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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忘掉这种情感的宁知又可以高高兴兴没有心事,五个人又重修旧好,在一起快乐地玩耍。不,事实上,除了宁知,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宁忍也在睡了一觉之后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连宁知为什么没告状也忘了问了。

下午几个人依旧聚在江小白家玩游戏看电视。

有的时候去得早了就看见江小白和江小陶在屋子里打打闹闹,张阿姨见宁知来了,就招呼江小白:“江景彦,去把冰箱里西瓜端出来,先给宁知吃着。”

江景彦是江小白的大名,江叔叔叫江建国,张阿姨名叫张翠萍,再上至小白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太爷爷太奶奶,几代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文化水平都不高。当初江小白出生时江爸江妈特意请了村里的文化人帮忙取名,据说是否决了无数个好字,最终才决定了“景”和“彦”这两个字拼凑在一起,算个名字。

虽然门口邻居都爱叫小白的小名,但江叔叔和张阿姨却很少把小名挂在嘴边,他们和学校里的老师一样,都直接叫小白叫江景彦。

张阿姨的吩咐小白一直有些不耐烦,拖了长长的一句“哦。”才去打开冰柜,端出来张阿姨刚刚切好的一托盘西瓜,顺便拿了几根冰棍放在托盘上。张阿姨远远地却像能观察到冰柜这边的动静似的,又吩咐了句:“你们少吃点冰棍,你一个人昨天下午就吃了五根。”

“知道了。”小白不太愿意多聊,关了冰箱之后又找补一句,“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张阿姨:“小陶哪有你吃得多。”

宁知和小陶正坐在簟子上玩“拍皮球”,“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做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小白无视了张阿姨的声音,把西瓜放在簟子上,不太愿意参与女孩子们幼稚的游戏,就背靠着墙打游戏。

没过一会儿,宁忍他们就来了。宁忍倒是熟门熟路,撕开冰棍包装袋咬了一口,然后兴高采烈地跟女孩一起玩“拍皮球”,玩了一会儿一向和小白一样从不参与女生活动的简易也凑了过来。

宁知从托盘里拿了块西瓜,看他们三玩得兴起,就退出去看电视了。

电视上在放大胡子版的金庸武侠,宁知看得津津有味。

江小白家下午一贯没人,江叔叔白天都在别人家做木工活,张阿姨把家里收拾好之后有时候去做农活,有时候去宁知家打麻将。

五个人整整一个下午可以在没有大人的环境里逍遥自在。

临到傍晚的时候,屋外才听到张阿姨和几个大人的声音,似乎是有在村里打鱼的来到门口卖鱼,大人们都聚在一块儿和卖鱼的讨价还价。

五个小孩起身去外边凑热闹。篓子里的鱼被一个个挑出来上称,装进黑色的塑料袋。宁知看见妈妈和张阿姨低头笑着什么,然后妈妈从篓子里掏出一条小鱼塞进张阿姨的口袋里。

那卖鱼的眼尖,一片混乱中还能看到朱韶的小动作,指着朱韶说:“你怎么拿我的鱼呢。”

朱韶从来脸皮厚:“你还扣称呢,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回家拿自家称来称一下,我倒要看看足没足称。”

那卖鱼的有些哑口,立马又矢口否认:“我老钱卖鱼这块哪个不知道从不扣称的。你们赶紧把那条鱼还回来。”

江翠萍和朱韶都不愿意:“不就一条这么点大的鱼?卖给门口人你一点便宜都不送啊。”

