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事，郭总组的局我肯定会去。”厉严目光沉静，漫不经心地把玩签名笔。
电话最后客套了几句，刚挂断，又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看到是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厉严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将办公椅转向背面，冲着墙面眼不见心静。
整整一个中午，准确来说，自她和谢韵礼从民政局出来后，电话就没有断过，之前有交情的、没交情的，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全都一涌而来，甚至夹杂着两三个明晃晃的诈骗电话。
她的各个社交帐号也不得安生，消息提醒，好友申请轮番上阵。
现代社会信息就是金钱，对于商人来说更是如此，消息流通的速度就是赚钱的速度。
卓远破产时，厉严千辛万苦求人帮忙，现在，变成别人千辛万苦找上厉严，只为说上几句话，攀攀交情。
厉严斜靠在椅背，手肘架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撑着太阳穴，在脑海中仔细盘算，她同样是商人，也早就过了会被现实刺痛的年龄了，谢家毫无疑问是她的东风，并且她已经乘上了。
不管怎么样，她要取得比代价多上数十倍、数百倍的利益。
中午没能休息，并不影响厉严的状态，和几位部长的小会进展异常顺利，只是会议途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指明要见卓远总裁谈合作，对方架子摆的很大，用身份压人，贺月明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敲门请示。
“厉总，何总监到了。”
厉严停下手上的动作，皱眉：“何于延？他来做什么。”
“说是要和您谈合作，悦阳娱乐需要一款新的交流程序，他说...”贺月明抿唇，艰涩地继续道：“在众多科技公司中，他只相信卓远。”
厉言嗤笑，不愧是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精，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功力实在是高。
一个月前卓远即将破产时，何于延像只守候奄奄一息猎物的鬣狗，不断试探她的底线，明里暗里极尽全力打压挑刺，现在，倒变得乖巧些许了。
哪怕放在昨天，何于延恐怕都不会如此温和，只怕会自行闯入会议室，至于会不会打扰他们，会不会惹恼厉严，会不会有什么后果，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商人无一不利己。
“送点上次买的茶叶进去，好好款待一下何总监，”厉严随意地挥挥手，“请他稍后，我开完会就来。”
“好的厉总。”贺月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退出会议室，脚步雀跃地回到助理办公室，和颜悦色一字一句地指导林延入职后的第一项正式工作。
端着茶具离开前，林延状似无意地撇了一眼谢停云，心里有些莫名得意。
不过，这点得意很快就消散了。
“你是谁？”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男客户神色不虞地将他上下打量一通，语气更是尖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厉总真是不一样了，就派你这种人来糊弄我。”
林延努力保持微笑，咬着牙把贺助交代的词说出来：“何总监下午好，不好意思，厉总实在走不开，不过她特意交代，要用谢总之前送来的茶叶款待您，请您稍等。”
他话音刚落，单脚踩在茶几上坐姿肆意的男客户突然仰头大笑，吓得林延控制不住朝上窜了两窜。
无端发笑，这人怕不是有病。
“谢总送来的，”何于延嘴角上扬，抬手端起茶杯，“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茶水一入口，他就啐了出去，呵，谢总送的？
难喝得要死，十足十的地摊货，厉严就拿这种茶叶，就拿这种货色来搪塞他。
何于延把茶杯放下，眼神晦涩地盯着左前方的办公桌，一步之遥，他只差一步。
林延审时度势，自觉完成任务，正要默不作声地离开时，何于延的视线再次杀过来，把他定在原地。
“会议室在哪？”何于延问。
“啊？”林延不知所措，这个问题贺助没有教他怎么回答，而且什么会议室，卓远有好几个会议室，他说的是哪个？
何于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起身朝前走了几步：“你们厉总在哪。”
“这个，我...”林延垂下头，躲开对方侵略性极强的眼睛，怎么第一天入职就遇到难搞客户。
何于延并不打算给他时间思考，步步紧逼：“你是新人吧，耽误我和厉总的事，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不过，只要你带我去见厉总，我可以直接聘用你做......”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道清亮有力的女生闯了进来。
“我这里可不是招聘会。”
何于延抬头望去，看到是厉严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
