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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敏黎门延医,慧芙蓉问事

小甜水巷陶陶正在和黎夫子一道用午饭,只见一个小孩子奔了进来,朗声道:“这里是黎夫子家吗?芙蓉姐姐叫陶陶快回去照看娘子。”陶陶一时惊到,忙放下碗筷,弹起身就要向外奔去,黎夫子忙按住陶陶,叫住小孩子,给他一把雪花洋糖,细细询问芙蓉姐姐可还有其他话嘱咐,说话时面色如何等等,又烦他吃糖等一会,待会和陶陶一道回转馆里,许诺再给他几个大钱。

又叫过陶陶到内室,缓声道:“我估摸着窈娘子应是没有大碍,不然芙蓉也不会稍加擅离,交代来人时面色也无甚异常,你先不要慌,芙蓉既然不在,如何照顾病人你可知?”

陶陶焦急道:“我知道不可吵到病人,也不可冷到病人,要吃药,要时时在侧照顾。”

黎夫子听了,嘱咐她道:“此处离馆中不远,这个辰光马车不好叫,且坐马车未必有你跑的快,你且安下心来,跑去馆里先看王大夫可到,窈娘子与他相熟,生病多是他应承支应,芙蓉必已叫人去请他,他乘马车,应当比你先到,若你到了他仍未到,必定有事耽搁,你就去找你哥哥,请他去路上接应,而后寸步不离守着窈娘子等大夫。切记时时查看窈娘子面色,呼吸,按照先前给阿耶熬药的法子,熬上一碗浓浓一碗参汤备着,若见窈娘子面色发黄发黑,呼吸急促,且似有断绝时,立时把参汤喂下,大声呼叫馆里管事。”说着从柜子拿出窈娘子送来的还剩大半的老参,嘱咐陶陶路上小心,这才放陶陶和报信的小孩子去了。

陶陶赶到浮花馆后,先塞了几个大钱给小孩子,自己绕去西小门,直奔清韵堂,见堂内空无一人,推开内室的门,看到窈娘子躺在床上,忙上前查看呼吸和面色,见窈娘子虽然面色苍白,呼吸尚算稳当,放下心来。放下人参,连忙奔到侧院,寻到哥哥,烦他快去路上接应王大夫。平安急急向管事告了假,拔足奔去。

陶陶一面熬参汤,一面时时留心娘子的情况,少顷,参汤熬好,又端来热水帮娘子仔细擦拭面孔,试了试额头,不见发热,坐在脚踏旁,眼也不眨的盯着娘子,心里不断祝祷哥哥快把大夫带来,娘子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又过了好大一会,听见门外极重的脚步声,忙奔出门去,见自家哥哥满头大汗的背着王大夫跑进来,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忙拉着双脚刚落地的王大夫去内室看病人,王大夫搭上脉,面色和缓下来,又细细诊了一会,道:“不妨事,已服了药,脉象还算是稳当,乃是惊怒交加,肝气上逆,忧思悲愤,担忧太过引发旧旧疾的缘故,待我开几贴药,吃上一阵也就大安了,切记病中不可操劳,不可劳心,也不可动怒,才好得快。”

陶陶听到不妨事三个字,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下,又细听大夫说一些饮食调理,养病禁忌,一一用心记下,待看完病,又烦哥哥好生送大夫出门。

路上王大夫问了平安黎夫子的近况,得知已然大好,捻须嘱咐道:“虽说已经大安,但日后饮食作息仍要注意,不可操劳太过,不然仍有旧疾复发之险。”平安恭敬应了,又向自己刚刚唐突王大夫致歉。

原来平安去接人的时候,正遇到王大夫的马车坏在半路,王大夫在车旁急的直踱步,平安见车一时怕是修不好,只好一边背起王大夫狂奔,一边交代车夫自去修车,稍后再来浮花馆接人,这才出现陶陶起先见到的两人的一幕。

王大夫笑道:“不妨事,为救人计,万事皆宜。”两人走到小门处,见修好的车架已停在门口,王大夫正准备登车告辞而去,忽听身旁一道声音道:“王大夫怎么来了,可是馆内哪位娘子有恙?”

