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盘上的肉滋啦作响,服务员熟练的翻面,剪开,分在每个碟中。
“沈念!这里!”穆婷婷朝走进来的沈念招手。
穆婷婷小沈念几岁,在心里一直把沈念当成哥哥,却还是愿意直呼其名。
“你姓穆!你哥姓沈?”蒋立嘴比脑子快。
这个问题也是方言好奇的。
沈念挨着方言坐下。
“怎么啦,不行啊,不是亲哥,但是跟亲哥一样!”穆婷婷夹起一块肉放在蒋立碟子里。
“哥!我唐突了,自罚一杯!”蒋立朝沈念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穆婷婷,蒋立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想什么说什么,但是他心地好,实在,热心,身材也好。”方言没忘了这顿饭的目的。
穆婷婷低着头,咽下一口冰粉才抬眼,“方言,你收了蒋立多少好处啊?”
“我说的是实话!”方言笃定。
“方言不会说谎的。”沈念开口力证。
“沈念,你什么时候跟方言这么好了?”
“蒋立是吧,我跟你喝一个。”沈念没搭穆婷婷的话,端起酒杯跟蒋立喝起了酒。
“相信你们同事这么久,对婷婷个性也了解,别看她平日风风火火,但内心就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对她!”沈念的语气平和,看向蒋立的目光却犀利无比。
“你说什么呢!”穆婷婷的语气中藏着娇羞,脸上泛起了红晕。
“哥,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蒋立不敢含糊。再次将酒斟满,和沈念碰杯,以示自己的态度。
方言和穆婷婷像两个局外人,看着他俩,一个说着穆婷婷学生时期的事,一个在那表着真心,一来一往喝了不少。
蒋立是谁,作为销售,在酒桌上就没怕过谁,他自己是没事,把沈念喝得有些七荤八素。
穆婷婷把送沈念回家的事情交代给了方言,嘱咐他一定得照顾好她哥。
没办法,上次估计沈念也是这样把自己拖回家的,就当一报还一报了。
给母亲打完电话,好不容易才把沈念弄上床,看他这个样子,今晚得留在这里照顾他。
刚在床边坐着缓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给沈念倒杯水,手腕却被沈念拉住,猛地一拽,方言直接倒进了沈念怀里。
床上的沈念双目紧闭,脸颊因为酒精的原因泛着不正常的红,方言的脸贴着沈念起伏的胸膛,耳边清晰地传来沈念那强有力的心跳。
方言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念起身坐了起来,看向方言的眼神迷离暧昧。
他的手开始在方言身上you走,“妈的,沈念,你他……”脏话还没出口,沈念的唇已经吻了上来,酒的甜腻,唇的湿滑,柔软的舌尖与方言的舌头交缠在一起,绝佳的吻技。
方言的身体起了反应,他挣开了沈念痴缠的吻,却没能挣脱沈念环在腰上的手。
到底是挣不脱还是不想挣脱,方言开始分辨不清了。
沈念的手轻抚着方言的面庞,脖颈,喉结,一路向下。
触摸到方言那处锁骨时,沈念将脸靠了过去,呼出的热浪,让方言觉得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方言,你好香,我想要你。”沈念的声音温热,急促,伴随着低沉的呻吟,贪婪地吮吸着方言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
方言浑身如触电般,**之火被彻底点燃。
他的手,摸上了沈念那魅惑的唇。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方言用尽全力一推,沈念径直倒在了床上。
看着自己被顶起的裤子,身边的沈念却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方言的手握成了拳。
水龙头开到最大,方言捧着冷水不停地往脸上浇,看着镜子里自己这般狼狈模样,恨不得把沈念生吞活剥了。
他不是不知道男人可以喜欢男人,只是他从没想过要去喜欢一个男人。
沙发上的方言辗转反侧,他想过离开,可是又担心沈念半夜会不舒服,有人在身边总归放心点。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格外刺眼,搜索框里关键词条信息张牙舞爪地朝方言扑来。
“与同性的性吸引建立了联系,未来再遇到这些刺激时,就会下意识地引发生理反应。”
“无论性取向如何,都是人类正常的生物学表现。”
方言不想再看第二遍,将手机翻扣了过去。
沈念醒来时,看到沙发上的方言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着,刚坐下想给他盖上被子,方言却突然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沈念被问的发懵,直到看到方言脖子那里,吻痕显眼,“你的脖子?”
妈的,沈念这王八蛋喝断片了,方言暗骂。没好气地看了沈念一眼,“狗咬的!”
