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你今天离了吗? > 第11章 直觉的意义

第11章 直觉的意义

骆一诺半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米白色抱枕,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松弛随性,但眼尾那一点淡淡的倦意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他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玻璃杯壁的温度正透过掌心一点点渗透进来,是方才赖心承顺手替他倒的。

景栖迟蹲在茶几旁边,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着,膝盖几乎要抵到下巴,但他浑然不觉似的,正咬着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聚精会神地看着余砚处理刚刚从设备里导出来的那段音频。

屏幕上波形图起伏跳跃,像一座小型山脉的轮廓。

景栖迟对那张标着“赵明_极度机密”标签的音频文件指指点点,含含糊糊地开口:“小诺哥你看!我就说了,赵明这种人藏不住事!刚把那位高跟鞋小姐接进去,他那笑声就漏了,简直像是没进过城的土狗——”

他说到兴头上时,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空着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要把当时那个场景重新从空气里拽出来似的。语气比刚才更加眉飞色舞,棒棒糖的棍儿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翘一翘,在暖黄色的壁灯下面闪着细碎的光。

骆一诺看着他那副上蹿下跳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无奈。

景栖迟这个人,平日里看着高大挺拔,身材骨架也撑得起来,偏偏一开口就自带一种少年人才有的莽撞和天真,像是一颗永远在轨道上弹跳的玻璃珠,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蹦到哪个方向去。

挺好的。

骆一诺想着,如果风晴居内部真的要有一个人可以保持天真无邪,那他希望那个人是景栖迟。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水面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目光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感,好整以暇地抛出块“砖”:“小景啊,你今年到底多大?”

景栖迟被这突然的提问噎了一下,眨了眨那双澄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含着棒棒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挤出来:“二十二啊!怎么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质疑了年龄后特有的困惑和委屈,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赖心承的声音从旁边的沙发上不紧不慢地飘过来,语调里掺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二十二,正是容易在夜店门口被保安拦下来查身份证的年纪。”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屏幕,可那份从容里分明带着一丝顺着骆一诺抛出的“砖”来逗别人的意味。

他们都知道,赖心承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噎人的话,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景栖迟立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糖棍儿上沾着一点亮晶晶的唾液,被他捏在指间晃了晃,像举着一面抗议的小旗:“喂!我长得显小那是基因问题!你们看我这身高,185呢!还有我这气势,往夜店门口一站——”

他话音未落,正准备挺起胸膛证明自己的气场,方予知正和余砚通着电话核对一些技术细节,闻言在电话那头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像来找家长的中学生。”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电流传过来,带着清晰的爽朗和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

景栖迟恼羞成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小片,连脖颈都跟着染上了淡粉:“予知姐你——”

余砚终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光。

她的语气表面平静,仿佛只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细听的话,还能捕捉到底部那一点零碎的笑意,似是冰层下面藏着的细微裂纹:“更正一下。根据之前栖迟在档案里录入的证件信息,他今年确实是二十二岁,但我在他的出生月份旁加了一个备注:‘心理年龄可能只有十六。’”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仿佛这句补刀只是顺手为之的额外操作。

“哟,未成年啊!”方予知在电话那头的笑声更大了些,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她此刻大概正靠在自家的沙发上,翘着腿,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景栖迟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着一团酸甜的柠檬味,含糊地抗议道:“我这是保持童心!跟你们这些老灵魂沟通有代沟是正常的——”

他边说着边往骆一诺身边挪了挪,仿佛要从他这里汲取安慰。

朋友,你还记得我是发起话题的那个人吗?

骆一诺无奈想着。

他看着景栖迟这副虚张声势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但眼底的思绪却在某一刻突然飘向了别处。

“哦对了,予知姐。”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寻常,“赵明那样出轨开房的情况在银河会所应该并不是个例,不然不会专门弄个星空房了。”

风晴居内原本热腾腾的话题被截停。

景栖迟嘴里的棒棒糖不嚼了,余砚敲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赖心承翻手机的动作也停了一瞬。空气里那种轻松散漫的聊天气氛像是被剪了一刀,短暂地断开了一拍,然后所有注意力都温和而默契地聚拢到了骆一诺身上。

骆一诺自己倒没有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觉得那些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某一种他暂时无法清晰命名的念头。

赖心承最先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没有收,反而加深了一点,带着那种了然于心的从容接话道:“小诺诺的意思,是要把会所彻查一遍?”

