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四面敞亮,竹帘卷起,外头丹桂开得正盛,一簇又一簇的金黄聚在一起,被风吹落时,香气扑鼻,满园幽香。
厅堂中央,并未依着正式宴席设座,而是摆着十余张紫檀圆几,瓜果、香茶、时令糕点一应俱全。
既然是赏花添妆,自然是女眷们随意走动,方便赏闻的情形。
几位年长命妇陪着长公主和魏老太君说话,时不时满脸慈爱地看着年轻的夫人小姐,偶尔也凑着听一嘴她们讨论今秋新制的衣裳。
栏杆外,还养了几只白羽鹦鹉,府中下人早就训练过,不管谁逗弄,只会冒出几句添妆的恭维话,“恭喜恭喜”说得清脆高昂,逗得人笑语不断。
满堂珠翠映着桂影,如同南晋一场最寻常的赏花雅集。
姜弥拐过洞门,瞧见高朋满座,眼前仿佛晃过很多年前的画面。
从出生开始,她参加过许多这样的宴会,那时候只觉得建安的时日都是在一场场诗会里度过的,偶尔还会泛出无聊透顶的滋味。
如今再看,竟然十分怀念。
她眼眶微热,稍稍仰头,整理好情绪才踏进花厅。
女官眼观鼻鼻观心,瞥见郡主身影,便高声通传道:“嘉宁郡主到了。”
众人不约而同望去——见姜弥缓步而来,雨过天青色的长裙配上枣红披帛,自有一股清贵明艳之气。
她行至中央,向长辈福了福身,眉眼间露出些许窘迫,仍大大方方告罪道:“嘉宁贪睡误了时辰,来迟了,还请诸位夫人莫怪。”
她把事情懒到自己头上,也算是给长公主接话的台阶。作为今日添妆宴的正主,哪怕当真错了一炷香,恐怕也无人敢多嘴。
可这场宴会,母亲用心良久,就是希望建安的达官显贵,都能见证郡主的风光,她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
长公主虚虚点了点她,语气里带着些无可奈何,“你们看看,都是快要出嫁的人,还像小孩子似的。”
其他夫人连忙打圆场道:“殿下这话说得没道理,姑娘家出阁前,总得好好打扮一番,迟了些,便是说明郡主看重此次花宴,岂不是连并着看中了我们这些俗人?”
这话说得灵巧,满堂顿时一片笑声。
长公主轻轻摇头,仿佛是不好意思,直朝她们摆手,小声道:“你们呀,就惯着她吧。”
姜弥面颊微红,她没看那些宾客,径直走到长公主身侧,小女儿性子地搂着她的胳膊,语气低敛,带着点商量:“母亲,你瞧,夫人们善解人意,都不怪罪我,你可不能再说我了。”
长公主摩挲着她的手掌,嘴上嫌弃道:“还说呢,叫这么多人等你,也不害臊。”
声音轻,多是藏不住的纵容。
她仔细望了一眼,姜弥气色尚好,满头珠翠衬得脸颊红润,眼底的惆怅消了几分,显然这段时间,那些在北凉磨出来的憔悴,都被养了回来。
她心头温热,只觉得自家女儿受苦,今日这场赏花宴,她身姿雅正,贵气十足,看日后那些长舌妇,在背后还敢不敢胡乱议论。
姜弥依偎着她,知道这场面就和稀泥过去了,她仰起头,笑眯眯道:“我刚在月洞门后就听到花厅的热闹,什么‘秋衣’‘恭喜’的,母亲和诸位夫人在聊什么?不若和我也说说?”