沈念心里已经猜到了,他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春梦。
“你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说完又扫了沈念一眼,“那个,自己冲蜂蜜水吧,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吃什么都行。”
“知道了。”
清脆的关门声,沈念好想拉住方言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昨天的事情他都记得,只可惜他不敢。
喜欢男人这件事,沈念是高中的时候发现的。
沈念有两个哥哥,父母一直希望他这胎是个女儿,满心欢喜,又迎来一个儿子,父亲倒还好,母亲对他的厌恶,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
高中时总有女生向他表白,但是他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却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他并不觉得喜欢男人是可耻的行为,他直视自己的问题,并勇敢选择了表白。
他低估了人性,他被推入了万丈深渊,差点万劫不复。
方言买了粥,豆浆,青菜,包子。
“你买太多了。”沈念看着方言买回来的东西。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什么合口你吃什么。”说罢,方言拿起一个包子,“我上班去了,你慢慢吃。”
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沈念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心疼方言,昨晚的事情方言一定无法接受,即便这样,方言还是顾全了体面,不问不说,还为他买了饭回来。
“方言,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你。”沈念在心里叩问自己。
方言没想到前女友会主动找到了他。
“你和李青凡是同学?”开门见山。
“有事直说!”多看她一眼,方言都觉得难受。
“我们要结婚了,我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
她确实害怕,害怕李青凡知道她跟方言在一起的事。
方言像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女人一般,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
“我告诉你,我不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青凡!你结婚后要是敢做对不起李青凡的事,我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方言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因愤怒而陡然增高。
这一举动瞬间引来了咖啡店里其他人的不满。
女人赶紧低下头,语气变得无比讨好,“我知道了方言,结婚后我一定会和青凡好好过,肯定不做对不起他的事。”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丢下这句话方言便转身离开了。
午饭时间,蒋立非要跟方言一起吃。
“我们在一起了!”蒋立按捺不住的兴奋。
方言面无表情,自从那天从沈念家离开后,一个月了,他没联系过沈念,沈念也没找过他。
方言夹起盘子里的藕尝了一口,“做的比沈念差远了。”
蒋立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说方言,你跟婷婷她哥关系不一般啊!”
“胡说八道什么!”方言加重了语气,借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看吧看吧,我说我和婷婷在一起了你无动于衷,一说她哥,你看你!”
方言真觉得蒋立不当侦探可惜了。
“我可是听婷婷说了不少关于她哥的事,你不想听听?”蒋立故意吊方言胃口。
“不想!”方言不给他这个机会。
“哎,她哥啊,高中那会儿特可怜,家回不去,饭吃不上,那叫一个惨。”蒋立吃着饭,语气随意地说着。
“为什么?”方言没忍住,他想知道。
“他父亲因为工作原因,被调去了外省,带走了他两个哥哥,只留下了他母亲和他,想安定好再接他们。他母亲一直不喜欢他,这下可好,压根不管他,家也不回,天天出去打麻将。”
“不是亲妈吗?”方言不明白,怎么会有讨厌自己孩子的母亲。
“亲的,如假包换。”
“后来呢?”方言着急。
“我渴了,这人一渴,那个思维啊,记忆啊,就会受阻。”蒋立开始耍宝,卖关子。
“喝什么,我去买!”方言心甘情愿。
蒋立看着拿饮料回来的方言,脸上乐开了花,他没想到方言会如此关心沈念的过往。
蒋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后来就遇到婷婷了呗,婷婷说第一次见沈念的时候,瘦瘦的,穿的衣服又宽又大,就坐在楼道门口,趴在书包上。婷婷和他打招呼,他还凶巴巴地瞪人。”
方言一直觉得像沈念那样温和的人,童年一定是幸福的。
不是都说幸福的人在用童年治愈人生,而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沈念,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
方言的童年只有母亲陪伴,对父亲的记忆几乎模糊到没有。
看到别的小朋友跟父亲嬉笑打闹,被父亲用宽阔的肩膀高高举起,他满心满眼的都是羡慕。
小时候的他不懂,他觉得是不是自己不乖,所以父亲不要他。
“只要我乖,爸爸就会回来,我要给他看我画的大房子,里面有爸爸、妈妈和我。”方言稚嫩的小手在图纸上边画,边自言自语。
那幅画早已经不在了,父亲也不会再回来。
他被迫长成懂事的孩子,可是,他也想在疲惫不堪时,有个肩膀可以让他有片刻喘息。
刚回到店里就看到穆婷婷大包小包拎着一堆东西。
