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啊——”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是一阵通关游戏的提示音。
风晴居的日历显示在八月一日,此时阳光褪去了白日里的热烈,转而变得朦胧,完美映射出屋内懒散的氛围。
由于赖大少爷和方大小姐都要处理一些公司事务,所以一般没有单子的清闲休息日都不会久待在风晴居。
因此现在,很显然,宽大的客厅里只有摊在懒人沙发上打Switch的景栖迟,和在单人沙发上操作笔记本电脑的余砚,以及在联通客厅的开放式岛台边搜罗各种吃食的骆一诺。
骆一诺闻言,从中岛台方向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脑后的小揪随着惯性晃动两下。
他思考片刻,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那不如出去走走?”
“好主意!”
景栖迟从懒人沙发上把自己撑起来,挪到余砚身边,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凑近一瞧,发现她带了蓝牙耳机,小小两只夹在耳朵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流行的耳饰。
于是骆一诺就看着景栖迟戳了戳她,试图在她电脑屏幕前挥两下,无果,被他余砚姐姐一把拍开。
景栖迟其实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但是他还是“哎呀哎呀”地叫了两声。
他小声抱怨着:“明明平时予知姐姐在你面前晃都没事的……”
“出去做什么?”余砚没理他,转头平静地问骆一诺。
景栖迟:……
骆一诺接话:“当然是——挥霍时间啊。”
“这就是你们跑来我这里占座喝咖啡的理由?”
埃洛温挨个敲打了一遍坐在她面前高背吧台凳上的三人,淡蓝色的眸子幽幽地盯着他们,银白色的头发简单扎了个麻花辫搭在肩上。
“哎呀,主要这不是想埃洛温姐姐了嘛。”景栖迟开启了他的甜言蜜语。
-
埃洛温是骆一诺大学时期的校友,她身世成谜,校园里常传这位小姐的背景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她则是被送来这里留学的贵族小姐,闲来无事还开了间咖啡厅体验民间生活。
原本骆一诺只当是些没什么意思的闲话听听,直到后来他进到了这家名为Meraki的咖啡厅,并且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起初埃洛温对他还没什么印象,那个时候骆一诺不怎么爱说话,和现在简直是两个人。
她原本还以为他是生性使然,现在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起码,在他到风晴居再次遇到那个人之前并不是这样。
再后来他从大学搬到了风晴居,那些事都之后再说……
这里离风晴居并不远,出小区拐两个弯就能到,所以自然而然的风晴居众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些影响。
比如……遛弯路过老爱往里拐之类的。
埃洛温小姐曾经愤怒表示,我这里是什么“流浪人群收容所”吗?
但也不能怪他们——Meraki咖啡厅的环境实在好。
大面积的设计虽是复古实木的风格,光线偏暗,但平日里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会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到了晚上,咖啡厅的灯光系统启动,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暖黄色光照,而是有些做旧的老式灯光,这使整间咖啡厅多了一丝烟火气息,也变成了一种冰冷世界中的“温暖寄托”。
墙上几幅黑白照片沉默地挂在那里,画面里看不见人的咖啡厅角落,蒙着旧时光的淡雅。
书架上的书脊被阳光晒褪了色,深浅不一地排列着,像排音阶不全的琴键。
角落的绿植在风里微微侧过叶片,影子在白墙上晃了晃,又恢复静止。
这些仿佛诉说着这里老板对怀旧时代的喜爱与其文雅品味。
但别千万被这些误导了。
这里的背景音乐却放着不同时代的钢琴曲或者小提琴曲。
有时是巴赫的复调在空气中织网;有时是肖邦的夜曲,如同从旧留声机里缓缓淌出;有时是德彪西的印象派涟漪,似雾水一般在这片小小空间中化开,让人恍惚——原来一百年前的朦胧,也能淋湿现世的黄昏。
有时,皮亚佐拉的探戈乍然闯入,波动平日里略带死气的氛围,将往日的矜持在此刻可以短暂地丢弃,连空气都在跳舞;有时,久石让的天空之城在这里回荡,琴声之清澈仿佛一个纯真的孩童初见天空,每一下都带着灵魂的共振;有时,周杰伦的流行乐被悄然褪去歌词,钢琴前奏时而混着小提琴的悠扬不知从咖啡厅的哪个角落飘来,仿佛回到了千禧年的晴天下……
骆一诺到现在几乎都没怎么听到重样的。
有时候待久了,就像经历了一场时代更迭。
