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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光影艺术馆”的内部,比外观更加压抑。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数条幽暗的长廊和错综复杂的展厅。墙壁被刷成了深黑色,地面是冰冷的大理石,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一种诡异的倒计时。

张万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画室前。

画室足有三百平米,挑高六米,四面都是实墙,只有头顶有一排天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这里就是你们的‘牢笼’,”张万山站在门口,手里盘着核桃,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画材管够。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能踏出这个房间半步,直到你们画出让我满意的作品。”

“满意的标准是什么?”许野问。

“标准?”张万山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标准就是我。我觉得是垃圾,那就是垃圾;我觉得是神作,那就是神作。祝你们好运。”

铁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陈默下意识地冲过去推门,门纹丝不动。

“许老师,这……这真的像坐牢一样,”陈默有些慌了,“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许野走到画室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除了四面白墙和头顶的天光,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一张床,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堆堆得像山一样的画布与颜料。

“既来之,则安之,”许野放下背包,语气平静,“陈默,把画架支起来。”

“啊?现在就画?”

“对,现在就画,”许野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既然他要看我们的灵魂,那我们就把灵魂掏出来给他看。”

……

第一周,是适应期。

两人像是在度假。陈默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画画,累了就聊天。许野则一直在观察光线。

头顶的天窗会随着天气的变化,投射出不同的光影。早晨是清冷的蓝,中午是刺眼的白,傍晚是温暖的橘。

“许老师,我们画什么主题?”陈默问,“是画风景,还是人物?”

“不,”许野摇摇头,“我们画‘时间’。”

“时间?”

“对,”许野指着那堆画布,“这三个月,我们要记录光线在这个房间里移动的痕迹。我们要把看不见的时间,变成看得见的色彩。”

……

第一个月,是磨合期。

新鲜感褪去,孤独感开始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声音,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陈默开始变得焦躁。他想家,想外面的世界,想女朋友。他开始频繁地发脾气,把画好的画撕得粉碎。

“我不画了!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陈默把调色盘摔在地上,颜料溅得到处都是,“许老师,我们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变态的要求?”

许野正在画一幅深蓝色的夜景。他没有停下笔,只是淡淡地说:“陈默,你画画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出名,为了赚钱,为了让我爸妈看得起我!”陈默吼道。

“那是你的**,不是你的艺术,”许野转过身,看着陈默,“在这里,**没有用。因为没人看得到。在这里,你只能面对你自己。”

他指了指那面空白的墙:“你看那面墙,它像不像一面镜子?你在画布上留下的每一笔,都是你内心的投射。你现在很烦躁,所以你的画也是乱的。”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幅被撕了一半的画,确实,画面充满了攻击性和混乱。

“冷静下来,”许野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画笔,“问问自己,除了**,你还剩下什么?”

陈默沉默了许久,慢慢蹲下身,捡起了画笔。

那天晚上,陈默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虽然微弱,但依然在努力发光。

许野看着那幅画,笑了。

“这就对了,”他说,“艺术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为了救赎自己。”

……

第二个月,是突破期。

两人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

他们不再说话,甚至不再看对方。他们像两个入定的僧人,每天从日出画到日落。

许野的画风变了。

他不再追求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是开始探索色彩的层次和质感。他用刮刀在画布上堆叠出厚厚的肌理,像是一座座微型的山脉。

他在画《光之囚徒》。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被无数道金色的光线捆绑在椅子上。那些光线既是束缚,也是支撑。

而陈默的画风也变得更加成熟。

他开始尝试用极简的线条来表现空间。他的画里,只有黑白两色,却充满了张力。

他在画《无声的呐喊》。

画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中间只有一张张开的大嘴,嘴里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只白色的蝴蝶。

……

第三个月,是决战期。

张万山突然出现在了画室里。

他穿着那身唐装,手里依然盘着核桃,眼神锐利地扫过满屋子的画作。

“画完了?”他问。

“画完了,”许野放下画笔,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请验收。”

张万山走到许野的《光之囚徒》面前,看了许久。

“有点意思,”他说,“但这还不够。”

他又走到陈默的《无声的呐喊》面前,冷哼了一声:“太嫩了。”

陈默的脸瞬间白了。

“不过,”张万山话锋一转,“你们让我看到了诚意。这三个月,你们没有偷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地上。

“明天早上八点,门会开。到时候,我会带真正的收藏家来。如果你们能打动他们,你们就自由了。如果打动不了……”

张万山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铁门再次关上。

陈默捡起钥匙,手在颤抖:“许老师,他说打动不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许野看着那扇门,“但我知道,我们已经赢了。”

“赢了?”

“对,”许野看着满屋子的画,“我们战胜了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画布堆成的“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许老师,”陈默突然说,“我想通了。以后不管有没有人看我的画,我都会画下去。”

“为什么?”

“因为画画让我觉得……我还活着,”陈默笑着说,“就像那只萤火虫一样。”

许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明天,我们要去战斗了。”

窗外,月光如水。

这座囚禁了他们三个月的艺术馆,此刻却显得如此温柔。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自由,从来都不是身体的解脱,而是灵魂的觉醒。

而他们,已经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