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维天把球打回来,方向偏了一点,温棠往左移了一小步准备接球,却见一个黑影以抛物线的形式,把白色小球撞了出去,篮球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而后又弹起,砸在章维天膝盖上。
“啊!”男生叫一声,弯腰捂住膝盖。
这一切只发生在四五秒之内,没给人丝毫反应的时间,温棠猛的扭头,看到几米之外的少年。
猝不及防的撞进他的目光里。
沈祈年看见,女孩的表情由茫然变成了不解,秀眉皱起。
“年哥,小姑娘是不是生气了。”万钦杰问。
沈祈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慢慢朝他们走去。
“章维天,你没事吧?”温棠查看他的状态。
“怎么了怎么了?”从卫生间回来的许桐看到这幅场景,满头雾水。
温棠看了眼站在她面前无动于衷的少年,没说话。
“没事,就是我们打球不小心打到他了。”万钦杰解释道。
“流血了吗?用不用去医务室?”许桐问。
万钦杰觉得她们小姑娘大惊小怪,“不用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碰了一下而已,一个男生不会细皮嫩肉的吧。”
“?”章维天瞪他一眼。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看他这个样子,温棠提议道。
章维天点点头。
温棠和许桐一人一边,搀扶着章维天往校医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男生,怎么还细皮嫩肉的呢。”万钦杰十分不屑。
沈祈年右脚踩在篮球上,看着温棠的背影。
“年哥,真对她感兴趣了?”
沈祈年睨他一眼,“怎么?”
“不是,我就好奇。”万钦杰说:“我看你追江佩然那个劲,还以为她是个例外呢,没想到也……”
篮球场上有人要球,沈祈年脚尖用力,把它踢过去,声音冷硬,“没有人例外。”
“你这是心理疾病。”万钦杰吐槽。
沈祈年没否认。
“不过,江佩然以前那么看不上你,但你短短两周就把她的心搞到手,女人啊,真是多变。”
万钦杰看温棠的背影都带了一丝同情,可怜那个女生了。
“年哥,那姑娘一看就是个乖乖女,要不就别玩她了吧。”
“乖乖女吗?”沈祈年嗤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
“沈祈年也太过分了吧,打到人也不道个歉。”校医室门口,许桐愤愤不平。
温棠坐在椅子上,看着天上久违的阳光,“让他道歉,难如登天。”
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久闻大名,那三个字经常出现在通报批评的教学楼大屏上,也是几个老师口中统一认证的难以管教之人。
“他这种人,也不知道父母咋教的,简直就是社会败类!”许桐对他的印象极差。
温棠没有出言诋毁,但心里也认为沈祈年是穷凶极恶的坏学生。
偷试卷答案,染发,打架,吸烟,目中无人,轻视他人,满口脏话……桩桩件件,都验证着他的为人。
章维天没什么大事,就是膝盖磕青了,校医开了一支药膏给他。
温棠和许桐又把他送回教室。
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最后一节数学课上完,所有同学前仆后继的走出教室,往校园门口的方向聚拢。
许桐和温棠在门口的分叉路告别。
“棠棠我先走了。”
“嗯,慢点啊。”
“好嘞。”
看着她坐上许爸的摩托车,温棠这才往公交车站牌走去。
等公交车的时候,一辆黑色机车停在她面前,女孩从英语单词本上抬头,看到戴着头盔的少年。
后面跟着骑着绿色机车的万钦杰。
少年脑袋微微一偏,“上车。”
温棠:“?”
