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盯着同一个人，温棠站在那里，指尖发凉。
“怎么回事？”季肖峰面无表情的看着温棠。
女生回答，“她弄脏了我的画。”
孙玉珍眉头能夹死苍蝇，“一幅画而已，你就打你妹妹？”
“我没有打她。”温棠咳嗽两声接着说：“那不只是一幅画，是买家花钱买的。”
季甜恩被季肖峰抱在怀里，孙玉珍从口袋里拿出纸给女儿擦眼泪，听到温棠的话，她明显不信，“就你画的还有人买啊。”
“就算是人买的，那你再画一次不就行了，值得你打骂妹妹吗。”
季甜恩吸着鼻子抽泣，看上去委屈极了。
孙玉珍举着新鲜的鸡翅给她看，“恩恩你看，妈妈买了好多，给你做个可乐鸡翅，再给你炸一点好吗？”
季甜恩点点头。
“走，妈妈现在就给你做。”
季甜恩不愿意下来，季肖峰抱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
“做好不给姐姐吃！”
孙玉珍哄着她附和，“好，一个都不给你姐吃。”
温棠回到自己房间。
她静静地看着被毁的画。
书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查看消息。
梁源（稿主）：【你好，明天在哪里见面？】
温棠点开对话框，在键盘上停留很久，最后敲下几个字。
元元：【实在不好意思，明天交不了稿了，能宽限几天吗？下周六一定能赶出来。】
元元：【作为补偿，送您一副水彩风景画可以吗？】
发完，她焦虑的等待对方回复。
房间隔音非常不好，厨房里的油烟声夹杂着一家三口的欢笑声冲入温棠的耳膜，她的心更加烦乱。
等了两分钟，那边才回消息。
梁源（稿主）：【可以。】
自此，温棠终于放下心来。
她晚饭也没吃，一直呆在房间里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她接到季恒泰打来的电话。
窗外夜沉如墨，已经这么晚了？
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23：11。
她一点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不知道何时，季甜恩吵闹的声音终于停了，她的心也得以静了下来。
“你在哪？”季恒泰开门见山的问，他那边声音嘈杂。
“家里。”
“什么？！大声点！”
温棠加大音量，“我在家里。”
“你现在给我送三百块钱来。”
温棠：“……”
她就知道，季恒泰给她打电话永远只有这一件事。
“我没钱。”
季恒泰不信，“放心，我明天就还你，连本带利的还。”
他催促，“快点，别让我在新女朋友面前丢脸。”
说完，不等温棠再说什么，他就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月光皎洁明亮，消失一月之久的星星也终于回归，温棠站在楼下，这才发觉自己应该再加一件外套的。
“阿嚏。”
她只穿了一个白色加绒内搭，外套一件绿色的针织衫。
虽说是冬去春来，但雨季过后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
不过温棠不打算再上楼加衣服了，季恒泰给她发的位置不算远，她去送个钱就回来了。
骑上自行车，温棠看着导航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前行。
云江桥下河流滚滚，黑如深渊，一望无际，风里夹杂着海风味，吹起温棠额前的碎发。
走到桥中，温棠注意到前方围了许多人，她意识到前方可能出车祸了。
走近之后，发现确实如此，还是连续追尾事故。
警车、医车停了三四辆。
前面的道路也被封了，被警戒线拦着，交警指挥着桥上的车辆回返。
温棠跟随车流被迫往回走。
她听见周围人在讨论那起事故。
“前面怎么了？”
“据说有一对情侣闹分手，女生坐出租车走了，男生开着车在后面追，开的太快了，连撞两辆小轿车，后面的车避之不及也接连撞了上去。”
“而且啊，我刚刚在最前面，听警察说那男生还没满十八呢，连驾照都没有。”
“是吗？！”
众人讶异。
“唉，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有人唏嘘道。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进温棠的耳中，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惨状，透过围挤的人群，她看到了有人躺在担架上被送往医车后面。
突然，车头被撞一下，她连忙回头稳住把手，捏紧刹车。
温棠抬眸，一头耀眼的白金发险些闪瞎她的眼。
目光下移，她看到沈祈年那张硬朗的脸庞。
男生浑身散发着青春的少年气，五官轮廓利落，眉眼英气，鼻梁直挺，唇色偏淡，嘴角微微上扬，添了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的皮肤是清透的冷白调，细碎的发梢搭耸在额角，白金色短发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明亮帅气。
这漫天的黑，他是唯一的白。
“好巧啊。”他单脚撑在地上，机车挡在她前面，注视着她。
“麻烦让一下。”她说。
“你去哪？”
温棠抿唇没说。
“滴——”后面电动车摁了下喇叭，沈祈年把车转了个方向，绝尘而去。
他说了句什么话，被风吹散，温棠一个字都没听清。
