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的光》画展的热度,比预想中还要持久。
原本计划为期两周的展览,因为观众络绎不绝,不得不延长到了一个月。那幅署名“许野与陈默”的《光之裂隙》,更是成了798的打卡地标。
然而,许野最在意的,并不是那些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不是媒体的长枪短炮。
他在等一个人。
开展后的第三个周末,北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展厅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的静谧。许野坐在角落的休息区,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许老师,您在等人?”陈默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画册。自从那天画展风波后,陈默就成了书店的常客,许野索性让他来展厅做兼职助理,顺便指导他画画。
“嗯,”许野点点头,“等一个老朋友。”
话音未落,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姿势有些跛。
尽管他刻意低调,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沧桑感,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许野猛地站起身,咖啡杯差点被打翻。
“老K?”
男人停下脚步,缓缓摘下帽子。
那张布满皱纹、略显憔悴的脸露了出来。正是许野在南城的老友,那个为了帮他顶罪而被打断右手的“疯子”画家——老K。
“许大画家,”老K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这展览搞得挺大啊,门票都不便宜吧?”
许野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老K那只完好的左手。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许野的声音有些颤抖。
“路过北京,顺道来看看,”老K耸耸肩,“顺便……来看看我的‘债主’。”
许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光之裂隙》的拍卖款,许野原本打算全给陈默,但老K在电话里骂了他半小时,逼着他收下了一半作为“版权费”。
“走,去我办公室,”许野扶着老K,“知夏也在。”
……
办公室里,林知夏正在整理展览的反馈表。看到老K,她惊喜地叫出声来。
“老K!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这对‘亡命鸳鸯’过得怎么样,”老K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没像以前那样吃泡面了。”
林知夏给老K泡了一壶热茶,那是老K最爱的普洱。
“老K,你这次来北京,是有什么打算吗?”林知夏问。
老K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南城待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那地方变化太快,全是高楼大厦,没咱们这种野画家的地儿了。我想在北京碰碰运气。”
“那就别走了!”许野立刻说,“正好我这缺个顾问,你留下来帮我。”
老K摇了摇头:“我不习惯被人管。而且,我这右手废了,画不了大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苏富比拍卖行中国区总监——赵先生”。
“许先生,打扰了,”赵先生微笑着说,“关于《光之裂隙》的拍卖事宜,我们想和您再确认一下细节。”
许野点点头:“赵总监,这位是我的合伙人,老K。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赵先生看了一眼老K,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微笑。
“是这样的,许先生。有一位神秘的收藏家,对您的这幅《光之裂隙》非常感兴趣。他愿意出到八百万,并且希望这幅画能永久收藏在他的私人博物馆里。”
八百万。
这个数字让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野却皱了皱眉:“赵总监,我之前说过,这幅画是非卖品。它是我和陈默共同的记忆,我不打算卖。”
“许先生,您再考虑一下,”赵先生有些急切,“这位收藏家非常有诚意。而且,他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希望这幅画的作者,能去他的私人博物馆做一次驻留创作。为期三个月,包吃包住,另外再支付两百万的劳务费。”
赵先生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
“这位收藏家,是著名的‘光影艺术馆’的馆长。他的博物馆在郊区,环境非常好,非常适合创作。”
许野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光影艺术馆……”他若有所思地念道。
老K突然凑过来,盯着那张名片,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许野问。
“这个馆长……我认识,”老K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以前也是南城混的,叫‘鬼手张’。听说后来洗白做了生意,没想到搞起艺术来了。”
“鬼手张?”许野眉头紧锁,“就是那个专门造假画起家的张万山?”
“是他,”老K点点头,“这人虽然路子野,但确实爱才。不过,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把人关起来画画。”
“关起来?”林知夏有些担心。
“就是封闭式创作,”老K解释道,“一旦进了他的馆,没画完是不让出来的。”
许野沉默了。
八百万的画款,两百万的劳务费,还有一个顶级的创作环境。这对于正处于瓶颈期的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许野,”林知夏看着他,“你自己决定。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许野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身边的老K和陈默。
突然,他笑了。
“老K,”他说,“你留下来,帮我照顾书店和展厅。我和陈默,去郊区走一趟。”
“你疯了?”老K瞪大了眼睛,“那是狼窝!”
“不是狼窝,是磨刀石,”许野站起身,眼神坚定,“我需要挑战。我需要看看,在完全封闭的环境下,我还能不能画出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陈默:“小子,敢不敢跟我去闯闯?”
陈默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着光:“许老师,我敢!”
……
三天后,许野和陈默背着画架,坐上了前往郊区“光影艺术馆”的专车。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一片幽静的山林。
艺术馆坐落在半山腰,像一座巨大的城堡,充满了神秘感。
下车时,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迎了出来。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锐利如鹰。
“许野,久仰大名,”老者笑着说,“我是张万山。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张馆长好,”许野礼貌地握手,“希望这三个月,我们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张万山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有言在先。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人打扰。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画画。”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已经开了,进去吧。三个月后,我会亲自来验收。”
许野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背着画架,走进了那座神秘的城堡。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三个月,将是他艺术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修行。
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魔鬼的试炼,还是天使的洗礼?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