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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天

Episode 05

在新区的第四天,我接到通知,有一场接风宴,日子还没定,但就是最近的事。风影座下一共四人,分管砂忍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琐事、杂事、战事,其中第二人名为卡波,就是正式提议要办接风宴的外交大臣。静音起先劝我不要去,直到止水把正式的邀请函发来,一式两份,信函的用纸并不随便,也是精挑细选过的铜版纸打底,上面用金砂写着:致加藤静音大人、致木叶使。

不知道他们做了几分情报工作,竟不知道我的名字?这样想终究有点可怕,我翻开行李箱,挑出件朴素的衣服,决心去赴一赴这不怀好意的约。

出发前,静音给了我一套衣服,叫我换上。

“为什么?”

静音:“他们会设计你。”

我乖乖听话,展开被叠成方块递给我的衣服,这是一件蟹壳青的小纹,腰带同色,整体低调、干净、得体。

宴会设在新区最北处茶屋那个最豪华的大包间里。卡波不仅自己等在包间门口,还吩咐秘书在一楼的大厅迎接,这秘书名叫由良,据说恰好出身于新区这块,是土生土长的风之国国人。

我跟在静音后头,卡波远远地就在笑,乍一看真的是很热情,想必他在来之前也做了许多的功课,问静音道:“您就是新的医疗部长吧?”不待静音回答,又看了看我,满面笑容的样子:“那么这位是谁?副部长吗?”

我心下一沉,直道“不好”,扭头向静音求助,幸好她早有准备,说:“见笑了,这是我的侍从,因恩师已远游多年,我不管到了何处都携一侍从。”

卡波耸了耸肩膀——他看起来还是不明白,但是他放下了那股剑拔弩张的劲。

“请。”

我们进入房间,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柠檬黄的浴衣,眼见为之一亮,然而他行动迟缓懒惰,直到听见了我们进入包间内的动静才转头来懒懒地打招呼:“你们好啊。”

那是止水,他早就到了。静音:“我们刚刚讲话,你没听到吗?”

止水:“没有啊。静音姐,你和我一起坐,好不好?”

卡波立刻问:“止水兄,我坐你边上,你不会嫌弃我吧?”

静音脱下羽织外套,随手递给我,在卡波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我的虎口:“好啊,还像以前一样么?你坐左边啊?小心上菜口噢。”

我将她的羽织挂到墙上,再将自己转回为面朝宴席,只见止水装腔作势地缓缓落座,然后向卡波和从刚刚开始就没讲过话的由良散播微笑,嘴里却在回答静音:“静音姐,我可不再是怕烫的小孩子了。”

卡波只叫了两壶酒便把菜单递给静音:“看样子两位早就认识了吗?”

止水:“是啊,认识很久了,说不定比您和由良还要久呢!”然后他扭头,正要吩咐服务员,看见我悄悄低着头站在那,改口道:“帮我拿一张菜单来。”

我应了一声,出门去了。背后依然有人在用那种不紧不慢不骄不躁的声音做作地讲话,我心里已经十分警惕,从柜台拿了一份菜单后便走了另一处建在外头的楼梯。我这才看见了茶屋的全貌。这幢建筑在外看来平平无奇,里头却别有洞天,除开面朝枯山水庭院的一楼座敷,其余包间都在高层,房间连通外侧阳台,只设竹簾而隔,天色被细腻的一层青色罩上,如同又上了一层颜色。用饭谈话时以高处风声为伴,窅窅悠悠,心旷神怡。

等我回来时,止水笑骂我:“太慢了!”

“对不起。”

静音:“反正菜都点好了,对了,卡波,酒不够喝了吧?要不要再叫一壶?”

卡波空腹饮酒,已经微醉,脸微微变红了些,看起来春光满面。朝一直站在边上的我招了招手:“来帮我换一下茶。”

我上前伸出手去,模仿着茶楼里常见的艺妓的柔和的动作,尽量减少直来直往,将一切移动都想象得和缓,然而卡波不知怎么松了根指头,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抬了一下中指指腹,那么仅有的接触着这只装满热茶的茶壶的三根指头就变成了两根,我条件反射正要去接,可想起我如今只是个“侍从”,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难道侍从就不能学忍术吗?但这样的侍从和忍者有什么区别呢?卡波不就可以借此责问木叶了吗?

