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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忠陶陶护主,勇夏青刺狗

陶陶见一群人来势汹汹,定了定神,朝着当中的胡管事行礼道:“见过胡管事,劳驾您前来,不知出了何事?”胡管事撇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有事也犯不着和你一个小婢说,叫屋里的人都出来,我要搜馆。”说着就要越过陶陶推门,陶陶将身子挡在管事前道:“胡管事容禀,窈娘子昨日犯了旧疾,请医延药,一直昏迷中,小婢和芙蓉姐姐守了半夜,期间除了城东王大夫外,并无任何外人出入馆内,不知因何搜馆?”

胡管事见一个没有自己腰高的小小婢女竟然敢诘问拦阻,火气上来,一脚就要踢过去,陶陶瞥见他脚刚抬起来,就知道他要动粗,索性快步上前抱着胡管事抬起的腿,坐在门前陪笑道:“管事请莫动气,非是小婢不敬,只是您领着一群人冲入内室,冲撞了窈娘子,她旧疾难愈,如何赴三日后庆王府之约,庆王若怪罪下来,总是不美,且这一群男子闯入内室,娘子正躺着床上,馆主严令不许馆内成年男子进入各娘子内室,此举甚为不妥,不若请管事指派一名信重的老妈妈随小婢前往馆内各处检视,如此又不违反馆规,又办了您的差事,岂不两全?”

胡管事听了这话,又被抱住一只腿,虽仍有火气,但细细思量,所言确有理,自己此刻若真带人闯入内室,若找到人还好,若没有那刺客的影子,窈娘子去馆主那里告上一状,却也十分麻烦,因此只得暂且按捺下怒气喊人去叫徐妈妈前来。

陶陶面上一团笑意,心里十分忐忑,芙蓉姐姐最是警醒,早在自己与胡管事说话时,她就该出来,却不想这么久都无动静,室内必定有不妥,胡管事因醉酒调戏芙蓉被窈娘子狠狠收拾过,一直怀恨在心,如真让他在内室搜出不妥,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窈娘子正在病中,如何禁得住再多磋磨,因此才使计拖延,又搬出馆规和庆王吓唬他,好在他性子虽恶毒下流胆子却不大,尚且还镇得住他。

不一会,徐妈妈赶到,和陶陶一起入内查看,陶陶一边在前面引路,一面道:“徐妈妈受累了,不知馆中出了何事,这么大阵仗,怪吓人的,不知要搜些什么,您老人家告诉我,我也好带您各处搜检。”

徐妈妈冷着一张脸,并不接话,陶陶无法,只得提高声音道:“芙蓉姐姐,徐妈妈来了。”徐妈妈一路搜来,进了内室,一把推开前面引路的陶陶,推门而入,只见室内灯光如豆,芙蓉正扶着窈娘子喂药,见徐妈妈莽撞闯进来,面色平静,将窈娘子放平躺好,道:“我们娘子正在昏睡,大夫交代要静养,妈妈动作且放缓些,要搜检些什么,请说出来,我和陶陶也好协助您。”

徐妈妈冷哼了一声道:“馆里新进的花娘刺伤了吏部王侍郎大人,有人看见她向清韵馆逃来,说不得要劳动窈娘子大驾,容老婆子四处仔细查看。”芙蓉听了,缓声回道:“徐妈妈客气了,既是馆里出了如此大事,您老请自便,未免有隐藏之嫌,我与陶陶就不插手了。”

徐妈妈上手搜了一通,箱笼也都一一打开检视,室内都搜完之后,眼光朝着床上躺着的窈娘子看来,芙蓉拉着陶陶退开道:“妈妈请来搜,还请手脚放轻些,莫吵醒了我们娘子。”徐妈妈在床上摸了一圈,又掀开床底看了看,又转悠打量了房梁,不甘心的退出清韵阁,陶陶殷勤将人送出去,看到她皱眉朝胡管事摇头示意,胡管事双眼一瞪,刚要出声,就听一个声音喊道:“人在那里,快来,快来!”胡管事立时带着人马冲将过去。

陶陶见人都走了,忙转身锁上门,快步走到内室,只见一柄剑明晃晃地横在昏睡的窈娘子颈上,芙蓉正和拿剑的人对峙,一时心吊在嗓子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动弹不得。芙蓉示意她不要妄动,对着执剑人缓声道:“搜查你的人已然离开,还请按照约定放过我们娘子,我承诺绝不会将今晚的事宣之于众,娘子要钱要药,尽管开口,我们必定一一照办,万望不要伤了我家娘子。”

陶陶这才发现执剑的女子肩上,臂上都是伤口,且正在流血,她紧张地舔添嘴唇,正要开口,却见这女子突然被一只苍白的手点中手臂,手中的剑应声而落,芙蓉和陶陶忙扑到床边,一个去护窈娘子,一个去抢剑,芙蓉用身体将窈娘子与执剑女子隔开,陶陶冲上前去一把抢过剑扔去老远,又合身扑在执剑女子身上,四个人在床上堆成一团,只听得一声闷哼,窈娘子虚弱道:“芙蓉将我扶起来,陶陶也快起来,她已晕过去了。”两个人听了这话,讪讪起身,果见执剑女子已不醒人事了。

