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这个词在骆一诺的人生中其实并不常见。
起码在他存在的这二十四年间确实不太常见。
在这二十四年间,他人生中大大小小的起落与变动好像都离不开夏日。
说来也奇怪,从地理学的角度来讲,夏季的白昼明明比夜晚要长。
所以就算悲伤也不要紧,会有大把大把的阳光陪着他。
可他那些刻骨清晰的记忆貌似都掺满了碎冰渣,堆积在身体的各个角落。
穿上鲜艳舒适衣裳的那个夏日,骆一诺七岁。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说实话,那几年孤儿院的伙食其实并不怎么好吃,条件也不是很好,小孩什么的也都是散养着。
对那些大人来讲,只要这些小孩不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基本上都不会引起他们的过多关注。
不过他们的关注通常会或多或少分一点给骆一诺。
其中最大的缘由大概归因于他的长相,有些大人会因为他长得可爱多给他一些小零食,而有些大人的想法却相反。
外貌在富裕家庭的孩子身上是优势,但在没有任何势力的人身上,那都是致命的东西,是命运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人的嫉妒心很可怕的,不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是一样。
这一点在骆一诺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证实过很多次。
前者还可能归咎于没有清晰的认知观念,但后者却没有办法这样解释了,甚至还会在无形中诱导前者行动。
那个时候的骆一诺其实还没太明白,只是认为他们都不太喜欢自己。
他们会抢自己的零食,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老师给的很多小零食,都分给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吧?
他们会有意无意地排挤他,不跟他玩,朝他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语气词。
他不太明白这些语气词真正的含义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些不怎么喜欢他的大人也经常发出这样的一些语气词。
所以聪明的小诺小朋友知道了这是“不喜欢自己”的意思。
善于观察人脸色行事的习惯就是这么来的。
有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积极认错,在被惩罚之前总是有一点点用的。
大人们还有一点底线,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太过,所以也没怎么再找他麻烦了,顶多在生活上受了点气,来看看他“飞速道歉”的表演转换转换心情。
但是这一套在小孩子群体里并不好使。
他们发现原本与他们统一战线的大人变得散漫了,甚至有时还给了一点好脸色。
于是他们就处处逆着骆一诺来,但他们知道闹大了会被大人惩罚,他们也不想被惩罚。
所以只能暗戳戳的欺负骆一诺。
那段时间,骆一诺的身上总是能出现一些细小的伤口或者淤青,不显眼,但从来没停过。
他只能忍着。因为这些事情在大人眼中只是不起眼的“小事”而已。
没有办法,人嘛,没有势力的时候往往如此。
但骆一诺自己并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被人压着,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那不如就把事情闹大。
他那天傍晚偷偷在口袋里藏了一个叉子,用餐的时候拿的,没被人发现。
他打算第二天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可是第二天他发现孤儿院里来了一些人,又走了一些人,来来往往的,非常频繁。
所以那些大人和小孩似乎都没怎么找自己的麻烦。
他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了。
但在那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变“顺”了那么一点点,孤儿院的一些设施环境改变了,饭菜变得好吃了,找自己麻烦的一些大人好像也都没怎么再看见了,而那一些总针对自己的小孩似乎,也受到了一些严格的管教。
他差点以为自己被书本上所描述的那种神明眷顾了,从而变得幸运。
现在想想也真是好笑,神明凭什么会来眷顾他呢?他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得到神明的青睐?
他只不过是众多凡尘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颗才对。
当然,这件事情再后来也有了答案——是一个少爷过生日,可能是心血来潮吧,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他父母干脆就以集团的名义做慈善帮助了他们孤儿院。
又过了几天,骆一诺见到了那位少爷,跟着父母来看集团慈善项目的情况。
他也知晓了那位少爷的名字。
那位少爷姓赖,叫赖心承。
彼时,他就站在围栏边,看着笑得无比肆意的赖心承,一旁是汽车熄火的声音。
而赖心承对此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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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诺诺在想什么呢?”
随着沐沐将汽车自动熄火,赖心承伸手在骆一诺耳边打了个响指。
骆一诺回过神,跟他一起下车。
傍晚的风晴居,褪去了白日里的闷热,落地窗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金色晚霞。
智能管家沐沐体贴地调暗了客厅的主灯,暖黄色的壁灯亮起,将屋子笼罩在一片慵懒而私密的氛围中。
骆一诺一进门,就把那部沾了点建材市场灰味的侦察手机,径直丢向了瘫在懒人沙发里的景栖迟。
“接着,你的活儿。”他扯了扯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领口,顺手把单肩包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窝进长沙发里。
景栖迟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手机,顺势往懒人沙发里又陷了陷,扬起一张白净的脸,笑嘻嘻地朝骆一诺眨了眨眼:“放心啦小诺哥哥,角色扮演什么的,我最熟了!我今天就帮你把那个张哥的老底都撬出来!”
“你先把那副‘网吧通宵刚下线’的憔悴样收收,再去撬老底。”骆一诺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景栖迟刚想反驳,但是发现他说得是事实只得默默闭上了嘴,抱着那部侦查手机去旁边“聊天”去了。
这个夜晚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赖心承没待多久就外出去处理一些事务了,也是大忙人一个,还是个夜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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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子再次被推进是在第二天,也就是周五的夜晚。
余砚率先将自己查到的一些信息投到客厅的大屏上。
“我先汇报一下情况。”余砚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她的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赵明的手机定位,在过去几周里,显示出异常的基站停留。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城西的‘银河私人会所’、城东的一个老旧公寓楼,以及他工作室旁边一个叫‘流光’的无人清吧。”
她顿了顿,将地图标记放大。
“这种轨迹太过规律,几乎不像是一个普通私人设计师的作息——尤其是那个会所,停留时间通常在晚上七、八点左右到凌晨一点,且每周至少出现三次,与林女士提供的信息相符,基本都在二、四、六这三天。”
“银河会所?”
