，谢韵礼开始主动和人产生联系了，这是好事，虽然并不是普通人会采用的手段，但那位结婚对象愿意接受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说回正题吧，”韩医生望着桌面上快要燃尽的线香，“上次我建议您，从短信开始，用非见面的方式，重新去适应和习惯与家人交流，这两周有进展吗？”
谢韵礼眨了眨眼：“嗯，我和妹妹通了电话。”
但是没有回她的消息。
韩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收起玩偶，声调轻快：“这就很好了，谢先生，我又要向您重复那几句话了，不要把担子全压到自己肩膀上，不要太苛责自己，身体上的损伤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试着相信他人吧，也可以试着依靠他人，是人就可以脆弱，可以展现脆弱。
“并且我坚持之前的建议，您可以养一只宠物，一下子去相信他人是有些难度，那么，先从相信宠物开始吧。”
滴滴答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仪表盘上的白光和车窗外的各色灯光在厉严脸上交织出无序纷乱的景象。
车牌号验证完成，厉严正打算踩下油门，余光中有人淋着雨快速朝她跑来，好像还在说些什么。
厉严降下车窗，那人也跑到了，微微俯下身，脸上还带着水珠，忙不迭地说：“是厉严厉小姐吧？谢总交代过，让人带您进去，一会有辆白色汽车，车牌号是8967，您跟着他就好。”
“好的，谢谢。”厉严从副驾驶上拿起抽纸递给他，“麻烦了。”
那人惊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摆着手说：“不用不用，我穿着雨衣呢，您快把车窗关上吧，小心进雨...”
“滴滴。”
前面有车响了两下喇叭，穿着雨衣的男生笑着说：“就是那辆，祝您一路平安。”
不愧是一平米十多万的小区，虽然雨夜看不大清楚，但幽静整洁的环境，以及车库里一眼望去全都长得非同寻常的轿车，显得她之前五万一平买在一环边缘的住所变得不值一提，
还有她的车......
厉严按照指示，倒入车库，按了两声喇叭以示感谢，下车一看，隔壁的车相当眼熟，是谢韵礼的车，她绕到车子正面，拍下车标识图——六百七十万。
嗯，比她的房子还贵。
不光比她的房子还贵，恐怕一个轮胎就够买下她的车了。
厉严转头看向自己的车，因为刚被雨淋过的缘故，车身亮晶晶的，甚至散发出光泽感，看起来跟新车没什么两样，她一向贯彻实用主义和物尽其用的原则，这辆车是她创业后拿到第三桶金时买的。
有了它后，她跟贺月明出去洽谈业务，找更合适的公司地址，总算不用挤地铁，或是在满是烟味的出租车里屏气凝神了。
两个年纪尚轻的女生在车里兴奋地高谈阔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厉严笑着摸了摸车身，下雨挺好，又省了一笔洗车费。
6栋12层东户，厉严插入钥匙，手腕一转，门开了。
屋内亮着灯，暖白色的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厉严低头，换上旁边摆放整齐的拖鞋，径直走进客厅，简洁而颇具设计感的室内设计，整体以米白色为主，削弱了过多直线带来的冷硬感，温馨而不甜腻，四处摆放着相得益彰的插花，能看得出来是精心设计的，连花瓶都选择了不同的相适的款式。
不过，厉严眯着眼睛认真看了看客厅角落，那里有个造型奇怪的墙壁，半圆筒螺旋式直通到楼上，可能是房子主人突发奇想的艺术追求吧，她并未细想。
而坐在客厅正中乳白色沙发上的谢韵里本人，反倒穿着深蓝色V领毛衫，衬得裸漏在外的肌肤白玉无瑕，锁骨明显。
“你来了。”谢韵礼转头看着厉严。
“嗯。”厉严盯着他盖着的白色毛毯，一边想象他是怎么把自己挪到沙发上的，一边后知后觉，他貌似一直都试图将自己的腿隐藏起来。
谢韵礼的目光紧随着她，看她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垂眸，声调不咸不淡地说：“厉总工作辛苦，吃过晚饭了吗？”
“回来路上随便找了家店吃过了。”厉严说，她心里琢磨着谢韵礼的腿，视线就总是不由自主地定在他的下半身，实在是有些不礼貌，于是她侧过脸看电视，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过，谢韵礼的心思应该也没有在电视上，毕竟屏幕上放着一档调节夫妻关系的访谈节目。
已经貌合神离的夫妻分别坐在沙发两端，位于他们中间的应该是女方的母亲，正滔滔不绝地大吐苦水。
厉严看了没几分钟，就掏出手机，继续与筛选出的有可能合作的人寒暄客套，坐姿也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等到她发完一轮消息，才意识到自己双腿盘坐在沙发上，一旁的谢韵礼仍正襟危坐。
电视不再是之前的访谈节目，而是每日新闻报道。
厉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向后靠着沙发背，单手撑着脸，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男主持人正在说城市绿化相关政策，虽然跟卓远发展的关系不大，但是听这种仪表端正，表达简洁清晰的人说话真是舒服，如果她的客户跟合作对象每个人都能这样讲清需求就好了，交流成本大大降低，效率大大提高。
“咳咳。”
耳侧突然响起的咳嗽声吓了厉严一跳，她家里怎么会有别人......等她转头看到时谢韵礼，绷紧的肌肉和拳头才慢慢放开，颇为体贴地问了一句：“是穿得太少着凉了吗？”
谢韵礼瞥她一眼：“不小心呛到而已，谢谢厉总关心。”
“不客气，”厉严笑着说，接着环顾一圈四周问道：“今晚，谢总打算把我安排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