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落日余晖金灿灿的从落地窗洒入风晴居内部,院子里几只猫也懒懒地趴在松软的小草坪上享受着炎热褪去后的余韵。
骆一诺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沉沉地扫过围坐在四周的众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饭的饭菜香,但此刻谁都没心思去管那些碗碟,只留沐沐一只小管家忙忙碌碌。
众人都没有在正餐聊工作的习惯,所以单子的话题便自然而然留到了饭后。
早早吃过晚饭,此刻的时间接近七点。
“直接进星空房,风险太大了。”骆一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赵明那层楼整层只有他一户,电梯要刷卡,楼梯间防火门上了电磁锁,就算我们想办法混到三楼,走廊里连个遮挡物都没有,一脚踩进去就是靶子。而且星空房内部什么构造我们完全不清楚,万一进去之后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位置,被人堵在里面,连退路都没有。”
方予知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绕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歪着脑袋听完,点了点头:“所以,小诺有什么想法?”
骆一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了点坏:“有一个刺激一点的方法。”
在他旁边坐着的赖心承抬了抬眼,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骆一诺笑着转了转手指:“擒贼先擒王,更何况,这个王本身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啊。”
空气停滞一瞬,但是很快,传来赖心承的轻笑,和景栖迟的搞怪语气将其打破。
方予知和余砚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骆一诺继续说:“与其琢磨怎么摸进那间房,不如把目标从‘房间’换成‘人’本身。赵明总得从电梯里走出来,总得经过大堂和走廊,那才是我们能做文章的地方。”
景栖迟原本窝在单人沙发里,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在他身上动手脚?”
“对。”骆一诺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沉静,“与其费劲去撬一个未知的密闭空间,不如让赵明本人成为我们的信息载体。他在会所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他身上带着我们的耳朵,那整间星空房就相当于被我们装了监控。而且这样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暴露的也只是‘有人接近过赵明’这个事实,我们的人可以混在会所客人里全身而退,不会把星空房的秘密直接捅破。”
景栖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一下手心:“我可以去吸引注意力。我这人脸皮厚、话多、自来熟,混进那种场合完全不违和,就算搭话搭得生硬点也可以装成喝多了的客人。假装摔了杯子撒了酒什么的。”
“感觉有点莽。”骆一诺皱了皱眉,不甚赞同他的做法,思考一瞬,“不如你去装窃听器?待会把你的头发稍微揉散一点挡一挡脸,应该可以伪装成侍者混进去。”
“也行。”景栖迟应道。
“那我去吸引注意好了。”方予知开口,目光扫过骆一诺和赖心承的脸,“你俩再去一次也太显眼了,小余砚肯定要确保后台所以不能动,那就我来。”
骆一诺点点头,赖心承也没什么异意。
余砚的目光淡淡地又看了她一眼,方予知又把自己眼角的红痣用遮瑕贴遮住了。
商议敲定之后,众人分头准备。
余砚把窃听器的信号接收端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配对调试,屏幕上跳出一串稳定的波形图,她反复测试了三遍传输距离和收音灵敏度,确认即使在楼体有信号屏蔽层的情况下也能维持基本传输,然后才合上电脑,从抽屉里取出两枚备用的纽扣窃听器递给方予知。
骆一诺从衣帽间里翻出两套衣服,将一套适合混入高档会所的着装递给景栖迟——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黑色圆领衫,配一双哑光皮的德比鞋,看起来像是个有些身家但不太张扬的小少爷。
另一套金典侍者穿搭,他上次和赖心承去过后就有点印象,就让沐沐买了一套相似的足以以假乱真。
“你这眼光可以啊。”景栖迟换好衣服在穿衣镜前转了转身子,扯了扯西装的下摆,回头冲骆一诺竖了个拇指。
骆一诺摇了摇脑袋,脑后的小揪跟着一晃:“多谢夸奖。”
赖心承靠在门框上无声笑着:“别扯散了,待会儿进场之后动作自然点就行。记住,你是去偶遇赵明的,不是去执行任务的,表情放松,脚步别太急。”
方予知自己挑了件米白色马甲收束腰身,内搭白衬衫领口微敞,酒红领带松松坠下。袖口翻折两圈,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干净——腕骨凸起一点弧度,沿前臂外侧流畅延展。马甲下摆收进米白色西裤腰头,腰间打了一条细细的金属皮带。
她将黑发松散地挽起来,耳垂上坠了两粒小小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个被朋友拉来消遣的富裕人家的霸气小姐。
就是她平时的风格,只是今天穿得更修身一点。
“不愧是予知姐,简直斩男又斩女。”景栖迟笑嘻嘻地表示。
“谢谢,我也觉得我超飒。”方予知拨了一下耳坠。
余砚在旁边看了一会,没说话。
过了半晌,她碰了碰自己的耳垂。
感觉方予知的耳坠有点亮,如果把那颗被遮掉的红痣露出来,整个人大概会更妖艳一点吧。。
-
当晚七点半,景栖迟和方予知分两辆车抵达那家会所所在的街区。
景栖迟先到的,他在门口没久待,直接报了预约号码和邀请码就进去了,之后余光一直扫着大堂里面的动静。
他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指腹一直摩挲着那枚备用的窃听器,感受着它的存在感。
