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刚开学,A找我谈话了。就在宿舍,B和C也在,搞得跟三方会谈似的。窗外下着雨,武汉的秋雨一下就是半个月,宿舍里潮得难受,墙上挂的水珠顺着瓷砖往下淌。
A开口,笑容还是那么标准:“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住这儿可能不太舒服,你要不要考虑搬出去?”
我当时正坐在凳子上改代码,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不搬。”我说,“麻烦。”
B大概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干脆,脸色不太好看:“我们是为你好,你天天一个人,我们也不自在。”
“我挺自在的。”我头都没抬,“你们要是觉得不自在,你们搬。”
A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挂上去:“要不你再想想?咱们都退一步。”
“想什么?”我合上电脑,“我早上七点半起,晚上作业写完了看小说到一两点,碍着你们什么了?你们早上六点放音乐我吭过一声吗?你们分东西不分我我说过一个字吗?”
C在旁边嘟囔:“那你不是睡得死嘛……”
“对,我睡得死,所以你们吵你们的,我睡我的,互不干扰,这不挺好?”
谈话不欢而散。A脸上挂不住了,B把耳机往桌上一摔,C低头玩手机。我出了宿舍,去操场走了两圈。雨停了,跑道湿漉漉的,踩上去溅一脚水。我心里想:行,终于把话说开了,虽然没吵起来,但也差不多了。
过了两天,班主任找我。班主任姓赵,四十多岁,教模拟电路的,平时话不多,但办事利索。她说A她们仨去找她反映了,说宿舍关系紧张,希望协调换宿舍。
赵老师问我:“你们宿舍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也没怎么回事,就是她们觉得我怪,我觉得她们烦,互相看不顺眼呗。”
赵老师看了我一眼:“你倒挺直白。”
我说:“您问我我就直说,我睡得死,她们早上吵我其实听不见,我也没跟她们起过冲突。就是她们老觉得我不合群,我也不知道怎么合。”
赵老师点点头,说“那我知道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没两天,赵老师又找我,表情有点无奈:“她们仨又来了,连着找了我三回,说实在住不下去,非要换。”
我说:“那让她们换呗。”
赵老师叹了口气:“她们的意思是……让你搬。”
我皱了皱眉。说实话我压根不想动,搬宿舍多麻烦,东西虽然不多,但重新收拾重新适应,我课多实验多,还打着工,不想在这事上耗时间。
赵老师看我不说话,补了一句:“不过你们那层楼靠东头有个宿舍,四个人空了一个床位,那边都是大三的,作息挺规律。就在同一层,东西收拾收拾十分钟就过去了。你要是觉得那边行,我就批了,省得她们天天来缠我。”
同一层,不用换楼,不用重新认路,搬东西十分钟的事。
我想了想,说行吧。但我跟赵老师确认了一句:“是她们要换,不是我住不下去。我搬可以,别回头说我有什么问题。”
赵老师点头:“我知道,你没问题,是她们一直缠着要换。”
第二天赵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我一张换宿舍的单子,让我签字。我签完,她把单子收走,说手续她去跑,我直接搬就行。
回宿舍,A问我赵老师怎么说,我说批了,我搬。A明显松了口气,说“那就好”。B和C没吭声。
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一个书包,我跑了三趟搬完。新宿舍在东头,比我原来的宿舍还多一扇窗,采光好。三个女生都是大三的,一个在准备考研,一个在准备考公,一个在找实习准备毕业找工作,平时各忙各的,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早上起得也规律,七点左右陆续出门。
搬完那天晚上,我在新宿舍床上躺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接着看小说。看到十二点半,锁屏睡觉。
世界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