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就彻底一个人了。
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泡实验室。我们专业实验多,焊电路板一焊就是一下午。我焊完自己的,顺手把同组女生的也焊了。那个女生叫李倩,挺文静的,说话细声细气,焊板子手抖得厉害,焊出来的点跟蚂蚁爬似的。我帮了她两回,她挺高兴,下回做课设主动拉我组队。一来二去,我反而在实验室交到了几个真朋友。
王蕾是大二下学期在实验室认识的。她是襄阳人,坐我旁边焊板子,个子不高,短发,说话直来直去。我焊完了她还在找虚焊点,急得满头汗,拿万用表一个点一个点戳,戳半天找不着。我说你给我看看,三秒钟找出俩虚焊,补完一通电,灯亮了。王蕾当场喊我一声“大佬”,后来每次实验都往我旁边凑,下了课拉我去南门吃牛肉面,十二块一大碗,肉多管饱,加个卤蛋美滋滋。
王蕾这人有个好处,她不问废话。有一回我俩在食堂吃饭,她突然说:“你跟你宿舍那仨是不是不太对付?”我说“嗯”。她说“为啥”。我说“不知道,大概我长得不讨喜”。她乐了,说“你长得挺讨喜的啊,我觉得你挺好”。我说“那你觉得我哪儿好”。她想了想说“你焊板子快”。我说“滚”。她哈哈哈笑,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给我。
宿舍那边越来越淡。偶尔在宿舍碰面,A笑眯眯的,B冷着脸,C客客气气但透着一股疏远。我也客气,进门说“我回来了”,出门说“我走了”,别的没了。
有一回我感冒发烧,头昏脑涨躺在宿舍床上。A、B、C在下面吃外卖,麻辣烫的味儿飘上来,我闻着更难受了。C抬头问了句“你吃不吃”,声音不大,像是随嘴一提。我说不吃了,谢谢。C就接着吃了,三个人说说笑笑,没谁再问一句“你咋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里跟自己说:你睡得死,这点小事不算事。睡着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半壶热水,出了身汗,第二天退烧了,照常卡点去上早八。走到教学楼门口碰见王蕾,她看我脸色发白,问“你咋了”。我说“昨天发烧,今天好了”。她摸了一下我额头说“还有点热,你多喝热水”。我说“知道了”。她说“中午我给你带碗粥”。我说“不用”。她说“少废话”。
中午她真端了碗粥来实验室,皮蛋瘦肉的,还热着。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鼻子突然有点酸。王蕾坐在旁边焊板子,头没抬,说了句“你慢点喝,烫”。
大二下学期,我绩点专业第一。那年冬天,我拿了国家奖学金,八千块。加上之前的国励,卡里攒了一万多,够交大三一整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还能剩点。
我没跟任何人说。请客?不存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