平安瞥见来人,眉头微皱,忙堆起满脸笑容躬身问好,“胡管事安好,几日不见,您老人家愈发威武了。”

胡管事却不睬他,只一双眼睛盯着王大夫。

王大夫从来只着心于治病救人,与人情世故并不曾留意,见有人询问,张口就要说话,平安忙道:“是窈娘子为了几日后的齐王府饮宴之事劳心伤神,几日不得安睡,今日午后就有些头晕目眩起不来身,因此请王大夫过来一望,以免耽误了王府饮宴之事,王大夫已看过,说并无大碍。”

王大夫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看了平安一眼,对着胡管事道:“不错。”

胡管事这才看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平安几眼,板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平安忙扶了王大夫登车,又退后郑重行礼,待车驾驶离才起身离去,仍旧回去当差不提。

这厢芙蓉在城东人牙子处,已换了身素衣,光着头,满面愁容,称主家贬往外任,举家搬迁,放了许多人出来,自己精通刺绣,原先就是府里绣娘,无亲无靠,希望自卖自身,寻个好主顾,安稳度日。说着拿出几方手帕给牙婆们相看,牙婆们见来了个俊俏小娘子,早已围将上去,又见娘子绣技了得,一时舌灿莲花,胸脯子拍的梆梆响,都承诺大娘如何神通广大,必定为你寻到一个绝好之处等等,芙蓉作犹豫不决状,满面为难,并不出声。

牙婆们见来了这样美貌又世事不通的肥肉,怎会白白放过,这个大声道:“娘子可知,朝中各王府,侯府,尚书府哪一个不是大娘我的生意,娘子托给我正是便宜。”那个又挤将上去唾骂道:“娘子别听她胡沁,她何曾做过王府侯府的生意,我才是贵人府第相熟的常客呢,娘子尽管放心跟着我走。”一时间推搡咒骂,互相攻讦之声不绝于耳。

芙蓉见众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出声道:“众位大娘都是善心人,真心为奴打算,奴心里实在感激不尽,只是奴心里想着,主家倒不必如何显赫,银钱也毋需许多,只求找一处主家良善,人口简单,不苛待下人的去处就行了,若哪位大娘成全了奴的心愿,愿以银二两酬谢。”

这时一个长脸的妇人抢道:“娘子可别信她们胡诌,方才说话的赵三娘和柳五娘做的都是伤阴德的生意,专门送女孩子去那些腌臜处,白白害了人家性命,娘子可四处问问,盛京中人里数我郝二娘最是心善,来往的人家也都是积善之家,娘子可听过铁面尚书御史孙大人,还有承恩侯府,最是惜贫惜弱的,娘子跟了我去,我必定为娘子好好打算。”芙蓉听了,眼眉稍动,低眉细语道:“多谢郝大娘慈心,既如此,还烦请大娘为我打算,我愿将自己托与大娘。”

芙蓉跟了郝大娘去,做好奇状一一细问各个主家规矩如何,府中主子性情如何,府中有何禁忌关碍,月钱几何等等,待打听完了,又悄声呐呐表示自己身有隐疾,不时昏厥,不知主家是否介意。

郝二娘一听了这话,脸上春暖换寒冬,吊梢着眉头嘲讽道:“娘子自家有这个症候怎不早说,谁家肯要这样的人,让老婆子百忙一场。”芙蓉也不言语,默默行了礼,作羞愧状低头走了。

过一时,又换了一身农妇装扮去了菜市,茶楼,车马处走了一圈,待闭坊钟声敲响,这才换回装扮回到浮花馆。

进了清韵堂,陶陶正在廊下煎药,见了她,忙迎上来,将王大夫的嘱托和窈娘子的情况细细告知,芙蓉听完,点了点头,抚着陶陶头顶夸赞了几句,进门看自家娘子合目躺着,面色依然苍白,但神色安然,呼吸有力,知道确无大碍了,心这才定下来,伏在床边挨着窈娘子闭目休息。

陶陶煎好了药推门进来,芙蓉听到响声坐起身,扶起窈娘子,又接过陶陶手里的药,慢慢喂下,突然听到一阵咕咕声,看向陶陶的肚皮,关心道:“你可是未用饭,快去厨下拿些吃食,顺便请他们熬一碗鸡丝粥,预备娘子晚上醒来要吃。”

陶陶应声去了,稍后提来两碗鸡汤面,和芙蓉一道吃了,两人轮流守了半夜,夜色已深,陶陶正将刚换的汤婆子放在窈娘子脚下,突然听到窈娘子呓语了几声阿娘,眼泪顺着脸颊不停落下,陶陶见了,鼻头也酸酸的,知道窈娘子必定是想她阿娘了,轻轻拍着窈娘子,嘴里学自己阿娘哄自己的架势柔声道:“囡囡不怕,囡囡不怕”,拍了一会子,窈娘子安稳下来,又沉沉睡去。

忽地听到一阵高声谈笑声,陶陶担心吵着窈娘子安睡,走过去将阁中门窗一一关好,声音低了下来,刚要坐下,又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越来越响,且似乎朝着清韵阁而来,陶陶担心吵醒窈娘子,只好开门察看,却见馆内胡管事领着一对护卫,正举着火把汹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