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哥——有新进展了!”
景栖迟想从懒人沙发上起来,但是失败了,整个人再次陷进了那片柔软的绒布里,挣扎了两下无果,干脆放弃了起身的念头,就那么歪着脑袋举着通讯手机,对着刚吃完晚饭、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放空的骆一诺晃了晃屏幕。他的语气里压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叼着什么宝贝非要显摆的小兽。
然后众人就看见原本懒散瘫成一张“猫饼”的人一整个鲤鱼打挺——骆一诺那双长腿猛地一收,腰腹发力,整个人几乎是从地毯上弹起来的,原本松散垂着的碎发跟着动作一甩,眼神里的涣散刹那间被一种锐利的专注取代。
这是……活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因为半天没什么新消息而活人微死。
“诶,你慢点。”赖心承哭笑不得地开口,连忙从沙发边沿挪过去两步,一只手虚掩在骆一诺身后,手掌悬空着护住他的后背,怕他突然起猛了头晕或者脚下不稳再栽回去。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目光紧盯着骆一诺因为动作太快而略微晃了一下的身形。
骆一诺根本没顾上回应赖心承的关切,整个人已经凑到了景栖迟想举着的手机屏幕前,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大致翻了翻那一串消息记录。他的目光在每一条对话上停留的时间极短,但捕捉信息的效率高得惊人,瞳仁里映着聊天界面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大概就是景栖迟已经完全取得了张哥的信任,并且相约明天去工作室稍微谈一下。那条消息下面还缀着一连串的往来记录,从最初试探性的问候到如今对方主动邀约,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自然,像一颗种子在暗处悄然扎稳了根。
mumu:[图片](一张不怎么规范的剧本杀店草图,上面画着几个大框,标注着零零散散的功能分区,线条歪歪扭扭的,旁边空白处还写着“想做这个风格”几个字,字迹潦草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mumu:张哥,我刚随手画了个大致的分区,您帮我掌掌眼呗[擦汗]我总觉得这图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不是哪里看着不顺眼?您帮我看看呗,我实在是没啥经验。
张哥:小老板,你这草图挺有意思的,能看出是用了心的,但是分区面积不太合理。你这入口留太窄了,到时候玩家一挤,你前台和储物柜放哪儿?人来人往的,门口堵成一团,体验感直接就打折扣了。
mumu:啊?我还以为入口宽敞点气派呢……那储物柜能塞在走廊尽头那个凹角里吗?那个地方我看着空着也是空着,放点东西应该不碍事吧?
张哥:那个角落是消防通道的预留口,得留着,不能动,动了以后验收都过不了。你这种新人,能想到这些细节不错了,说明你确实下了功夫琢磨。不过你这店的原始结构图给我发一下,光看草图我真给你出不了方案,布局承重什么的都得对着原始图来,不然改了也是白改。
mumu:原始结构图我手头还没有……刚从房东那拿了钥匙,里面的前租客还没把东西清完,堆得乱七八糟的,我连墙在哪儿都没看全呢。对了张哥,咱明天能去您工作室当面聊吗?我一堆问题想问,打字手笨怕说不清楚,有些东西在微信上比划半天也讲不明白。顺便我也想看看你们做好的成品案例,找找感觉,光看图片总觉得隔着一层。
张哥:行啊,明天下午我正好在工作室,手头几个方案刚交出去,时间宽裕。你把时间空出来,过来就行,我当面给你讲讲省得你瞎琢磨,有些东西一看现场图纸就明白了,比你自己闷头想强得多。
mumu:好嘞!那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对了张哥,我明天去您那边,是不是能顺便看一眼你们正在做的那家清吧的图纸呀?我光听您说那悬浮灯位,脑子里实在没画面,光靠想象完全拼不出那个效果,想去“抄抄作业”哈哈。您放心,我就看看,绝对不乱拍不乱问。
张哥:哈哈哈,你还真机灵,这小算盘打得我在屏幕这头都听见响了。图纸在工作室,明天过来带你翻翻。不过那家清吧是老板赵总亲自盯的,你别往外传就行,看看倒是没问题,长点见识对你有好处。
mumu:您放心!我这嘴最紧了,今天这电话也是背着人偷偷打的,没人知道我找您聊这些。那明天见,张哥!
