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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六一过后宁知就无意识地脱离了“好学生”的圈子,她们喜欢讨论某某喜欢某某某,某某某特别讨厌,告诫别人不要和她玩。宁知不再热衷于这样的游戏,她喜欢待在座位上看书、写作业、以及和同桌叶小楠下五子棋。

叶小楠和宁知很玩得来,要说有什么不好,大概是她总喜欢说宁忍的“坏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宁知又不敢告诉叶小楠自己认识宁忍,她总觉得自己认识宁忍,那就是背叛叶小楠了,何况她并没有觉得宁忍什么不好的。

中午宁知找叶小楠借一本《淘气包马小跳》来看,宁知看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看到中间,然后看到里面藏着一张贺卡,落款竟然是宁忍,日期是去年元旦。

贺卡上倒没写什么,无非是元旦快乐之类。但宁知是真的没想到他俩有这么深的交集,深到叶小楠这么宝贝地把这张贺卡藏在这本她最爱的《淘气包马小跳》里。

她之前以为他们俩只是同在一个班过,然后叶小楠看到宁忍的所作所为不喜欢。毕竟宁知从未听过宁忍提到叶小楠,也并未听叶小楠说过两个人打过什么交道。

宁知看着那张贺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味胀满了胸腔,她在心里喃喃:他俩什么关系啊?

正想着,从外边上厕所回来的叶小楠一眼看到摊在书里的贺卡,眼疾手快地把书卡上,一把塞进了自己的桌肚,语气急促:“这本书我不借你了。”

宁知好久才回过神来:“哦。”

宁知想到之前她有听人说,宁忍和六年级那个女孩经常在一块,说宁忍还见过她来月经了。

那个时候宁知月经还没来,她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小孩的语言幼稚又伤人,这便让宁知形成了一种错误的认知——她觉得来月经是件特别羞耻的事,男生见到女生来月经就更是件羞耻的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现在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但这些好像都在佐证着宁忍是个“花心大萝卜”的事实。

隔天是周六,姐姐没有晚自习。她和宁知躺在床上,将腿贴在墙上架得高高的,头靠着头聊天。聊她在学校里接触到的好玩的事以及自己的心情。

宁芊说流行的剧王子变青蛙和恶作剧之吻,说单均昊和江直树怎么那么帅,说自己这两天又胖了,以后晚上不能吃太多了。说到后来就开始问宁知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宁知想了想,虽然这不是好玩的事,但是她是真的搞不明白,她很困惑,特别困惑,所以她想问问看姐姐。

宁知没敢说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只是问姐姐:“姐姐,你觉得宁忍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芊倒没怎么在意,随口说着:“挺好看挺会说话的一小男生啊,还很会哄人,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

宁知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若蚊吟,像是在说什么极羞耻的事:“她们说宁忍看到了女孩来月经。”

宁芊听了在床上笑得打滚:“你们小孩怎么这么好玩?看到了所以怎样?娶她吗?”

宁知被笑得有些恼,又添了一句以表示自己所说事件的严重性:“她们说宁忍不是好人,还说他······”下面的话宁知说不出口了,她觉得羞耻也觉得对不起宁忍,自己为什么也这么说他?

宁芊问:“那你觉得呢?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可是······他真的和好多女孩都有关系啊,我感觉他以前可能还认识我同桌叶小楠。”

宁芊憋着笑:“你们现在的小孩真的越来越早熟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明明都是屁大点的小孩。”见宁知还是困惑,宁芊想了想,又说,“你们几个都在一块儿玩那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啊。而且这些跟你什么关系呢?你们几个一起好好玩不就行啦。”

宁知“哦”了一声,她觉得自己的情感跟姐姐说不清楚,姐姐的话没能让她就此解除困惑,因为她发觉自己并不能只是简单地好好一起玩儿。

困惑一直延续到暑假,小陶又被送了回来,五个人约好了上山偷桃。他们观察了一下午,把地点定在了一户人家屋后的桃林,桃林的主人是个凶悍的老大爷,但今天似乎不在家。

几个人事先制定好战略,简易望风,宁忍、江小白上树,宁知和江小陶在底下捡。可能是这一年小陶在学校里接触到的风气不太好,也有可能是宁知自己和其他人熟了之后脾气就大了没那么迁就,总之,这个暑假她们的相处似乎没有上次那么愉快。

比如现在,小陶总觉得宁知抢了她的桃子,就跟昨天角色扮演宁知先提到要演她喜欢的角色一样,让人生气。后来那个角色还是给小陶了,但这个桃子,宁知不明白:“我们可以一起装回去,到时候再分的!”

