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天天往棠梨宫跑，宫里眼线那么多，为什么没人告发？
这事江栖迟自己盘算过。头一回发现凌渊在棠梨宫待了一下午没走时，她就坐在正殿里问过他：“凌渊，你天天往这儿跑，皇上那边怎么没人递话？”
凌渊当时正端着碧桃送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因为本王天天往这儿跑，是奉旨办事。”
“奉谁的旨？”
“皇上的。”他把茶盏搁下来，“皇上让本王查后宫用度。本王每季度要查一遍各宫的账，查完了要出稽核折子。皇上御笔批过的差事，本王往宫里多跑几趟，谁也说不出什么。”
江栖迟想了想：“那你也不能天天来啊。查账一个月查一次就顶天了。”
“所以本王把这差事拆开办。上旬查棠梨宫，中旬查关雎宫，下旬查慈宁宫。每回查完了账，本王顺道在棠梨宫坐一会儿，就说‘还有几笔账要跟贵妃当面核对’。齐王接宗人府的时候，本王交出去的账本里写得清清楚楚——每笔核对都标了日子和时辰。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
江栖迟当时被他这套说辞堵得没话讲。现在回想起来，凌渊这人打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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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凌渊又来棠梨宫。
他今天走得急，身后连长庚都没跟，只带了两个王府的寻常随从。进了正殿门，江栖迟正在给太后配药，头也没抬：“今儿个又是什么由头？”
“查账。”凌渊在她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册子，“上月棠梨宫超支的炭火账，本王今儿个当面问清楚。”
“上月棠梨宫的炭火没超支。”
“上个月没超，这个月可以超。”凌渊把册子翻开，拿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本王给你记上了。今日核对账目，所以本王在棠梨宫坐了一个时辰。账查完了，本王走了。”
江栖迟被他气笑了：“王爷这是把查账当幌子，用得比本宫还溜。”
“那是本王的本行。”凌渊把册子合上，“皇上让本王查后宫用度，本王查得细致些，多跑几趟，多问几句，皇上只会觉得本王办事认真。再说了，皇上自己让本王‘盯着棠梨宫’，本王盯得紧，他反而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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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靠查账还不够。江栖迟跟凌渊在慈宁宫见面，就得换一套法子。
慈宁宫是太后的地盘，皇上不好直接搜，皇后也不敢往太后宫里安眼线。太后偏殿后头有条夹道，通着慈宁宫后门，夹道两边是宫人值房和堆杂物的库房，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凌渊每次来慈宁宫请安，先在前殿陪太后说会儿话，然后起身说“本王去后廊透透气”。后廊拐过去就是夹道口，江栖迟若是也在，两人就在夹道里说几句话。
这事玉簪知道。太后也知道。
太后头一回撞见时，江栖迟正站在夹道里跟凌渊说话，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玉簪从后廊过来送茯苓糕，当场撞了个正着。江栖迟脸色发白，凌渊也绷住了。结果太后在后头慢悠悠地喊了一句：“玉簪，把糕搁殿里去，别在那儿杵着。”
玉簪应声走了。太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说了句“哀家这宫里清静，你们爱说话就在这儿说，别往别处去”，便扶着嬷嬷回殿里了。
从那以后，江栖迟去慈宁宫请脉，凌渊要是在，太后就让人把后廊的门敞着，说“那儿凉快，你们说话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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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边也不是没想过查。
有一回，皇后让身边的嬷嬷去棠梨宫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让问贵妃一声，恪王殿下最近查账查得勤，棠梨宫的炭火账可还清楚”。这话问得阴阳怪气，明摆着是试探。
江栖迟当时正在正殿里看药方，听完嬷嬷的话，不紧不慢地把手边那本册子推过去：“嬷嬷来得正好。这是恪王殿下上月查棠梨宫炭火账的底档。上头写了，棠梨宫上个月炭火超了三两七钱，王爷罚了本宫五十两。嬷嬷把这册子带回去给皇后娘娘瞧瞧，本宫正想着下个月省点炭，免得再被罚。”
那嬷嬷翻了翻册子，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皇后再没问过。
——
至于皇上那边，江栖迟有她自己的法子。
皇上让她盯着凌渊，她就真往上报。凌渊每回从棠梨宫走了之后，她就写一份折子，写“恪王今日来棠梨宫核对炭火账，在正殿坐了一个时辰，期间只论账目，未涉他事”。写得板板正正，像是记流水账。
皇上起初还每折必看，看了几回，发现全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东西，渐渐就不怎么看了。有一回李公公把折子递上去，皇上翻了翻，说了句“贵妃这折子写得倒是细”，就搁到一边了。
江栖迟打的就是这个算盘。皇上不看了，但她该报还报。报得越多，皇上越觉得她老实。哪天皇上真翻起来，翻出来的全是正经账目，一句闲话没有。
——
这天傍晚，凌渊从棠梨宫走的时候，天边烧了半片晚霞。他临走时在廊下站了站，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排北细辛苗，忽然说了句：“江栖迟，你这院子里的苗该施肥了。”
“本宫知道。青岚说明儿个去买肥。”
“不用买。本王药圃里有沤好的。”
江栖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那当然。”凌渊转过身来，日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柔和，他看着看着，忽然低下头，凑近了些，“对了，本王今儿个来棠梨宫，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皇上今儿个早朝后问本王，说‘棠梨宫的炭火账查清楚没有’。本王说查清楚了，罚了五十两。皇上听了，说了句‘贵妃那炭火账确实该管管了’。”他顿了顿，“你猜皇上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江栖迟想了想：“皇后递了话？”
“对。皇后跟皇上说‘恪王殿下跟棠梨宫往来太勤了，臣妾怕外面人说闲话’。皇上转头就来问本王。不过本王有账本，皇上看了折子，没话说了。”
江栖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凌渊，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皇上这次没起疑，下次未必。”
“本王知道。”凌渊站直了身子，“所以本王打算尽快把该办的事办了。等事情了了，本王再跟你往来，就不必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江栖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没理好的衣领正了正。
“行。本宫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