张哥:好,明天见,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让助理下楼接你。
聊天记录翻到底,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投影仪散热的风扇声嗡嗡地响着。
“看来那个清吧真的就只是工作需要赵明才去的。”方予知从二楼缓步走下来,脚步很轻,踩在木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绕到余砚旁边,弯腰凑近去看余砚面前电脑屏幕上调出来的清吧地形图,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在屏幕冷白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色泽。
看了一会,方予知干脆跨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一条腿微微曲起踩着椅面,另一条腿自然垂下,整个人侧着身子倚着余砚的椅背,姿态随意又带着几分侵略性的亲近。她的手肘撑在腿上,掌心托着下巴,视线从图纸上挪开,斜斜地瞥了余砚一眼。
余砚皱了皱眉,眉心拧起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没多说什么,干脆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掰开一点,让角度更偏向方予知那一侧,好让她看得更清楚。屏幕被掰动的瞬间,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在光线变化中闪了一下。
“哎呀,我们小余砚真贴心。”方予知笑得像只狐狸,眼角微微弯起,瞳仁里映着屏幕的光,明明是在夸人,那语气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尾音拖得绵软又意味深长,像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小动物。
余砚眯了眯眼,目光沉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地形图直接投到客厅的大屏幕上。巨大的画面铺展开来,清吧的每一个隔间、每一条通道、每一处设备的预留位都一览无余。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看吧”然后便不再看方予知,只盯着屏幕,耳廓边缘却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骆一诺疑惑地看了一眼她们之间那层微妙的氛围,眉头微微动了动,脑袋偏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疑问抛出来,就被赖心承不动声色地转了回来——赖心承拍了拍骆一诺的肩膀,把话题拉回到明天的服装问题上,问他穿什么颜色、要不要带外套、鞋子选哪双比较方便跑动,语气自然得像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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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骆一诺穿了件白色短袖体恤搭配黑色半长阔腿短裤再背了个单肩包,在次日下午三点整出现在了“问境设计”工作室楼下。
这是城西一栋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招牌,字体简洁利落。
门没锁,骆一诺推门进去,玻璃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前台没有人,但靠墙的会客区沙发上有两三个年轻人在对着电脑敲键盘,看到他进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话,又低下头继续干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打印墨水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咖啡残渣的气味,还有一股不太明显的、属于设计工作室特有的那种“半成品”的气息。
骆一诺在门口站了大概两三秒,正想着是直接进去还是发消息,二楼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卷起的图纸,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您,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很热络的生意人的笑容:“小老板,来了?挺准时的嘛。”
骆一诺朝他走过去,也露出一个带点“看什么都新鲜”的表情,自然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张哥,你们这工作室氛围挺好的,一看就出活儿。”
张哥笑了,从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骆一诺,招呼他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你先坐。我去把那本样板册拿下来。”
他转身朝二楼走去,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闷响。
骆一诺坐进沙发里,目光自然地扫过茶几上散落的几本设计杂志和图纸。等了大约一分钟,张哥拿着两本厚厚的样板册从二楼走下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翻开其中一本,递到他面前:“你上次说的那个赛博朋克风的格栅板,我在这儿给你找了几款颜色和厚度的,你看看。”
骆一诺接过样板册,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板材的纹路和配色,动作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生涩,但又带着认真仔细:“这个……这个灰银色的看起来确实有那种感觉。”
张哥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继续介绍,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骆一诺的视线没有刻意追踪,但那声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会客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哥原本已经伸向样板册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瞟了一眼屏幕,没有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便像处理什么日常信息一样移开了视线,继续对骆一诺说道:“这个银灰色的确实适合你那个店,但你要是想灯位效果好,它的透光性还得配合那个LED柔光带……”
话说了一半,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复消息。
骆一诺的目光依然落在样板册上,余光却捕捉到了那个界面——备注名是一个单字:“明”。
张哥只花了不到两秒打完那一行字,然后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机屏幕朝下,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重新抬起头,指着一块板材的纹理:“你看这个,它的防水层是做过特殊处理的,你店里如果有饮料洒到墙上,不容易留印子。”
骆一诺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对设计一无所知的好奇:“那要是做那种剧情墙,是不是得用更厚一点的?”
张哥轻轻笑了一下:“对,剧情墙你确实得用厚一点的,不然挂不住道具。”
他又翻开另一本册子,正要继续说,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张哥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机,侧过身,稍微背对着您,用那种对熟人说话、又快又低的语气回了一条语音——语音不超过四秒,没有外放,骆一诺只隐约听到了低沉的几个字,听不清完整内容,但能分辨出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知道了”的简短应答。
发完语音,他把手机重新放回沙发扶手上,转过头来,神色没有异常,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刚才的热络:“行了,不说这个。你看这款,这个叫木纹贴皮,比你之前看的那个实木的便宜,但防水效果更好。你预算有限的话,选这个比较划算。”
骆一诺接过那片样板,认真看了看,余光确认他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对话界面,没有退出。
他放下样板册,抬头看了张哥一眼,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犹豫:“张哥,那我这个店,如果下午确定要做,大概要多久能出图?我怕我那边房租拖着,压力有点大。”
张哥正要回答,他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明”的消息框浮在顶部,没有点开,也没有弹窗,但因为没有设**保护,那行字清晰地露出了头部:
“你那边谈完了?晚上老地方见,我带个朋友过去。”
张哥的目光扫过那条消息,指尖顿了一瞬,随即放下手机,抬起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语气如常地接上您刚才的问题:“出图快,你定好方案,两三天就能出第一版。你放心,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骆一诺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目光自然地从那条消息上移开,重新看向手里的板材,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它。
会客区里,打印机在另一个角落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沙发边缘拉出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张哥重新翻开样板册,指向另一款材料:“对了,你做剧本杀的话,你这隔音墙用的是吸音棉还是隔音毡?”
骆一诺抬头,带着新手的认真:“我其实不太懂这两个的区别,张哥您给我讲讲?”
就在您这句话问出口的同时,张哥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张哥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随即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彻底翻了个面,扣在沙发扶手上。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耐心的、带笑的生意人面孔:“隔音毡跟吸音棉的区别啊,我跟你讲……”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变化,但骆一诺注意到他翻过手机的动作明显比前两次急促了一些。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听张哥讲。
下午的阳光安静地照在会客区的地砖上,把那些散落的图纸和样板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部手机被扣在扶手上,屏幕朝下,像是一块被刻意按住的小小墓碑,压住了底下正在流动的信息。
之后又聊了大约十几分钟,骆一诺借口学校有事,向张哥告辞。
他起身把骆一诺送到门口,语气依然热情:“行,那你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微信我,我这边随时能开工。”
骆一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好嘞,谢谢张哥,那我回去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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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