长公主坐直身子,向着厅堂环顾。
女官正将前头收集的一件件贺礼往此处挪动,她顺势道:“方才女官来报,前头宾客皆已入座,我同魏老太君便闲聊着近来城中流行的衣料,都是随口胡诌,打发时间。”
她捏了捏姜弥的鼻尖,“还不是怪你这个小皮猴,总是不起身,夫人们,都盼着你来瞧一瞧添妆礼呢。”
姜弥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魏夫人或许是看出姜弥的尴尬,借着长公主的引子,和善道:“姑娘家出阁添妆,本就是百年来的规矩,诸位夫人接了帖子,谁不是铆足了劲,想着在郡主面前八个头筹?可不都眼巴巴盼着你么。”
姜弥哑然失笑,羞赧得往长公主怀里一躲,倒像是这话戳中少女心事,惹得女眷又是一阵笑,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长公主下首的另一位命妇,颇为仔细地看着姜弥,如同发现了什么,似笑非笑接口道:“魏夫人把我们这些人的心思呀,都吃准了,那就不能和我们抢了。”
她顿了顿,见缝插针推测,“只是我瞧着,郡主今日这一身装扮,实在精巧。”
“精巧?”
魏夫人也有些疑惑。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那命妇轻轻指了指,眼神中闪着些许热切。
“这发髻上的海棠花,做得跟活了似的,颜色又鲜亮,衬得丹桂都失了颜色。我们这些人费尽心思备下的小礼,只怕是入不了郡主的眼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连长公主都注意到姜弥鬓边的秋海棠,蓦地问道:“以前倒没见你带过,是哪家的手艺,还是宫中赐下的?”
海棠素来被称作“花中仙子”,寓意美人风姿,娇艳而不俗。
平日常见的首饰里,不见有如此招摇明显的花样。
宫中若是赏赐郡主,也多是凤鸾为主,可这钗环手艺极好,不像寻常金银楼的制式,长公主怔了怔,竟记不得哪一回圣上赏过这些。
姜弥抬手拂过耳珰,那蝴蝶颤动,带出一点摇曳生姿的意味。
她朝魏老太君看了一眼,瞥见旁侧的魏照满脸自得,仿佛预料到旁人会问,咬着嘴唇,恨不得能立刻大声宣告。
“这套头面……”
姜弥刻意停顿,似笑非笑道,“我也是今早才得的。”
她笑得婉约,仿佛是有些害羞,低声道,“女儿想着,今日既是赏桂,若满头金啊银啊,反倒喧宾夺主,失了秋意,便想打扮得清爽些。可衣裳配好了,妆奁里却没有合适的头面,不能太过张扬,又不好失了体面。”
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丝苦恼,随后又松了口气。
“正巧魏家妹妹来看我,带了珍宝楼新制的首饰,说是秋色海棠。我一见便喜欢得紧,赶紧戴上了。”
她晃了晃头,向着长公主献宝道,“母亲瞧着,可还入眼?”
长公主低低“唔”了一声,打量片刻,颔首道:“确实好看。”
那花色新颖,金丝拉得极细,颤巍巍缠在一起,倒更显质感。
珍宝楼闻名建安,随意一套首饰便要千金,魏家舍得送,自然是看中女儿,她也不吝啬夸赞。
“怪不得呢,原来是魏家的手笔。”
有夫人立时插嘴道,“老太君已然得了这么好的亲事,竟连添妆头筹也要和我们争。”
尾音带了些调侃的委屈,弄得其他人纷纷附和。
魏老太君一边笑,一边疑惑,拉着魏照就问:“我怎么不记得,家中何时去珍宝楼采买过东西,阿照,难不成是你送的?”
话音刚落,魏照眼睛一亮,像是终于轮到时机显摆,抢答道:“祖母自然不知道!”