后来熟络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因为他发现他好像找不到一些曲子的音源。一问才知,原来这些曲子基本都是埃洛温平时闲来无事自己录的,难怪有时还能听到一些近期流行起来的小甜歌。
另外,在这里不用担心烦人的嘈杂与吵闹,因为这里的老板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至于是什么样的力气和手段……别管,反正目的达到了就行。
整个空间被一种温暾的寂静填满,只有挂钟的秒针走一步,停半拍,走一步,又停半拍。
待久了甚至会有一种身陷另一个时空的错觉。
-
“嗯——”骆一诺喝了口埃洛温泡好的馥芮白,整个人放松下来,小揪也乖巧地耷拉在脑后,“真是舒适啊~”
一旁的余砚始终没怎么说话,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和舒展开的眉眼反映出了她此刻的惬意,而她点的那杯燕麦拿铁也渐渐见底。
景栖迟正和埃洛温用一种小声聊八卦的语气讲述上次的案子,当然,他没有暴露客户**,只是以一种故事形式叙述。
“所以那个渣男真是很贪心啊,抱着碗里的还要吃着锅里的,所以呢?你们有没有多安慰安慰那个女孩儿?感觉她应该会挺伤心。”埃洛温感叹。
“这就不是我们的业务范畴了。”骆一诺开口,“而且,女孩子的心虽然柔软,但也未必脆弱。”
“这叫什么来着?”景栖迟说,“哦,我们只负责把真相展露,不负责情感咨询。”
“诶,我刚刚想了一下咱们风晴居的宣传语。”景栖迟清了清嗓子,“鉴情师团队,为您提供精准的‘是不是该离了’咨询服务——我们不制造裂痕,我们只是‘裂缝’的搬运工。”
骆一诺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余砚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埃洛温笑着说:“栖迟弟弟,当心你小诺哥哥揍你啊,哈哈哈。”
骆一诺配合着拿着小勺子作势要敲他。
“啊,别打,小诺大人我知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景栖迟往后躲。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街角的几盏路灯零零散散地亮起。
“滴——”
一阵手机提示音的轻响打破了此刻的静寂。
是沐沐传来的消息。
“啊——怎么这样——”景栖迟趴在桌子上,把刚刚喝空的卡普奇诺往旁边推了推。
埃洛温识趣地笑了笑,没有多言。
骆一诺和余砚同时打开手机——
委托方:陆先生(化名)
被鉴情对象:他的妻子,林晚(30岁,私立医院护士长)
初始疑点(客户自述):
反常的冷淡:近一个半月左右以来,林晚突然从“高频信息、黏人”变成了“回复简短、常以加班为借口”,且最新款手机更换后未主动告知。
秘密行踪:谎称周末与闺蜜逛街,却被陆景深在商场地下车库撞见,车方向不对,且副驾驶疑似坐有一名看不清脸的男性。
核心痛点:陆景深没有发现妻子出轨的任何直接证据(没有发现暧昧聊天,没有发现与别人关系密切)。他只是直觉妻子在策划什么,他需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以及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新单子看着还……挺悬疑?”骆一诺开口。
他还蛮喜欢这种推理过程的。
其实相处了这么久风晴居的众人也或多或少的发现了骆一诺的一些“小爱好”。
他好像对情感类的东西本身没什么很大兴趣,但是只要这类事情可以被推敲,拆解。
背后的真相才是最有诱惑力的。
“但是它为什么偏偏休息日来啊,明明明天才是周一。”景栖迟站起身,翻了翻手机。
“反正也快到周一了也不差这点时间。”骆一诺发出了黑心老板的经典言论,“再说了,不是你在喊‘无聊’的吗?”
“等你们解决完单子给我讲八卦哈!”埃洛温笑着朝他们摆摆手,一颗小虎牙在柔和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慢走不送!”
“埃洛温姐姐怎么看着挺高兴的。”景栖迟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怎么错觉。
骆一诺表示:“没办法,毕竟谁不喜欢早点下班呢?”
风铃又轻响一声,像是告别,又像是某种预告。
夜色伴随着坠落的最后一幕日光升起,又变得浓稠,无云的天空点缀着点点星辰,隐没在霓虹灯的光线中,悄无声息。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里夹着淡淡的咖啡香,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窗台传来的人声低语。
城市的夜晚很安静,却总像藏着无数没有诉说完的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暮色闲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