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后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动作。
C起得早,六点出头就下床。以前她洗漱完就出门了,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开始放音乐。手机外放,音量开到最大,都是些吵吵闹闹的短视频神曲,一首接一首,什么“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这种。六点一刻,整个宿舍跟蹦迪现场似的。A和B也醒了,没谁说一句“小声点”。我戴着耳塞都能听见鼓点,但我不吭声,翻个身接着睡。反正我酝酿个一会就能睡着,就当免费闹钟。
不过有一回我实在没睡着。那天C放了一首特别魔性的,循环了三遍,我被洗脑了,脑子里全是那个调调,翻来覆去赶不走。我躺到六点四十,爬起来看了C一眼,C说“哟,今天起得早啊”。我说“你歌挺好听的”,C笑了一下说“是吧”,然后接着放。我啥也没说,去水房洗了把脸。
她们去南门买奶茶买水果,回来拎着袋子往桌上一放,A问B“你尝尝我这个”,B问C“要不要来一口”,三个人你分我我分你,热热闹闹的。我坐在凳子上,对着电脑看小说,她们没问一句“你要不要”。C有回买了一大袋橘子,给A塞了两个,给B塞了两个,拎着剩下的往自己柜子里一塞,从头到尾没看我这边一眼。
我心里清楚得很——橘子是C买的,钱是C掏的,她想分给谁就分给谁,不分我也正常,我凭什么要求人家分我?道理我都懂,但坐在那儿看着她们一人一个剥着吃,橘子皮扔了一桌子,笑声一阵一阵的,我还是觉得喉咙里堵得慌。那种难过没道理可讲,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但就是难过。
最气人的是拖凳子那事。有天晚上我写完作业,起身去倒水,顺手把凳子往后拖了一下,就一下,声音稍微大了点。C猛地转头:“你能不能小声点?刺耳死了。”
我愣了一下,说:“哦,不好意思。”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C下床的时候把她那把凳子拖得吱嘎乱叫,比我昨晚那声大十倍。A和B没吭声,声音过于尖锐导致我被吵醒了,但我没吭声,只是在心里跟自己说:行,我记住了。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每一件都小得不能再小。音乐放就放了,奶茶不分就不分,凳子拖就拖了。每一件都能解释得通,每一件都不值得撕破脸。但加在一起,就像有人拿针一下一下扎你,扎不出血,但疼。而且那种疼说不出口,你跟谁说?你跟辅导员说“我舍友放音乐太大声”?辅导员会觉得你小题大做。你跟家里说“舍友不跟我分橘子”?我妈会觉得你矫情。
所以我没跟她们吵。我把耳塞换成加厚款,自己买了箱牛奶放桌底下,拖凳子的时候双手搬起来挪。然后该干嘛干嘛,该上课上课,该泡实验室泡实验室,该去张老师那儿干活就去干活。
有一天晚上我在实验室焊板子,焊到十点多,张老师路过看了一眼,说“你焊得挺好”。我说“练得多”。他说“你天天泡实验室,宿舍那边没事吗”。我说“没事,宿舍挺好的”。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从兜里掏了根火腿肠递给我说“晚上没吃饭吧,先垫垫”。
我接过火腿肠,说了声谢谢。张老师走了之后,我坐在实验室凳子上把火腿肠吃了,嚼着嚼着觉得比食堂的红烧肉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