她撇撇嘴,语气嫌弃,面庞却是炫耀,“还不是三哥,他自己不好破了规矩,又怕怠慢嘉宁,特意央我把东西送来,千叮咛万嘱咐,非要嘉宁戴上不可。”
这事本就是真的,只是里头藏了些魏照的添油加醋,可她向来敬重魏谦,此等替他扬名的场面,肯定不愿放过。
果然,此言一出,有夫人掩面打趣:“噢……我说怎么我们还没出手,便先输了一筹,原来是,魏家三郎专门博佳人一笑。看来这门亲事呀,当真是天作之合。郎有情,妾有意,连头面都替郡主备好,叫我们这些外人,无从下手。”
调皮话,逗得姜弥脸颊越来越红,只好躲在母亲身后。
长公主心中甚至满意,眼角眉梢,沾染了几分笑意,心有感慨地摩挲着姜弥的手腕,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
热闹间,外头女官捧着礼册入内,福身打断道:“殿下,各府送来的贺礼已尽数登记造册,诸位夫人所备添妆也送到了。是现在请出来,还是稍后再看?”
南晋的添妆礼,一向有特殊的规矩,要求出阁的主家在其中挑选一件最合心意的,簪在即将出嫁的女子头上,寓意簪喜纳福,婚姻美满。
嘉宁郡主身份尊贵,得圣上恩宠,给她送添妆,本就是各家官员为了博一个体面。
谁送的添妆戴在她头上,那就是明晃晃的荣耀。
因此,诸位夫人都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长公主不动声色,抬眸道:“诸位等了许久,也不必再等,就现在挑吧。”
她轻轻碰了碰姜弥鬓边的海棠,故意笑着揶揄,“虽说秋色海棠霸道,抢尽风头,可我家嘉宁头上,还是能腾出几个位置,簪一簪在场夫人们的心意。”
花厅内顿时掀起附和声,几位按耐不住的夫人招呼女官,将自家献的礼拿上来,紧着嘉宁郡主挑。
姜弥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些装着首饰的匣子便递了过来。
眼睛仿佛看不过来,只觉得各种金银玉器,在视线里晃了晃,拖移出迷蒙的虚影,下一件立刻就盖了上来。
她重重眨了下眼睛,连忙打断道:“诸位长辈的贺礼都太贵重,若只走马观花看上一眼,反倒辜负其中巧思。不如让嘉宁自己去挑,也好细细品味。若有合眼缘的,再请诸位长辈替我簪上,也算沾一沾大家的喜气,可好?”
前因后果,有理有据。
长公主闻言,不由失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同意道,“去吧,今日你最大,随心意就好。喜欢什么,便挑什么,也不必顾虑太多。”
这已然是给她撑腰。
姜弥起身,走到花厅另一侧。
长案之上,数十只礼匣高低错落摆放,漆盒描金,螺钿镶玉,各家恨不得把匣子做得花团锦簇,越华贵越好,能叫人一眼就移不开。
唯独角落里,有一只紫檀长匣——那盒子比旁人的大了一圈,四角包有乌金,描金彩绘、繁复刻纹,一概不见。放在里头,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姜弥怔了怔,在前头停留,半晌后,向女官示意道:“就这个吧。”
女官微微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将长匣捧到案前,慢慢打开。
这盒子乍看不起眼,里头的东西,却晃了眼睛。
各色难得一见的宝石堆砌,鸽血、松石、猫眼,皆以粗矿的金丝镶嵌,一并合在镯子上。几支簪子不似南晋流行的牡丹鸾鸟,而是苍鹰鸿雁,生猛自然。
耳珰选用鹿纹,狼牙,坠上细小银铃。
角落里,还多塞了一柄巴掌大的匕首。刀鞘嵌着整块蓝松石,金丝盘绕,末端垂着红玛瑙和羽毛,锋芒尽藏,隐约透出属于草原的桀骜。
满堂女眷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支吾道:“这……倒是从未见过,这等样式。”
南晋崇尚礼制,规矩传了百年,互相赠礼,都是越小巧内敛越好,没承想,有人在添妆宴里塞上如此张狂的物件。
且不说那些首饰,就拿匕首来说,是什么意思?
大喜日子,是准备叫郡主将来若有危险,用其自保吗?
嘉宁郡主金尊玉贵,能有何等危险,这不是僭越,难道还是祝福?
万种心思滑过在场诸人脑海,长公主下意识握紧指节,给女官使了眼色。
可魏照来了劲,这东西和她在姜弥房中见到玉佩同出一辙,她下意识道:“这些好像是……北地的东西?”