重新回到桥头，温棠远远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少年。
奇怪的是，他座下不是那辆炫酷的机车，而是一辆绿色的共享单车。
温棠心生疑惑，却没有要问的想法，她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准备拐弯。
沈祈年跟上她。
与她并肩齐行。
温棠：“？”
“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祈年一脸坦然，“我要去的地方也是这条路。”
温棠：“……哦。”
桥下的路两旁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中间有几个建筑工地，此刻没有一丝光亮，隐秘于黑暗之中。
如果一个人走在这条路，还真有些害怕。
绿色单车与她的白粉色自行车并肩骑行，沈祈年摁了两下车铃，清脆的声音瞬间冲散黑暗。
“你去哪？”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这句话了。
“酉时酒吧。”温棠回答。
少年单眉轻挑，似乎没想到，一个乖乖女，竟然这个点去酒吧。
“对了，你在桥上时，是不是跟我说了一句话？”女孩问道。
“嗯？”
“你说的是什么？”她问。
“没什么。”
“哦。”温棠也没纠结。
云江路之后右转进入荣华街道，里面就像个大型商城，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酉时酒吧就在里面。
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
一见到沈祈年，万钦杰立马丢下烟迎上来，“年哥，你终于来了，怎么那么慢，你车呢？”
他身后跟着几个兄弟，都是在等沈祈年。
“扔在云江桥头了。”
沈祈年掏出手机停车，温棠抬眼，看到他右手尾指上有一个素银戒。
“哎，小美女，你怎么跟年哥在一起？”万钦杰这才注意到她。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你们俩……”
在他说出什么误会的话之前，温棠率先出声，“偶遇。”
万钦杰：“哦……”
八卦的小火苗瞬间掐断。
“人齐了，那走吧，进去。”万钦杰旁边的一个男生说道。
他也是跟沈祈年玩的好的，叫陈逸朗，他女朋友卢莹莹和温棠是一个班的。
他经常去（5）班找卢莹莹，所以温棠见过他。
沈祈年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是黑金撞色的矩形方正机身，机身厚重扎实，正面金属铭牌斜刻花体S.T.Dupont PARIS标识，右侧是竖条纹防滑侧滑轮，线条利落硬朗。
随着开盖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通透的“Cling”金属脆响，男生咬着烟，靠近双束明黄色火焰，点燃香烟。
他把紫色烟盒重新塞回兜里，温棠看见上面的花纹，烫金字样印着“和天下”三个字。
沈祈年下颌微抬，示意兄弟们进去。
清风吹过，温棠咳嗽两声。
沈祈年侧眸。
刚才骑车时，就听见她时不时的咳。
“你不进去？”
沈祈年发现她还站在原地。
温棠摇摇头，“我等人。”
说着，她给季恒泰打电话。
发现十几分钟前，季恒泰给她发了许多条消息，催促她快点。
她拨通电话，却迟迟没人接。
打了两三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时，两辆警车鸣笛而来，在酒吧门口停下。
看到警察下来有两个男生一惊，慌忙躲到沈祈年身后，“不会是来抓未成年的吧。”
万钦杰和陈逸朗看着，也是满眼好奇。
沈祈年缓缓吐了口烟圈，眯了眯眼。
电话不接，温棠低头发了条消息。
元元：我已经到酒吧门口了。
元元：十二点你不出来我就走了。
此刻离十二点还差十分钟。
三四个警察进了酒吧，五分钟后，带了两个男生出来。
温棠看到其中一个黄毛，瞳孔一震，“哥！”
她从马路对面跑过去。
万钦杰诧异的看着她的背影，扭过头问道：“什么情况？”
沈祈年也没搞清状况。
季恒泰被押进警车前一秒，温棠跑上前，“哥。”
季恒泰嘴角受伤，还有血印，整个人也凌乱的不行，看到她，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温棠还想靠近，被警察拦下，“你是？”
“我是他妹妹。”女孩解释。
“是这样，你哥在里面和人聚众打架，情况恶劣，我们现在需要把他带回所里审问。”
警察打量一眼小姑娘，知道她是未成年，便说道；“通知你家长去一趟吧。”
温棠担忧的看着季恒泰，“他受伤了，要不要……”
温棠想说要不要先去趟医院，警察预知她的想法，下巴轻抬，“你看看后面。”
温棠听话转头，看见后面的那个男人。
他看上去比季恒泰还大一些，但个子不高，长得虚胖，显得体格大，但他现在鼻青脸肿的，右眼都被打肿了，此时正眯着眼看她。
他的眼神令温棠很不舒服，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
“小姑娘，叫你家长现在来警察局一趟。”说罢，两人扣着季恒泰上车。
温棠眼睁睁的看着警车远去。
“季恒泰是你哥？”
沈祈年出现在她身后。
温棠转头，“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