电光石火的一秒,甚至一秒都不到的瞬间,如此多的想法就过去了,透明茶水“砰”地炸开在手上……“啪”……预想中的茶壶落地声在脑中响起。等等,这不是我的手,那是谁的手?!

我吃惊极了,一把抓住止水伸过来的手腕,他五根指头紧紧捏着那个茶壶,手臂已经红了一大块,滚烫的茶水留下的印记,我脑子空白了,不知道侍从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做,会拉着比自己高级的人吗?会像我一样慌张而不知所措吗?不知道,我全都不知道。

止水飞快地反手抓住我:“我要你陪我去找医生。”看吧,其实他也很紧张,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说:“我要你陪我去找医生……”哪有人会这样说啊?

静音愣了一下,这时才从位子上站起来:“好的。”

止水:“你们继续吃啊!”随后便大跨步走了出去。

我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被他领出去,走廊漆黑一片,迈过转角,地上出现了银白色的一条一条的细纹,原来是月光透过竹网。眼前骤然有光,他像拿不住烧热的铁块一样放开我的手,又从兜里摸出一管软膏,硬塞给我。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早有准备。”

“不是。”止水说。“我一直随身带万能药膏,只要是外伤就可以涂,很方便。”

我们来到一个空房间里,止水第一时间就关上了门,我被身后追上来的黑暗吓了一跳,透过琉璃窗户,却见深紫色的远山之后夕阳已被熄灭,茜色渐渐褪去,我眼前一片凝重的黑暗,这时却觉得有人朝我走来,我伸手要去挡,却见来人脸上亮起两点红光,百步穿杨,“呲——”

止水划亮火柴,蜡烛芯上亮起一豆橙红,外头阳台上传来一阵“啪嗒啪嗒”是风将竹簾在空中胡乱拍打,我坐在草席上望着这房间内一切模糊而隐约的线条,止水已瘫进一把扶手椅,椅垫椅背上都用金线和绿线绣着瑞兽祥鸟,更有吉花吉草遍布他身后的四叶屏风。

止水伸手叫我过来,略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你看……都红了。”

我一看,确实是很可怕的一片伤口,他到底是个宇智波,皮肤很白,热水一烫,一开始是红的,现在已经开始发紫发乌,我想了想,从走廊尽头接来一盆冷水,让他将手泡进去。

止水认真地盯了我一会儿,我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原来只是:“虽然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工作,但我还是会想要更多地见到你啊。”

“你是这样想的吗?”

他安静地点点头。

房间里有一种让人难堪的寂静。我觉得我的脸非常僵硬。我想我看起来一定怪怪的,忍校里有一个房间放满假人模型用作靶子,那些橡胶假人有死白死白的假皮肤,原本五官端正却面无表情,然而经年累月地使用后,有些两只眼睛都凹下一个洞,耳朵少了一只,连嘴唇都被破坏,甚至断手断脚也常有。人看到美的图画和景色会心生愉悦,然而一眼望去,只见如残疾人被迫参演展出的一个一个脏污的白色橡胶人,感受到的或许只会有下意识的厌恶和不安。奇怪的是,假人的脸部受伤最多,并不是占整体部分很大的躯干或四肢。我想,这些假人之所以受损如此严重而精确,是因为每一届的学生们都有意或无意地把自己被迫承受的情绪和压力释放到了假人身上……我把自己想象成假人,可是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对不起,可是,不行,我不可以再犯错了,我们不要再继续了。”

“这对我来说公平吗?”止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想,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假笑吧。笑得那么难看,偏偏还要笑。

“我们本来也是能轻易断掉的关系,不是吗?我们明明就……什么也不是吧。”小时候我为了逃避进入忍者学校,报名参加了许多的绘画比赛,有一次递交作品,为了方便就把32开的纸张卷成筒型。拿回作品后我想把它铺平却失败了,不管我怎么弄这幅画都是卷的,连压在玻璃板下过夜也不行 。

妈妈见我尝试无果,把它往反方向卷好并用橡皮筋固定,第二天,那卷纸果然像新纸一样平整。

要公平?

