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男朋友太毒舌怎么办 >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4章 第 34 章

连泽看着他,那双哭过的眼睛里,有晏屿从没见过的东西。

“从初二到现在,三年多了。”连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晏屿一个人听的,“我不记得你的年份,比我记得你的年份还要长。但我不记得你的那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梦到你。每一天。”

晏屿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今天流的眼泪大概可以把这辈子的份额都用完。他哭着哭着又想笑,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丑。

“你每天都能梦到我?”晏屿的声音带着鼻音。

“每天。”连泽说,“有时候是同一个梦,有时候不太一样。但梦里都有你。”

“你都梦到什么了?”

“你笑。你叫我的名字。你握着我的手。”连泽停了一下,“有一次我梦到你在哭,我伸手去擦你的眼泪,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以后我的手指是湿的。”

晏屿的呼吸一窒:“手指湿的?”

“我不知道那是我的眼泪还是你的。”连泽说,“但我哭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眼泪。”

晏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被堵住了。他想说“那不是你的眼泪,那是我的”,但他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在梦里哭过太多次了。那些连泽不记得的夜晚,晏屿一个人做的梦,梦里连泽站在远处看着他,怎么叫都叫不应。

晏屿拼命忍住眼泪,但没忍住。

“我以前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连泽继续说,“我以为是我想多了,是我脑子出了问题。我梦到一个人在笑,我不知道那是谁在笑。然后你出现了。你坐在我前面,你的笑,我在梦里见过。你叫我名字的时候,跟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连泽的声音终于抖了。

“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把你弄丢了,然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重新找到你。你不觉得这太久了?”

晏屿拼命摇头。他摇头的时候眼泪被甩了出去,落在连泽的袖子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不久,”晏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一点都不久。”

“骗人。”连泽说。

“真的不久,”晏屿吸了吸鼻子,“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不算久。”

连泽看着他那颗摇来摇去的脑袋,嘴角终于弯了。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晏屿看到了。他见过连泽很多种表情——面无表情、皱眉、微微不耐、偶尔的无奈——但这样带着一点心疼、一点释然、一点“终于可以不用再藏了”的笑,他是第一次见。

“你之前问我,我们这算不算在一起了。”连泽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说不算。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我不想在手机上跟你说这件事。这种事不应该在手机上说的。这种事应该当面,看着你的眼睛,不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

晏屿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晏屿问。

“因为你当时在哭。”连泽说,“你在哭的时候跟你说这个,你会觉得我是因为你哭了才说的。”

晏屿愣住了。

“那后来呢?后来你也没说。”

“后来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叫合适的时机?”

“就是现在。”连泽说。

秋天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悬浮的金粉。连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晏屿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小心翼翼。晏屿忽然意识到,连泽也在怕。这个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人,他也在怕——怕晏屿拒绝,怕晏屿觉得太快,怕晏屿说“我们还是先做朋友吧”。

“晏屿。”连泽叫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紧,“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先从朋友做起,就是现在。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忘了。”

晏屿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堵着的,发不出声音。但他不需要声音了,因为他整个人已经朝连泽扑了过去。

他扑过去的力度太大了,连泽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但连泽的手已经稳稳地环上了他的腰,收得很紧很紧。不是那种礼貌性地抱一下,是那种“我不会再让你跑掉”的抱法。

晏屿把脸埋得很深,鼻子抵着连泽的锁骨,嘴唇蹭着他卫衣的领口。连泽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你怎么这么笨。”晏屿闷闷地说。

“嗯?”

“你从初二就开始梦到我了,你都不知道来找我?”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梦到我的手,梦到我的笑,梦到我叫你名字的声音,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我不敢。”连泽说,下巴抵在晏屿的头顶上,“我怕梦里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怕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怕我找到了发现不是那个人。我怕的东西太多了。”

晏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连泽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晏屿能看清他嘴唇上那道很小很小的疤。那道疤在下唇偏左的位置,大概半厘米长,颜色比周围的嘴唇浅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晏屿以前没问过那道疤是怎么来的。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车祸留下的。连泽身上的每一道疤都跟那场车祸有关,每一道疤都在提醒晏屿,连泽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了。

晏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连泽嘴唇上那道疤。连泽没有躲,就那样让晏屿摸着他的嘴唇,眼睫低垂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他的睫毛很长,晏屿以前没发现,现在离得太近了,每一根都看得清清楚楚。

“疼吗?”晏屿问。

“什么?”

“这道疤。当时疼吗?”

连泽想了想:“不记得了。”

“骗人。”

“……有一点。”连泽说,“但比不过其他的地方疼。”

晏屿的手指抖了一下:“哪里最疼?”