方予知随后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同样经过那名侍者的核对成功进入会所。
八点差五分,赵明出现在大堂里。他从大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长款风衣,内搭白色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手里夹着一个皮质文件袋。他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方予知把酒搁在桌上,换上一副有些醉意又带着热络笑容的表情,大步流星地往赵明行径的前方走去。她算好了速度和角度,在赵明即将经过大堂中央那盆巨大的滴水观音盆栽时“恰好”一个侧身,肩膀微微撞上了他前面的那位侍者的肩膀。
很明显,侍者也愣了一下。
大概是突如其来的一惊,使他手上的酒水微微晃了一下,溅出来一点深红,落在白色的马甲上显得艳丽。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些头晕没怎么注意看路……”方予知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连忙退后半步,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个道歉的姿势,脸上挂着那种社交场合惯用的带着歉意的笑。
她今天的穿着很好地修饰了自己的身形,不论男士或女士路过都会多看一眼的程度。
赵明也不例外,他的视线几乎一瞬就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被她吸引。
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快要触及到方予知的脸时,她巧妙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就在赵明的注意力完全被方予知吸引过去的那三五秒里,景栖迟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绕到了赵明的侧后方。他已经换上了侍者服装,像一个会所里最不起眼的那种忙碌打工人,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吧台顺来的气泡水,边走边低头看平板假装确认酒水单,步速平稳、方向自然,恰好与赵明形成一个交错的轨迹。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那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窃听器,背面带着一层极薄的强磁贴片。
他的手腕翻动得极轻极快,几乎看不出动作,那枚窃听器便无声地吸附在了赵明风衣下摆内侧的边缘处——那个位置恰好在后腰侧方,既不易被手臂摆动蹭到,也不会在走路时从衣服外面露出来。他的指尖只停留了不到零点几秒便收了回去,然后继续低头看着手机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态也没有一丝波澜。
方予知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完成,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便又冲被撞倒的侍者笑了一下,很快收好表情,又接着人群极快地消失在赵明的视线中,恍如幻象一场。
赵明回过神,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也没太在意,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他重新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转身走向了通往三楼的专用电梯,刷卡、按楼层、门合拢,一切如常。
方予知在吧台边站了两分钟,把景栖迟拿过来的那杯气泡水慢慢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理了理袖口和领口,从侧门离开了会所。
景栖迟比她早半分钟出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不同的车,期间没有任何交汇的眼神或手势。
-
当晚八点整,三楼星空房的窗帘里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那灯光隔着半透明的纱帘透出来,温温吞吞的。
不到一小时后,余砚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了清晰的波形信号。
她戴上监听耳机,耳膜里先捕捉到的是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和杯盏碰触的细响,随即是一阵年轻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脚步,那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住了,紧接着便传来了赵明低沉而放松的笑声,混着几句含混的寒暄。
余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那几段对话足够完整地流过之后,精准地按下截取键。她把那一段录音从时间线上裁切出来,单独保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用鼠标在文件名那一栏敲下了四个字——“赵明_极度机密”。
她摘下一边的耳机,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等着她反馈的众人,目光平静但底下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声音不高不低:“确认了。赵明今晚在星空房里见的,是个年轻女人。而且从对话内容来看——不是他太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