待到女子醒来,见室内三人正围着桌子吃午饭,自己伤口已包扎,换了一身衣裳,手脚都被缚在床上,动弹不得,三人见她醒来,并不动作,依旧专心用饭。执剑女子见对面三人只吃饭不出声,摸不清对方是什么章程,只好主动开口道:“诸位姐姐,之前多有得罪,乃形势所迫,实在对不住,多谢不计前嫌帮我裹伤,只是留我在此,对诸位并无益处,还请放我离开,我日后必定报答。”陶陶看窈娘子和芙蓉姐姐都不接话,也埋头吃饭,并不搭腔。

躺在床上的女子滔滔不绝从窝藏刺客被发现的害处说起,又郑重许诺了许多日后必当报答的重誓,嗓子都说的冒烟,但对面三人吃毕饭,收拾了碗筷,闭目养神的养神,看书的看书,刺绣的刺绣,就是不睬她。

女子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道:“我名夏青,家里父母早亡,和幼妹秋红相依为命,为了活命,我卖身入戏班,将幼妹托付给舅舅一家,卖身钱都给了舅舅家,原指望妹妹可以在他家安心过活。谁承想待到去年我戏法大成,求得班主容我回乡探望家人时,才发现妹妹已被黑心烂肠的舅舅在我入戏班一个月后就卖给了人牙子,我寻访了大半年,才知妹妹被人牙子转卖去了吏部侍郎王令府第,我乔装入府查看,只打听出来当年和我妹妹一并进府的那一批小丫头,未到一年都患病身亡了。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情,暗访后方才得知那王令狗贼就是个畜牲,专好祸害小姑娘,我可怜的妹妹必定是被王令狗贼害死的,好容易找到机会正要结果狗贼的性命,却险被察觉,只好另寻他法。因查到狗贼常来浮花馆寻欢作乐,我遂报名点花宴,混入馆中,好容易昨夜寻得机会,只刺了狗贼一剑,就被馆内侍卫阻拦,求各位姐姐放我出门,待我杀了王令这个狗贼,就回来给姐姐门当牛做马,以报大恩。”说到后来声音哽噎,满含痛楚,几不成声。

陶陶早已听的泪眼婆娑,这才认出眼前的娘子就是那日点花宴变戏法技惊四座的娘子,又觉这位娘子和她妹妹身世实在可怜,一边哭,一边悄悄偷眼去看窈娘子,希望娘子可以大开善心,放过这位娘子,又忽地想起,娘子旧疾犯了,不能视物,遂又轻轻地拽了拽窈娘子的袖子。

窈娘子轻拍了陶陶的手,睁开眼道:“王令昨日只受了轻伤,并未危及性命,你自己反倒伤的更重些,我这里不是养伤的去处,待我想想怎么安置你后再做打算,你若承诺不再妄动,我就给你解开束缚,我虽暂不能视物,但你现在身体虚弱,且不是我两位侍女的对手,你可答应?”

夏青爽快的应了,陶陶忙上前替她解开束缚,又端来一碗粥喂她。窈娘子交代她小心照料,就让芙蓉扶她出门透透气。俩人走到庭院里亭子中坐下,这个亭子专为夏季纳凉所建,三面环水,夏季凉风习习,暑热顿消。但此刻春寒料峭,坐在这里却是有些冻人,却是个谈话的好去处,有人来一眼就可看到。

芙蓉拢了拢窈娘子的衣领,轻声道:“娘子,我打听了一圈,侯府却有不妥,夫人半年前不幸感染时疫,大病一场,侯爷发怒处置了院里许多人,夫人身边略亲近的人,都在那时感染时疫,陆续病死了,其他的粗使奴仆听人牙子说都被卖到四方国做苦役了,说是他们伺候夫人不利,但是府中却未新进伺候的人,对外说是夫人病愈,害怕吵闹。只留雁来贴身伺候。府里管事现在是卫夫人,夫人长居蒹葭馆,极少外出,侯府近半年来,重金采购补身药材,说是夫人大病初愈,身体不佳,需要进补。”

窈娘子听完面色沉重,沉思半晌,出声道:“阿娘病重,近身伺候的人都相继亡故,外面伺候的人又卖的这么远,不进新人,当时的时疫必定有蹊跷,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探出阿娘身体真实情况,并查清楚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你先去仔细探查侯府采购何种药材,治何病症,再去核实夏青刚刚所言是否属实,待探查清楚后再行处置。”

芙蓉应下,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实在细微难辨,并不知说了什么。

待两人回来,见陶陶已困倦到倚着熏笼频频点头,夏青也已被添加了安眠药的粥水药到不省人事,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芙蓉命人叫来平安送陶陶回家好生休息几日,两人回到家刚好见到从娘家侍疾归来的母亲,一家人小别重逢,自有许多话要说,围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热谈谈笑笑,又是一日好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