吵闹中宁知听到身后似乎是小白的声音:“真烦!”也不知道说前面卖鱼的还是买鱼的。

最终朱韶还是让那卖鱼的把鱼重称了一遍,确实没足称,那条小的送给张翠萍了,另外还送了条小的给朱韶。

宁知跟着拎着鱼的妈妈回家。

妈妈说那卖鱼的惯是如此,就逮着老实人作践,每次卖鱼都扣称,自己若不强势一点便宜就被他占了。宁知点点头,也说不上妈妈的做法是对是错。

晚上朱韶把鱼给红烧了,朱韶烧鱼是一绝,好吃得宁知差点把舌头给吞了。

吃完饭洗完澡宁知就和姐姐躺在星空下聊天听歌,姐姐的MP3里应景地放着林俊杰的那首“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星星在天上闪烁,一个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

宁知五年级下,姐姐正值高二。

会考之前,宁芊向爸妈提出要休学外出打工。这话差点没把朱韶气出个好歹来,家里一连几天都跟蒸笼似的,高压之下,宁知也快做不成完卵。

那段时间宁知吃饭都不敢大声,生怕稍微大声点就惊醒了妈妈这只短暂打盹儿的炸毛狮,进而引发整个家里的“血雨腥风”。

家里的沉闷像黏稠的墨堆积在心口,堵得人呼吸不畅。宁知看不得家里人趿拉个脸,会想着法子逗他们笑。

朱韶通常会尽量配合地勉强笑一下,下一刻就恢复了严肃的面无表情,甚或是问一句:“作业写完了没?”

宁知不想再引火上身,只能捧着作业远离了妈妈,却忍不住折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爸爸的声音偏低沉,姐姐的声音小,大多数时候宁知只能听清妈妈的大嗓门:“宁芊哎,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么多年我跟你爸怎么养你的?本来小时候看你读书还不错,到初中了成绩说下降就下降,还下降得这么离谱,连高中都差几分。差几分就算了,我们给你买,给你转学籍,废了多大的功夫,现在高中也不好好读,读了一半说什么不读了,你说不读就不读,我这么多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都当塞在狗身上了是吧!”长长一段话不带喘气的。

兴许是妈妈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姐姐,姐姐的语气突然激烈,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反正你养我就是让我读书,也从来不为我考虑别的。在家里你就是只喜欢妹妹,在外面也说我不好,说妹妹好,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没用的,我还不如出去打工出去挣钱不用你养活。”

“你说我就只喜欢妹妹,你们俩吃的喝的我哪一样不是一人一份,穿得也是先尽你买,宁知能不买就不买,我哪里又偏心了?”

“我说的不是这些。我和妹妹吵架的时候都是我的错,要我让着妹妹,因为妹妹年纪小,乖,妹妹不会错。在外面和别人说都是妹妹好姐姐差。妈妈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是不是更喜欢妹妹。”

楼下沉寂了片刻,然后是妈妈的声音:“我心底看你们俩都是一样的,你也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决定了要去打工,打死不回头了?”

后面姐姐的声音低了下去,宁知再听不见了,但她可以想象得出姐姐脸上写满的东西:愤怒,倔强,不被理解的难过。

宁知握紧手中的笔,停了好久没再写下一个字。

爸爸和妈妈最终还是屈服了,父母终究是争不过孩子的。姐姐说她让妈妈扪心自问的时候妈妈犹豫了,其实妈妈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没敢说实话。

宁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心脏里萌芽出了负罪感:越长大越有许许多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错的不是对的,错的亦不是错的。

宁芊考完了会考就要离开村子,爸爸妈妈给姐姐收拾行李的时候一直面色不虞,似乎那场狂风暴雨的余温一直延续到了那天。

当夜下半夜的时候,宁知起床上厕所,听到了爸爸妈妈房间的说话声,八成是妈妈大半夜醒了睡不着又把爸爸叫醒了,宁知听到妈妈一惊一乍地说什么什么没帮宁芊拿好,爸爸被吵醒了有些不耐烦:“明天再看行不行?大半夜的。”

宁知上完厕所回房间,晚风有点温柔,姐姐的侧脸在月光下呈现玉石的光泽。宁知躺到床上,然后打了个滚抱住了姐姐,心里沉甸甸的安心,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