原本倚在吧台边慢条斯理擦着茶具的赖心承,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白瓷茶杯,侧过身来看向众人,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那地方……有点意思。”
骆一诺睁开一只眼睛,朝吧台的方向挑了挑眉:“怎么,赖少爷有内部通行证?”
赖心承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某种圈内人才懂的笃定:“不巧。我能力有限,恰好能拿到‘银河私人会所’的邀请函,不过这个邀请函拿着也方便,预约一下就行,所以我顶多可以升个级——私人邀请函。”
骆一诺:“请问两者的区别是?”
赖心承:“听起来更高级点。”
众人:……
赖心承也没在意他们的无语,继续开口:“但那地方是个半封闭的小圈子,明面上是个喝茶、喝酒、谈生意的雅致场所,实际上私密性极高,一些地方没有熟人带路或者高级会员卡,普通人是根本进不去的。”
骆一诺心说,那真是太不巧了,赖大少爷正好可以拿到邀请函。
“所以赵明一个开设计工作室的,每周能进那里三次?”骆一诺撑起身子,黑眸里终于闪过一丝好奇的光,“他这个‘大客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甲方那么简单。”
“说到这个。我有事禀报!”景栖迟从懒人沙发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举着那部侦察手机邀功似的晃了晃,“我刚才用那个加到的微信跟张哥套了套近乎,顺着他昨天聊建材的话题往下扯,假装刚涉足这行想多认识点前辈,他不小心漏了嘴——他原话是说,‘赵总最近经常晚上去会所,听说是在那儿谈了个大单子’。他还说,赵明手里有一张那儿的最高级会员卡,似乎就是专门为了那个‘大客户’办的。”
“大客户……”余砚在键盘上敲击了几声,调出赵明工作室近半年的流水模型,“如果是为了谈单子,为什么还要频繁地出现在城东那个公寓楼附近?难道谈的就是那笔生意?但这边的时间线对不上,那笔生意建立的时间是在他平凡出入会所之前的。”
“那就是另一单生意吗?这种工作室不止一笔生意也是正常的吧?”景栖迟插嘴。
“那也很奇怪啊,什么样的生意需要出入会所如此频繁?难道他在见各种各样的客户?一个小工作室会有这么多的流量吗?而且……”
骆一诺有一句吐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而且看着就不太靠谱。”赖心承轻飘飘接住他的话,把他的未尽之言补完了。
“哦?”景栖迟凑过去看屏幕,“好家伙,表面上是设计室老总,背地里难道是搞什么午夜副业?”
骆一诺屈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那是他习惯性的思索动作。
“不管赵明是在出轨,还是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或者兼而有之,林女士要的是一个真相。现在三个地点,会所、公寓、清吧,我们都得实地去看看。”
“那这个计划,人手够吗?”赖心承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浅棕色的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沉,“毕竟要去那种私密性极高的地方,万一遇到点突发状况,我们这边的一些安全,得有保证。”
他意有所指。
“哦对,你提醒我了。”骆一诺闻言,毫不犹豫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按了几下,发出一条消息。
没过多久,跑车引擎的声响在院子里响起。
风晴居的大门还没上锁,门把手便被直接拧开了。
随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一股清冽的香水味率先飘了进来。
方予知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深棕色短皮衣,内搭红色吊带,飘逸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带着一种张扬又飒爽的气息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东倒西歪的几个人,眼角那颗小小的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哟,今天这么齐?难得啊。赖大少爷居然也在。”方予知把车钥匙随手扔进玄关的托盘里,环抱双臂,扬着下巴看向众人,“小诺,你那条语音说得不清不楚的,什么‘大型现实真人向剧本杀需要外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糊弄本小姐,本小姐今晚就把风晴居的猫爬架全给你拆了。”
爱猫人士骆一诺此时此刻瑟瑟发抖……
同为爱猫人士的余砚也顿了一下,表情空白一瞬……
……才怪
“咳。”
骆一诺收了收表情,抬手指指客厅的大屏:“你看看那个行动路线图。”
方予知走过去,俯下身看了几眼,眉头微挑:“城西银河会所,城东老破小公寓?这人玩得挺花啊。怎么,你们是打算改行去当探子了?”
“怎么听着我们是什么不正经团队一样。”景栖迟抗议道。
“你只负责当我们的安保。”骆一诺重新倒回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如果明天我们在那个会所或者公寓楼遇到硬茬子,你得负责把我们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反正,到时候遇事先跑,保证自身安全。至于线索嘛……”
骆一诺晃着脑袋,开始给他们做放松措施:“能有一点是一点。挖不到也没人会笑话的,对吧?”
“怎么感觉有一点幸灾乐祸呢?小,诺,诺。”
赖心承凑过来,依旧是一脸温文尔雅、笑眯眯的表情,指尖却触到了某位骆姓人士的本体小揪。
骆一诺跟被捏住后脖颈的小猫似的,扯着嘴角转过头:“那肯定不是说你啊,心承哥哥。”
“你只负责当我们的安保。”骆一诺重新倒回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如果明天我们在那个会所或者公寓楼遇到硬茬子,你得负责把我们全须全尾地捞出来。”
“反正,到时候遇事先跑,保证自身安全。至于线索嘛……”骆一诺开始给他们做放松措施,“能有一点是一点。挖不到也没人会笑话的,对吧?”
“噗嗤……”“咳。”
周围传出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憋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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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顺与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