厉严径自绕过他，坐到沙发上，朝林延点了点头：“辛苦了小延，你去忙吧。”
林延紧张地连话都忘记说就小跑着出去了，倒是没忘记关门。
“小延。”何于延单手虚插在西裤口袋里，长腿一跨，坐到厉严对面，一只胳膊舒展开，搭在沙发背上，接着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摆好姿势才继续说：“哪个yan。”
厉严撇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才回答：“实在是巧，跟何总的延是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沾上您的光，如果真的能够达成合作，小延会是对接人。”
何于延都要被气笑了，她这哪里是提合作，简直算得上是挑衅，认识他的，跟悦阳有点往来的人都知道，他何于延最烦和男人谈判，何况是个和他重了一个字的男人，他很难不觉得，厉严是在故意恶心自己。
“我们之间的合作，让外人交接做什么。”满腔怒火下，何于延反而笑得暧昧：“况且，现在不是厉总沾我的光，我倒是要沾沾厉总的光呢。”
“哪里的话。”厉严说。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何于延上半身前倾，两只眼睛如鹰般紧紧盯着厉严，“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失了注资卓远的大好机会，现在...不如再续前缘如何，厉总来注资悦阳，我们还是能友好合作。”
厉严新奇地看着何于延志在必得的表情，他说的话很有意思，于是不咸不淡地接话：“这可是件大事，我确实对娱乐行业有些兴趣，不然，何总让人把悦阳近几年的财务报告和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送过来，我好好和你谈谈。”
“那样太繁琐了，”何于延笑着摇摇头，靠回沙发背，“只要你点头，不需要什么合同手续。”
这话更是有趣，仿佛他手上有什么一定能让她答应的底牌，况且就算厉严点头了，注资的钱从哪里来？
谢韵礼的合约......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泄露出去。
厉严垂下眼帘，掩住满目心思，拿起茶壶倒了满杯慢品，“何总这话，我听不明白。”
“厉严，你不是蠢材。”何于延抬起下巴，睥睨四周，“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谢家，但现在的谢韵已经算是半个废人了。没错，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那也当然会引来众多捕食者，谁都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尤其是谢家的人。”
“那种家庭，婚姻可由不得自己做主，谢家大小姐早早就定了婚约，谢韵礼难道会例外？只不过他之前是总裁，谢家还需要他，所以不能逼他，如今他自作主张...”何于延的视线在厉严身上定了定，声音沉了下去：“和你结婚。”
“剩下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吧。”何于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原来何总是来好心提醒我的。”厉严皮笑肉不笑地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多谢。”
“呵。”何于延嗤笑，手肘撑在膝盖上，和厉严平视，目露寒光：“我可没有那么好心，你这里的茶又难喝，别再让我多费口舌了，厉严。”
“你没有选择，一周内，向悦阳注资两千万。”
厉严只想叹气，颇为无奈地说：“我没钱。”
有钱也不给。
“也好，那就让谢韵礼给吧。”何于延挑眉，毫不在意地说：“我的名声如何，你也清楚，你和我接触的事情，不可能瞒过谢家人，要是我再证实些什么的话......”
厉严呼吸变缓，仔细斟酌着所有可能性下自己的得失，她与谢韵礼结婚是出于合约，这点外界可能会有猜测，但得不到切实的证据，也只能是猜测，谢韵礼现在是她的助力，谢家却不能确定，卓远刚刚脱险，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惹火上身。
况且，何于延在她眼前蹦跶的时间太久了，跳得太高了，他就像跳蚤一样，扒到人身上不吸到血不罢休。
房间中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变得剑拔弩张，何于延轻笑，适时后撤一步：“一周的时间，足够厉总好好考虑了。要是对这个合作不满意，那我们可以重新聊聊上一个合约。”
上一个合约。
情人合约。
他真是胆大妄为，厉严紧紧盯着他，何于延上扬的嘴角看起来真是碍眼极了。
何于延摊开胳膊，肆无忌惮地任她看，可惜，从始至终厉严不是假笑就是板着一张脸扮演深沉，让他丧失了众多乐趣和快感，她那张冷淡的脸上，要是委委屈屈地挂上几滴眼泪，仰视他，向他求饶，说不定他早就把筹码翻倍了。
“咚咚。”两道干脆的敲门声响起，两人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何于延启唇：“请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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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