一双星眸满是疑惑。
“我送你回去。”他说。
温棠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万钦杰轻佻一笑,“唉,小美女,你知道年哥这车多贵吗?多少女人想坐都没机会呢。”
那台机车通体漆黑,漆面像打磨过的黑曜石,油箱的弧度流畅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金属部件泛着冷冽的微光。
每一颗螺丝,每一道焊缝都透着精密和昂贵。
“但我不想。”温棠回答万钦杰的话。
她的声音柔和,但坚定。
沈祈年意外的看着她。
他张口,想说什么,这时绿色公交车自后面行来,停下。
温棠随着人群排队上车,一丝都没有留恋。
两个男生眼睁睁的看着公交车开走,温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目视前方,没有看外面的人一眼。
“啧,这乖乖女还真不一样哈。”万钦杰咂舌,“就连那么看不上咱们的江佩然在你提出载她的时候,她都两眼发亮的坐上去了,而这个姑娘毫无波澜。”
“她是不是不识货啊。”
那辆车可是万千少年的梦啊。
沈祈年没讲话,拧动油门走了,车速极快。
“唉——年哥等等我!”万钦杰连忙追。
温棠中途下了车,走进一家文具店,在卖画笔和画纸的货架上停留许久。
看着琳琅满目的彩色颜料,她双眸发亮,一个个看过去,脑海里想象着它们呈现在画纸上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在看到下面的价格标签时,眸光一寸寸暗淡。
最终,她在最下面一排的货架上拿了一袋最便宜的8K素描纸。
温棠家住在一栋老居民楼旁的新建小区里。她五岁时父母离婚,七岁被母亲带着改嫁,她的继父季肖峰是一名中学老师,也是单身离异,有一个儿子。
儿子季恒泰比温棠大两岁,经常找她要钱,名为借,温棠为数不多的零用钱时常被他洗劫一空。
小区门敞开,任何车辆都能随便进出,保安坐在躺椅上睡觉。
一辆电动车从身边驶过,温棠侧身避开。
车上的妇人扭头看是她,喊道:“小棠,喊你妈一会儿去打牌啊!”
没给温棠回答的机会,她就扬长而去。
一号楼门口有几个坐在小板凳上唠嗑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小孩在旁边的花坛里找蚯蚓。
温棠背着黄色书包从她们中间经过。
“放学了。”一个红色卷发的妇人跟她搭话。
“嗯。”
“听说你哥前天当街被抓走了,怎么样,放出来了吗?”妇人又道。
其他几人也都八卦的盯着她。
温棠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季恒泰被抓进局子了?
怪不得这周在学校他都没来找她要钱呢。
温棠没理会那些幸灾乐祸的妇人,径直进去上了电梯。
一层楼有三家住户,温棠拿着钥匙开了901的门。
屋子里冷清得很,看样子家里没有一个人。
“咳咳。”温棠放下书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满屋狼藉。
这套房子只有一百一十多平,三室两厅,温棠的卧室也是最小的房间。
虽然很小,但她布置的很温馨,墙上贴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画,书桌旁架着一个画架,上面是她上周日临走前还未完成的画作。
不过此刻,那张画稿上有一大片黄色油渍,温棠凑近闻了闻,像是辣条的味道。
恰巧此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季甜恩的尖细的声音响遍整个屋子。
“妈,我要吃可乐鸡翅!”
孙玉珍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将刚才在超市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在超市你不说,我没买鸡翅,而且你哥说想吃猪蹄。”
七岁的季甜恩唯我独尊,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我不管,我就要吃可乐鸡翅!妈妈,你不是最爱我了嘛!”
孙玉珍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是啊,妈妈最爱你了,那我现在去楼下超市给你买鸡翅。”
孙玉珍出门,季甜恩拆开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温棠打开卧室门出来,平淡的声音带着怒气,“季甜恩。”
沙发上的小女孩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凭空出现的人,一脸惊悚。
“姐?你怎么在家?”
温棠指了指自己的卧室,“你是不是进我屋了。”
季甜恩小小的眼珠子一转,立马摇摇头,“没有。”
“你说谎。”温棠质问:“那我画上的辣条油是谁弄上去的!”
她语气加重,看上去很生气。
季甜恩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我哥!他弄坏的!”
温棠皱眉。
“咱哥这周都没回过家吧。”
季甜恩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季恒泰卧室门大开,里面的东西位置跟温棠上周日临走时一模一样,没动分毫,就连电脑桌上的可乐瓶,都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
因为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孙玉珍也不会帮他收拾,季甜恩害怕季恒泰打她,也不敢进他屋翻他东西。
“季甜恩!我是不是说过不要碰我的那些画!你知不知道那有多重要!那副画我画了五天,就差一点收尾了,明天就要交稿了,你弄成这样让我怎么办!”
温棠情绪稳定,极少见她生气,整个人都淡淡的,仿佛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唯独她的画。
季甜恩被吼的眼眶一红。
门又被打开,穿着棕色休闲夹克的季肖峰提着手提包进来。
一见到他,季甜恩就冲下沙发奔过去,“爸爸!”
紧接着,一阵哭声响起。
“爸,姐骂我!还要打我!”
一进门就被女儿抱住,季肖峰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女儿的话和哭声,脸绷紧,看向客厅里的女孩。
空气静谧。
这时,孙玉珍也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装有鸡翅的袋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大桶可乐,刚准备给季甜恩展示买的鸡翅,听到她的哭声,神色一愣。
“怎么了?”
季甜恩指着温棠告状,“姐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