轻飘飘的,敲在姜弥心上。
她不用看礼册,便知道是谁送的。
宝石、狼牙、匕首,不知怎的,她有些想笑,全建安,也只有宇文长赢,连送人礼物都不走寻常路。
北凉使团前来南晋,本就做了多年回不去的准备,刨去给陛下的献礼,恐怕也就这些拿得出手。
他居然挑挑拣拣送过来……
真不知是说笨还是大方。
而且那柄匕首,和那日荷花池旁,宇文长赢塞进她手里,一定要她动手的,区别不大。
怎么?
她以为成婚,是需要上战场的事吗?
还配备匕首,生怕手无缚鸡之力,会在里头吃亏?
宇文长赢。
匣子里的每一件,仿佛都刻着他的名字。
花厅的夫人们不知道,魏家不知道,母亲也猜不到,只有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思索着对方的意思。
从乞巧节开始,她便看不透宇文长赢到底想做什么。
她马上就要出阁,嫁给魏谦;她花了许多时间,来说服自己往前走;她也坦诚告知,要他们之间,此后再不相逢。
可不管是她,还是他,仿佛都在找各种办法,将这段关系延续,最好拖得越长越好……如同水中捞月,求而不得。
姜弥神情僵硬,不愿再多留一眼,摆手去摸匣盒,嘴上仍道:“这满匣珍玩,当真稀奇,只是和我衣衫并不相配,还是放——”
“嘉宁。”
魏照向前一步,她仿佛真对其感兴趣,半推半就凑到她身边,指点道,“这些宝石色彩鲜艳,尤其是鹅黄色,倒像是海棠花蕊。”
她擎着笑,目光在木匣中梭巡,指节抵着嘴唇,“若是簪进发髻,同秋色海棠,也算相得益彰。”
她匆匆带过了“北地”的话题,却把这一盒东西推向更深的漩涡。
有夫人忙不迭点头,视线掠过珠光。
“咱们只想着添妆喜气,送得皆是寓意极好的钗环,倒是忘了要顾及衣衫搭配,魏姑娘说得不错,如此大颗的宝石,我朝难见。郡主要是簪上,只怕要压过满苑丹桂。”
话虽是恭维的意思,但长公主神色沉沉,似乎并不愿大家在这话题上多言。
可在场夫人都是朝廷官眷,她不好发作,只能隐忍着,语气淡淡道:“嘉宁,你瞧着喜欢吗?”
满盒子北地之物,也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送的。
年纪稍长的命妇一听就明白长公主的暗示,当初嘉宁郡主深陷失踪传闻,后来证实是北凉扣人威胁,对外虽然留了面子,只说是郡主躲避流寇,无意流落北凉,被太子所救,但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那不过是欲盖弥彰。
外头流言纷纷,把那几个月的事迹编排成“英雄救美、曲折离奇”,已然是无视魏家体面。
今日的添妆宴,竟还有当众出霉头,怪不得长公主要暗暗生气。
她心有戚然,知道郡主不好回话,便起身转圜道,“哎呀,这满盒子宝石,不过占了个少见新奇的优点,便能得郡主青睐,倒叫妾身羡慕得紧。如此看来,我更应该替自家争一争了。”
她将话题带开,又道:“我家可是特意备了一整套头面,连花样都请老师傅画了十几样才定下的,还请郡主也赏脸看看。至于……”
她怒了努嘴,略带嫌弃道,“这等投机取巧的东西,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知是哪位宾客送来的,满肚子小心思,只怕早算准咱们没见过这些宝石呢。”
姜弥松了口气,立时察觉到对方的救场,投去感谢的眼神。
她刚想顺着话说下去,魏照满脸不快,急切地抬眼,望向旁侧捧着礼册的女官,脆生生道:“夫人们既然好奇,不如让女官对一对册子,不就晓得是何方神圣?”
