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野的新画展名为《尘埃里的光》,选址在798艺术区最核心的“七号车间”。
开展前一天,布展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展厅的中央,挂着那幅许野闭关三天三夜完成的巨作——《光之裂隙》。画面中,那道撕裂灰暗现实的金色光芒,在聚光灯下显得极具压迫感,仿佛要将观者的灵魂吸入其中。
“许老师,这幅画挂正了吗?”策展人小张拿着水平仪,满头大汗地询问。
许野退后两步,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往左偏一厘米。艺术不需要绝对的平衡,需要的是张力。”
就在这时,展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是特邀嘉宾!”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许野皱了皱眉,转头看去。
只见保安正拦着一个穿着浮夸、妆容精致的女人。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限量款的包包,正不依不饶地拍打着警戒线。
“怎么回事?”许野走过去。
看到许野,女人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了谄媚:“哎呀,许大画家,我是Lisa啊!上次在宋庄的酒会上,我们还喝过酒呢。我是‘艺视界’的主编,这次特意来给您做专访的。”
许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人。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给这家媒体发邀请函。
“抱歉,今天是内部布展,不对外开放,”许野淡淡地说,“采访请等明天的新闻发布会。”
Lisa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把声音拔高了八度:“许野,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现在是红了,就不把媒体放在眼里了?信不信我明天给你写篇稿子,说你耍大牌?”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这边。
林知夏正在整理嘉宾名单,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是在无理取闹,显然是想蹭热度。
“这位小姐,”林知夏走上前,语气平静但有力,“我们的邀请函都是实名发送的。如果您没有收到,可能是您的媒体资质不符合我们这次展览的定位。至于明天的稿子,如果您觉得‘耍大牌’比‘艺术本身’更有新闻价值,那我们也无权干涉。”
Lisa被林知夏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噎得够呛,脸涨成了猪肝色。
“行,你们等着!”Lisa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画展准时开幕。
尽管Lisa在门口闹了一场,但并没有影响观众的热情。798的街道上停满了豪车,艺术圈的名流、收藏家、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许野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光之裂隙》前,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许先生,这幅画简直神了!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感觉,太震撼了!”
“这绝对是今年北京最值得看的展览!”
许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中午时分,风波来了。
一篇题为《许野新作涉嫌抄袭?细数〈光之裂隙〉与某大学生毕业设计的相似之处》的文章,突然在艺术圈的公众号上刷屏了。
文章配图对比了许野的《光之裂隙》和另一幅画。那幅画是一个不知名美院学生的毕业作品,画的也是地下室的一束光,构图和色调竟然有七分相似。
文章言之凿凿地指责许野:“成名后的许野,是否已经江郎才尽,开始通过‘借鉴’新人作品来维持热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热闹的展厅,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些原本在点赞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哎,你看那个光影的处理,确实很像。”
“不会吧?许野不是那种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艺术圈抄袭的事儿还少吗?”
几个尖锐的记者立刻围住了许野,话筒几乎怼到了他的脸上。
“许先生,请问您怎么看这篇抄袭指控?”
“这幅画在创作过程中,您是否参考了那位学生的作品?”
“您是否认为成名画家‘借鉴’新人是一种特权?”
许野看着那些闪烁的镜头,脸色沉了下来。
林知夏想要挡在他前面,却被他轻轻推开。
“这幅画,是我在‘晚风书屋’里画的,”许野拿起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灵感来源,是一个来书店买书的大学生。他叫陈默,是美院大三的学生。”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嘘声。
“你是想说,你得到了授权?”一个记者追问。
“不,”许野摇了摇头,“我没有得到授权,因为那幅画当时还在他的画板上,并没有完成。那天他来书店,向我展示了他对地下室的描绘。他的画里有一种原始的、粗糙的生命力,那种生命力打动了我。”
许野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认为,艺术不是闭门造车。真正的艺术,是灵魂的共振。那个学生的画,让我想起了我的过去,想起了我们在南城的日子。我画这幅画,不是为了抄袭他的构图,而是为了回应他的精神。”
“所以,”许野大声说道,“今天,我把陈默请到了现场。”
展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陈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背着巨大的画板,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全场安静下来。
许野走到陈默身边,指着那幅《光之裂隙》说:“大家看,这是陈默的原作。”
陈默把画板立在巨作旁边。
两幅画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陈默的画,虽然充满了灵气,但在技法、色彩和构图上,都显得稚嫩。而许野的画,则是在此基础上的升华和重构。
“许老师……”陈默看着那幅巨作,眼眶红了,“我没想到……您真的把我的画挂出来了。”
“不,”许野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对着麦克风说,“这幅画,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从今天起,这幅《光之裂隙》的署名,将加上陈默的名字。而且,这幅画拍卖所得的款项,将全部捐赠给陈默,作为他的留学基金。”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个指责抄袭的记者,尴尬地收起了录音笔。
Lisa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她原本想借机炒作,没想到却成了许野展示胸怀的垫脚石。
……
风波平息后,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
林知夏走到许野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累坏了吧?”
许野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知夏,”他看着那幅画,笑着说,“我觉得我做得对。艺术不应该是个人的独角戏,而应该是一场接力赛。”
“是啊,”林知夏看着陈默正被几个画廊老板围住,眼里闪着光,“你给了他一个机会,也给了艺术一个机会。”
“不过,”许野突然凑近林知夏,坏笑着说,“那个叫Lisa的主编好像很不高兴。我们要不要请她喝杯茶?”
“不用了,”林知夏挽起许野的胳膊,“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我们的时间。走,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好嘞!”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展厅。
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场风波,不仅没有打倒许野,反而让他的艺术之路,走得更宽、更远。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艺术家,从不畏惧流言蜚语。
因为他们心中有光,足以照亮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