连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醒过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那里最疼。”

晏屿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他拼命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连泽嘴唇上收回来,攥成拳头,在连泽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以后不准再怕了。”晏屿说,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强硬,“你怕什么你就告诉我。你不说我就猜,猜不到我就问,问到你说为止。”

连泽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霸道。”

“跟你学的。”

连泽笑了。这次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他的笑容很小,但晏屿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好看得他想再看一次,看一百次,看一辈子。

“连泽。”晏屿叫他。

“嗯。”

“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算。”

晏屿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今天的哭份额真的用完了,再用就要透支明天的了。他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早上哭了一次,在病房门口差点哭了一次,刚才又哭了好几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的胸口,湿了一大片,全是连泽的眼泪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你要是再敢把我忘了,”晏屿抬起头,用他认为最有威胁力的眼神瞪着连泽,“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连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晏屿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连泽不会温柔。是认真。非常非常认真的认真。

“不会了。”连泽说,“再也不会了。”

“你发誓。”

“我发誓。”

“你要是忘了怎么办?”

“我不会忘。”

“万一呢?”

连泽想了想:“那我就再找到你。找到你想起来为止。”

晏屿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

“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忍不住。”连泽说。

晏屿彻底没话说了。他把脸重新埋回连泽的肩窝里,十月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晏屿的头发糊了一脸。他不想动,连泽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医院门口,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一个拎着果篮的大叔经过他们身边,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笑地走过去了。一个推着轮椅的阿姨经过,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过去了。

晏屿闷闷地开口:“你今天不是要陪你爸办事吗?办完了?”

“办完了。”

“那你爸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你要告诉他吗?”

“要。”连泽说,“但不是今天。”

晏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连泽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晏屿忽然发现连泽的眉毛比平时看起来更浓,可能是因为刚才哭过,睫毛还湿着,衬得眉眼更深了。

“你在想什么?”晏屿问。

“在想回家怎么跟我爸说。”

“说你谈恋爱了?”

连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晏屿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犹豫,也不是担心,更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之前的平静。

“你想好了再跟我说。”晏屿说,“不着急。”

“嗯。”

“我送你回家。”连泽说。

晏屿从他怀里退出来,发现自己的卫衣皱巴巴的,全是刚才抱在一起的痕迹。他伸手扯了扯衣角,没扯平。

“你今天不用急着回去跟你爸说吗?”晏屿问。

“不差这一会儿。”

连泽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骨感但不瘦,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筋。他就那样把手伸在晏屿面前,什么都没说。

晏屿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连泽。”

“怎么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牵我的。”

连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晏屿把自己的手放进了连泽的手心里。连泽的手很暖,比他想象的要暖。手指收拢,不松不紧地扣住了他的手。

“我帮你记着。”晏屿说。

他们十指相扣,顺着医院门口的坡道往下走。晏屿没有回头去看住院部的那扇窗,但他知道秋斯昀和宫言铭还在那扇窗后面。他想,他们应该也是这样牵着的。或者抱着的。或者什么都没做,就安静地待在一起。等了五年的人,终于不需要再等了,那种感觉他好像也刚刚体会到。

“连泽。”晏屿又叫他。

“怎么了?”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在心里练了很多遍?”

连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答。

“你是不是从昨天你说‘那该我说了’的时候就开始练了?”晏屿追问。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眼皮会跳。”

连泽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晏屿笑了:“骗你的。但你现在证明了。”

连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晏屿。他面无表情,但耳尖红了。晏屿从来没有见过连泽的耳朵红。连泽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表情都不会变,心跳都不会加速,信息素都不会乱。但现在他的耳尖红了,像被秋天的夕阳烫了一下。

晏屿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看到连泽耳朵红的人。

“走吧男朋友。”晏屿拉着连泽的手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连泽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晏屿。”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男朋友啊。”晏屿转过头看他,“不然呢?你刚才说‘算’的,你不会想反悔吧?”

“不会。”连泽说,“再叫一次。”

晏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尖。他张了张嘴,发现“男朋友”三个字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刚才脱口而出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连泽让他叫,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

“……不叫。”晏屿把头转回去,加快脚步。

连泽被他拉着走,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十月的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有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他们身边打着旋。晏屿和连泽走在落叶里,手牵着手。

走了一会儿,晏屿忍不住又开口了。

“连泽。”

“怎么了?”

“你以后每天都来接我放学吧。”

“我现在不就是每天接你放学吗?”

“那你以后每天还要送我上学。”

“好。”

“还要给我带饭。食堂的饭不好吃。”

“好。”

“还要每天给我发晚安。”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连泽想了想:“好。都听你的。”

晏屿被他气笑了,用力捏了一下连泽的手指。连泽没躲,也没捏回来,就让他捏着。

“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晏屿说。

“嗯。”

“但无聊得好。”

连泽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风从身后吹过来,推着他们的背,好像连风都在帮他们。

晏屿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连泽的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间,严丝合缝的。他想,这双手他以前握过,在连泽昏迷的时候,握着,等着他醒过来。后来连泽醒了,手松开了,但那份温度一直都在。

他只是花了三年多的时间,重新握了回来。

路很长,但他们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