她扮着笑吟吟模样,语气天真烂漫,可里头的锋利,刮得姜弥生疼。
“嘉宁。”魏照忽而问她,“咱们总不能平白受了人家的心意,你且让女官查查,到底是哪位宾客的主意。是赏是罚,全凭你定夺。”
问题又抛给了她,厅堂里,静了一瞬。
长公主面色晦暗,微不可察地剜了魏照一眼,对于她的不合时宜,并不大惊小怪,只终究有些无奈。
场面推到这份上,她作为主家,也不好一味逃避,便唤道:“魏姑娘年岁小,对这些事情好奇,如此,你就查一查,看是哪家的意思。”
姜弥下意识颤了颤,她稍作后退,若有所思地瞥了魏照一眼。
“殿下都开口,还愣着做什么,翻册子吧。”
魏照不免暴露出一丝焦急,顾不得自家长辈就在上首。
女官神情为难,方才她一直在前头登记,早就把那几个字背得滚瓜烂熟。
可“四方馆信王殿下”,实在烫嘴。
面对满厅目光,她若真把字迹复述,恐怕明日就要被长公主打发出宫。
思索再三,她假装翻阅礼册,声线止不住抖了抖,又强行拉直,故作无碍道:“册子记录,宾客携魏家拜帖前来,赠紫檀木匣贺礼,祝嘉宁郡主岁岁安康,白首同心。”
声音清晰,表明宾客是哪一方请来的,却没有直言身份。
姜弥指甲划过掌心,刺痛让她松了口气。
看来,这女官还算有眼力见,只是……魏谦邀请宇文长赢赴宴一事,魏照早就知晓,她此刻提出来,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没了?”
魏照蹙眉,故作不解,“宾客姓氏、所属何家,礼册上难道没有记载?”
女官额头发汗,偷偷觑了一眼上首,支支吾吾道:“记是记了……”
她这幅欲言又止,如同里头有天大隐情的害怕模样,反而勾起几位夫人的兴趣,探身发问,“莫不是有什么不对?”
“今日宾客众多,可别出了差池,还是再查查。”
她们倒也听说过,城郊专门有做伪造拜帖生意的掮客,趁着人多,进来白吃白喝,这满盒子首饰,不像是南晋世家的手笔,别是真混了身份奇怪的人进来。
女官愈发慌乱,捧着礼册的手抖得厉害,硬着头皮吐露:“这礼是、是四方馆——”
花厅外,忽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内侍连帽翅都跑歪了,跌跌撞撞冲到门口,神情张皇,绊得踉跄,一下就趴在地上。
长公主面色沉着,怒呵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内侍匍匐在地,快速理清思绪,轻轻扶正帽翅,确保声音洪亮,口齿清晰,道:“殿下恕罪!陛下驾临公主府,宣诸位贵人前去接驾。”
此言一出,花厅内静了静,登时众人面露紧张,围聚对视,几位命妇连忙整理衣裙,生怕冲撞圣驾。
魏老太君扶着丫鬟的胳膊,直起身子。
长公主更是喜上眉梢,声音止不住雀跃,“陛下竟真的来了。”
他们姐弟感情好,嘉宁又是在圣上膝下长大,只是这不过是她举办的添妆宴,哪里用得着当今皇帝亲临?
如此突然,自然是给足了嘉宁体面。
方才那些插曲,已不足道,有陛下旨意,谁还去关心一个小小贺礼。
趁着满堂忙乱,姜弥眼疾手快,“啪”地将紫檀木匣合上,顺势塞到赤芍怀里,压低声音道:“收好,别让人碰。”
姜弥退至一旁,刚要随母亲前去接驾,猛地对上魏照的目光。
她抱着胳膊站在魏夫人身后,扬了扬眉,亮晶晶盯着,分明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见姜弥看过来,她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那神情,活脱脱在暗示,她抓住了不得了的秘密。
姜弥垂下眼眸,懒得和她计较,只舒了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舅舅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