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三天真的没来棠梨宫,先前嘴硬的江栖迟又坐不住了。
第四天一早,她提了包新配的安神丸,打着送药的幌子去了恪王府。
长庚把她领进后院,却没往书房引,径直带到了那片药圃旁。凌渊正蹲在地里,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溅了几点泥,连衣摆上也沾着湿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没一点意外,反倒笑了:“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畦连钱草,本王今早刚分的株,是不是比你上回分的密了些?”
江栖迟看了一眼那畦连钱草,又看了一眼他沾满泥的手。
“凌渊,你三天没去棠梨宫,就在这儿种药?”
“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指了指旁边几排新翻的土,“这边新撒了北细辛的种子,等出了苗,给你送去。棠梨宫那块地太小,种不下这些。”
江栖迟把药包往石桌上一搁,没接这话茬:“本宫问你,为什么三天没来?”
凌渊在石桌旁坐下来,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坦然:“怕你烦。”
“什么?”
“本王前阵子天天去,一天不落。”他把帕子搁下来,抬头看她,“你嘴上没说,心里未必不嫌。你那人又抹不开面子撵本王,本王就自己退三天,让你清静清静。”
江栖迟盯着他。
“清静够了没有?”凌渊把擦干净的右手伸过来,手指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掌心还带着干透了的泥渍,有些粗糙,顺着她的手背滑下去,拢住了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要是够了,本王明儿个接着去。”
江栖迟被他勾着手,没抽回来,也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一句:“你这三天真就只种药了?”
凌渊勾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紧了紧,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摩挲了两下。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想了点别的。”
“想了什么?”
“想本王这么天天赖着你,是不是过了。”他抬起头,目光很沉,“江栖迟,本王要是天天去,你烦了,就直说。本王不来就是了。可你不能嘴上不说,心里憋着。憋久了,哪天烦透了,一甩手走了。”
江栖迟皱起眉:“本宫往哪儿走?”
“谁知道呢。”凌渊看着院子里那几排药材,声音低下去,“你那人,心里揣着一堆退路。银子是退路,江州的药铺是退路,你妹妹也是退路。哪天你要是觉得本王这儿没意思了,或者本王做了什么事让你寒了心,你随时能收拾包袱走人。”
江栖迟张了张嘴。
“本王拦不住你。”凌渊转过头来,看着她,“也不想拦。你要是真想走,本王拦你做什么?拦回来的,未必是真心,本王不缺。”
江栖迟被他勾着的那只手忽然翻了过来,反攥住了他的手腕。她用了点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凌渊没防备,从石凳上被拽得微微倾身,鼻尖几乎凑到了她的额前。
“凌渊,你看着本宫。”她仰起脸,“本宫要是想走,早走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凌渊低头看着她,眸色一暗,呼吸乱了一拍。
“本宫拢着你,是因为本宫乐意。”江栖迟没松手,声音压得又低又稳,“你方才说‘拦回来的未必是真心’。那你听好了——本宫不用你拦。本宫乐意待在这儿。你要是不信,本宫就天天来,把你那一肚子最坏的打算慢慢磨平。”
凌渊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石凳上拉了起来。江栖迟没站稳,踉跄着撞进他怀里,手下意识地抵住了他的胸口。他身上那件沾着泥土气的旧衫子粗糙得很,可她还没来得及推开,凌渊已经低下头来,吻住了她。
这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股较真的狠劲儿。他方才擦干净的那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指腹陷进她的发丝里,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前按,像是要把她揉进那件沾了泥的衣襟里。江栖迟被他亲得几乎喘不上气,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发了白,脚跟踮起来,整个人被他半提半抱地压在石桌边沿。
“凌……渊……”她趁着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叫他。
凌渊没应。他顺着她的唇往下,鼻尖蹭过她的下颌,嘴唇落在她的脖颈上。她今日穿了件圆领的薄衫,脖子上什么也没戴,那一片皮肉被他亲得微微泛了红。江栖迟浑身一颤,抵在他胸口的手没使上力,反倒攥紧了他的衣襟。
“本王这三天……”凌渊的声音埋在她颈窝里,哑得厉害,气息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天天在地里种药,脑子里全是你。”
“你不是说……怕本宫烦吗……”江栖迟仰着头,声音碎得不成句。
“怕归怕。”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那股子深沉全碎了,露出底下又急又烫的光,“可本王也是个人。”
江栖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她抬手,在他被弄乱的鬓角上摸了一把:“行。这回本宫信了。你不是端着架子退让,你是真怕。”
凌渊没说话,又低下头,在她唇角重重地碾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胸口起伏着。
江栖迟扶着石桌站稳,抬手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她脖颈上那点红痕在日光底下格外明显。凌渊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伸手替她把领口往上拢了理。
“明儿个来棠梨宫。”江栖迟拍开他的手,“本宫让碧桃炖羊肉。”
“来。”凌渊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襟,笑了一声,“本王明儿个一定来。”
——
从王府出来时,江栖迟的衣裳有点皱,鬓边的头发也没全理齐。
长庚在院门口候着,手里提着个包,说是王爷让给贵妃带回去的连钱草。江栖迟接过来,瞥见长庚的目光在她脖颈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地低了下去,神色如常。
“跟王爷说,本宫明儿个还来。”
回到棠梨宫,栖影从偏殿探出脑袋:“姐,你去恪王府了?怎么样?”
“没事。他在家种药呢。”江栖迟把连钱草往桌上一搁,转身进了内室,找了件立领的衣裳换上。
栖影跟进来,盯着她姐的脖子看了一眼,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笑什么?”江栖迟瞪她。
“没笑什么。”栖影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脖子红了。”
江栖迟一把捂住脖子,转身去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