“婷婷,我帮你拿,这都什么啊?”蒋立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沈念拿过来的,给我爸妈的。”
“叔叔阿姨谁要过生日?你也不跟我说,我提前准备啊。下班你陪我去买点东西。”这不年不节的,那就只可能是生日才会买这么多东西。
蒋立不可能错过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东西放你车上吧,反正每天晚上都是你送我回家。”穆婷婷把一部分东西拿给了蒋立。
“我家没人过生日,沈念经常这样,估摸着我爸妈有些东西快吃完了,就会买一堆送过来。”
“方言,这是你的。”穆婷婷把几个礼盒递给了方言。
“我的?”方言疑惑。
“准确的说不是给你的,给阿姨的。”
方言低头看了看,都是些养胃的食物。
沈念打开门,方言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手里拿了个透明餐盒。
方言母亲知道沈医生给自己买了这么多东西,说什么也要让方言把她亲手做糍粑给沈念送过来,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方言母亲的心意。
沈念打开餐盒,黄豆粉糍粑,白糖芝麻糍粑,煎得金黄,散着清香和热气。
“我妈做这个拿手,我都说了你不一定爱吃,她非要让我给你送过来。”
“谁说我不爱吃。”话音未落,沈念已经用手揪起一团就往嘴里送。
方言看到沈念那个样子,嘴角都沾上了黄豆粉,忍不住想笑。
“这里。”说着话,方言的手已经到了沈念嘴边。
沈念却别过了脸,喜欢让人变得胆小。他害怕,也不敢再靠近方言。
方言一看,沈念你还来劲了是吧,自然不服气,靠得更近了些,用力擦去了他嘴巴上的黄豆粉。
沈念被方言这么一弄,笑了,端起盒子朝方言示意,“阿姨做的真的很好吃,尝一个。”
方言自然不会客气,学着沈念的样子,揪起往嘴里送。
之后的日子方言还会像以前一样偶尔去沈念家吃饭,只是谁也没再提过那晚发生的事。
凌晨,沈念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醒,“沈……沈念,我妈她,她,吐血了,她,她,她肚子疼。”电话里,方言声音哽咽,因过度紧张,说话断断续续。
沈念心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打120没有?赶紧去医院,我马上到!”
沈念看着监护仪上急剧波动的数据,“马上建立双静脉通道,快速补液扩容!准备去甲肾上腺素,通知输血科紧急备血!”声音果断,迅速。
方言母亲的意识开始处于模糊状态,呼吸急促且微弱,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沈……沈医生,拜托你替我……多照顾一下方言,他每天和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你,看得出,他很……很在乎你……这个朋友。帮我跟他说句……对不起,没能……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逐渐下降,泪水从方言母亲的眼角滑落,沈念紧握住她的手,不忍松开。
他看着方言的母亲,眼眶微红,声音发颤,“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方言,一定!”
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方言母亲强忍着痛苦扯出一抹微笑,“谢……谢。”
抢救室外,泪水止不住地从方言脸颊流下,他倔强地用手抹去,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他母亲没事,不会有事。
沈念走出手术室,说出母亲死亡的那一刻,方言只觉得自己大脑停止了运转,耳边嗡鸣声不断,身体放佛被抽干了一般,腿软到无法站立,剧烈的抽噎让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沈念,我没有……妈妈了是吗?我是不是没有妈妈了……!”哽咽的悲鸣,锥心之痛。
沈念一把搂住了方言,紧紧握着他那双冰凉的手,什么也不说,任由他哭泣。
沈念一直陪着方言,联系殡仪馆处理丧葬事宜。
这段时间他一直陪方言住在他家,晚上,在客厅沙发睡着的沈念,听到卧室传来啜泣声。
沈念推开卧室虚掩的门,床头柜的台灯发出昏暗的光,柜子被拉开,里面散落着一些空的小酒瓶。
方言坐在他母亲的床上泪如雨下,“都怪我,全都怪我,我要是多上点心,发现她偷着喝酒,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方言自责,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疏忽。
沈念弯下腰,用手轻轻擦拭着方言眼角的泪,“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说人离开后,并不会完全消散。她会化作一片云,一滴雨,只为再看一眼她最爱的人,直到看到爱着的那个人过得幸福,她才会散成漫天星辰,重新进入轮回。”
沈念温柔地将方言揽入怀中,指尖穿过方言发间,轻柔地摩挲着,“所以你要幸福,阿姨才会开心。”
时间是治愈悲伤最好的良药,在沈念的陪伴下,方言有了面对痛苦的勇气和力量。
这天,方言一进沈念家的门,就闻到了香味,“你在做什么?”
沈念笑而不语,打开蒸锅。
“烧白,沈念,你会做烧白!”方言掩饰不住的激动。
“尝尝。”
方言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咬下去的那一刻,他愣住了,“沈念,这个味道?为什么?和我妈做的一样?”方言的眼眶瞬间泛了红。
沈念拿出一个小本,“那天你让我整理阿姨的东西时找到的。”
方言打开,纸上的字让他泪目,“小言爱吃烧白,糍粑,做法步骤如下……”
“下次我给你做糍粑,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就做给你……”沈念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了方言唇的温暖。
沈念缓缓闭上眼睛,两个人忘情地拥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