小陶把桃子一把抓在手里:“不行!这个是我的!”

宁知罕见地固执:“先放袋子里,回去可以再分的!”

“不行!”

······

“哎呦——”江小白大叫了一声,打断了她们的争执。原来他在树上要往下跳的时候脚崴了,几个人都惊了一跳,但受伤的江小白本人却还是逞强:“没事没事,我可以捡桃子。”

于是宁知自告奋勇爬上了树——也只有她可以爬了,简易还在外面望风呢。但她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自己是不是和小陶吵了一架,不吵架就好了,为什么要和小陶争呢,一个桃子而已。

她东想西想,也就没注意到外面简易的口哨声——有人来了。

另一边树上的宁忍却反应极快,在听到口哨声之后,一边招呼着“快走!”一边顺手摘了个桃子从树上一蹦而下,跳得轻盈又漂亮。他把地上桃子背在背上,去拉崴了脚的小白。

脚步声已经近了,小陶和宁知在桃林的另一端,小陶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别说偷桃子了,她在来盛泽之前就没见过树上长的桃子。一听说有人来了,她六神无主地就往小白这边跑。

宁忍见了她就问:“宁知呢?”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才不要管宁知去了哪里。

“啊?”江小白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陶一急,就道:“应该从那边跑了吧,我没看到她,林子里没有。”

宁忍有些不高兴了:“她怎么自己先跑了也不和我们说。”江小白则被崴了的脚拖得有些烦躁:“那我们快走吧,再不走要被发现了!”

三个人背着桃子,相互搀扶着往林子外跑去。

很快,桃林里只剩宁知一个人了,她远远地听见有大爷在桃林里大声咒骂,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她慌了,又不敢喊,只隐约意识到宁忍小陶他们都走了。她在树上蹲着,甚至不敢下来,直到看到大爷拿着棍子一路走进来,眼泪急得啪嗒啪嗒掉。

大爷越走越近,宁知害怕得缩成一团,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恍惚听到大爷怒声咒骂:“还在树上干什么,还想偷吗?!”

宁知哪敢再偷了,她哭着往下跳,摔得膝盖和手肘全是血,一边哭一边往外跑。迎面撞上了大爷,大爷拿着棍棒大喝了一声,宁知被吓得又是一哆嗦,哭得满脸是泪。

大爷看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又哭得这么伤心,仿佛真的直到错了,半天语气软下来:“得了得了,不就几个桃子,其他几个小崽子呢?”

宁知哭得哽咽,一边还不忘摇头。

“你家大人呢?你家大人是谁?”

宁知依然摇头,这下更不敢说了,只是哭。

大爷无可奈何地在地上敲了敲棍子:“算了算了,桃子当送给你们了,走吧走吧,兔崽子!”

宁知得了自由,沿着下山的路一路往家跑,一面跑一面还不死心地喊几个人的名字,希望他们能在路上等等自己,但没有,一个人也没看见。临到家时,宁知才放慢了脚步,哭得太狠,心脏被巨大的悲伤和落寞覆盖,有些透不过气。

回家后妈妈问她膝盖和手肘怎么了,宁知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口就来:“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洗完澡妈妈给膝盖和手肘上擦了紫红色的碘酒,宁知一瘸一拐地来到大门后张望,他们应该回来了。宁知看见宁忍家门口的宁忍和简易,他们俩正在说着什么,没看到门后的宁知。

宁知原本想上前打招呼,可又在心底倔强地不肯,然后就听见简易说:“你说宁知不会跟她妈妈打小报告吧,说我们带她偷桃子。我家离得远点也就算了,你家就住这边上,回头她妈肯定跟你爷爷说,你不得完了?”

宁忍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原本他就气恼宁知先走了毫无义气,这一瞬间甚至觉得宁知有些讨厌了:“没事,她打小报告就打小报告呗,我又不怕她。我爷爷又不是你妈,这些事他不管的。”

委屈,是真的委屈,酸涩的情绪兜头兜脑地把站在门后偷听的宁知浇得站不稳。她的鼻头一酸,刚停止没多久的泪水又像决堤的河水流到嘴里,又咸又涩。

她后来再没问过那天偷来的桃子都放哪儿了,也没人告诉她,大家都忘了一样。宁知觉得没意思极了,在她心底折磨了她许久的小心思好像突然消失了,那些尚还没咂摸出滋味的情感连带着理不清的困惑抽丝剥茧散成了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