他的语气是询问,可神色里没有半分惊讶。

骆一诺不会无缘无故冒出这么个想法。

想法能冒头,那都是许多潜移默化的线索所牵引形成的。

就好比一个人的直觉并不会无缘无故就判断另一个人的好坏或危险,只不过是日常生活中通过眼睛“看见过”,而自己当时并未有所反应,但之后却应验了。

也许是某次交谈里旁人无意识漏出的一句话,也许是刷手机时扫到的一条不起眼的视频,又或者是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生活褶皱里,藏着的一块又一块拼图碎片。

冒出直觉的线索提示仅仅只是一瞬间的,那些你觉得自己可能无理取闹的,也在冥冥之中早有暗示。

我们只是缺乏对自己的信任罢了。

骆一诺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太习惯了把那些过于悲观的揣测先压下去,如果林女士也在这边大概也会有这样的共鸣,告诉自己“可能只是我想多了”,然后任由它们沉进胸腔底部,直到某天某一个微小的触发点让所有沉积的念头一齐翻涌上来。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多此一举……”骆一诺犹豫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只刚触及世界的小猫一样,试探性地把自己的念头推到众人面前,又随时准备着收回。

人们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的怀疑与否定。

因为自己所想的结果过于悲观,才不想让它真正发生。

如果那个猜测是错误的,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是正确的,他又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份“早就想到了却什么都没做”的重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终于还是把话续了下去:“但婚内出轨之类的对于谁都算是一种背叛,万一更严重一点还牵扯到**交易呢……”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目光从余砚静默的镜片后面,滑到一旁接着方予知电话的手机上,又掠过景栖迟含着棒棒糖鼓起来的一侧腮帮,最后落在赖心承含笑又带着鼓励的眉眼间。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因为闹得很大,或者太多太多的人都有雷同的遭遇而爆出来的,从而才被关注到,然后再处理,寻找解决方法,但这样的问题已经固化,很难或者可能需要一个更长的时间才能有所改善。”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番咀嚼才吐出来,平平整整地落在空气中。

“我没有什么要改变世界的宏伟目标,那太傻了。”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带着一点自知之明的自嘲,“我只是觉得,一件事情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说明它已经很普遍了。既然有人看见了,那就提出也没有那么麻烦,对吧?”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朴素了,就像一碗清水突然出现在一桌丰盛的菜肴中间。

但那种朴素的真诚反而让整句话有了重量,不烫手,但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里。

“我觉得没问题啊。”赖心承接住他的话语,声音里那点懒散不知什么时候收敛了大半,换上了一种更郑重的笃定,“我们虽然管不了也没什么立场管这些破事,但开口说一下,也没有那么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骆一诺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肯定,仿佛把对方那颗悬着的心轻轻托了一下。

“好正确的发言啊……”景栖迟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感叹了一声,词汇量实在有限,但他觉得他小诺哥说得对极了。

那种“对极了”的感觉不来源于道理本身有多复杂,而是来源于说这话的人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还是选择把那个念头摊开来给大家看。

余砚点了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而认真。

方予知在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让骆一诺差点以为信号断了。

但突然间她开始笑,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声自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痛快感,响亮而清透:“好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小诺就是非常正义的小孩儿,风晴居这地方我真是来对了,太有意思了!”

骆一诺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赖心承。他不明白这两件事是被什么样的逻辑串联到一起的。

他那番话说得磕磕绊绊,中间还掺了不少自我怀疑,怎么落在方予知耳朵里就成了“正义”和“风晴居有意思”的佐证?

但那份茫然很快就被电话那头继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会去往公安那边提供信息的,放心吧。”方予知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原本有些沉寂的氛围在这三言两语间被打破。

景栖迟又恢复了那副蹲在茶几边上晃来晃去的模样,棒棒糖换到了另一侧腮帮含着。

余砚在方予知的电话挂掉后,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到音频波形图上,手指再次开始在键盘上跳跃,额前的那缕银蓝色挑染时而随着屏幕的光线闪一下。

赖心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回头朝骆一诺递了一个“你看,我说了吧,你很对”的眼神。

骆一诺表面“切”了一声,在心里悄悄为自己鼓了个掌。

而那份“赵明_极度机密”的档案,连带附加部分的文字说明,以及所需支付的尾款,也在深夜被完整地投递进了林女士的邮箱中。

那是风晴居的一贯作风,事无巨细,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也不留任何暧昧遐想的空间。

文件末尾附上一句简短的文字,字体选的是最普通的字体,没有花哨的排版,没有多余的修饰,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邮件正文的最下方:

只当怪梦一场,醒后依然得见天光。

——风晴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直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