为了更好更快地达到公平,我只能把我对那张纸做过的事,再对你做一遍。

何况这根本就不是分手,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这段关系只限于□□,甚至于现在的我根本不理解为什么止水会有勇气主动跟我谈论这些,虽然是我主动做下这些丑事,可我依然觉得羞耻。

止水单手抚摸着自己上了一层青色药膏的手背,眼中神色微动,像中毒一样仿佛就变了一个人,笑盈盈地对我说:“你以为这关系是你想断就能断?”

他见我不说话,又突然抽出手来:“可以帮我上药吗?”

我默不作声地拿出药膏来,挤出一点,轻轻地往他手上涂去。

烫伤后大约再过两三天,这块紫黑色的皮肤会掉落,同时长出新皮,我这样想着,慢慢放缓动作。

药膏清凉甘苦,我指间碾过如同滑腻腻的一层油,又似刚刚走廊里清澈的月光。他的手指微凉,浴衣袖子间氤氲着芳冽的丁子香气,微微触在我脸上。

“那天去钓鱼,带土和你说了什么?”

我并不答话。

“是带土吧,一定是他说了什么,你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

“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骗人的吧。”他慢慢捏住我的下巴。温柔地用手指摩挲下颌那里的转角,像每一次我们面对面躺在床上一样暧昧,可我们现在却在一个此前从未来过的房间里面对面地质问彼此。“那为什么会突然和他在一起?”

我这才觉得不对。

和带土开始交往时止水应当已被水门派到了新区,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先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赌气和针对都有了理由,我后退一步,心中自正恍恍惚惚想要离开,他却站起来步步向前朝我逼来,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

我说:“你想做什么?”

止水气极反笑,脸上的样子晴空万里仿佛扫清了一切阴霾,但见我不愿意面对的心虚的样子,他却渐渐平静下来。

随后微笑了一下,说:“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一下子发狠,五指并拢就是一个巴掌打去,他眼睛一红,单手就挡住了我,又反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刚刚本来一点力气也没有留,可是也没来得及使用查克拉,这下又甩出另一只手,口中大声喝斥他:“滚开!”可是被他开着写轮眼照样迅疾出手抓住。

我慌了下神,却被他找到机会逼近过来索吻,软软的,一触即分。唇瓣如蜜蜂钻进花骨朵里采蜜一样娇嫩细腻,可是我不住地后退,后背碰到墙壁,便挣扎起来,可是被他大手抓着两只手腕一下子按在墙上,止水毫不犹豫地扣住下巴,带着点霸道的不可理喻,吻了下去。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仿佛要炸开来,血统统往脸上涌。最开始的那一触只是蜻蜒点水,现在的止水已经在近乎野蛮的掠夺。他的手臂将我牢牢困在墙壁与他的怀抱之间,我透不过气来,快窒息了,只觉得一颗一颗的肺泡里的空气都快要被他挤出来了,一方攻城掠地,一方节节败退,我开始害怕,只觉得惶急,因为他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止水不是这样的,他向来温柔、体贴,我不想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逼过我一次,我低落难过时他静静陪在我身边,从不多问,也从不说什么,只进厨房下面条做饭,或带我去吃我喜欢的果拼鱼盏……唯独这一次,唯独当我说了一句“不要再继续”,他却发狂成这样。

止水吻着吻着,却有凉凉的泪珠沾上他脸。我没有再拒绝他的索取,可是被放开的瞬间,我积蓄力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结结实实地拿脸去接,被我打得偏过头去。

他侧影中峰寂静,保持了几秒动作不动,像是在思考。

这一巴掌下去,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厌恶。

突然他问:“是四代目吗?你喜欢的人。”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胡说些什么!”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我愣怔几秒后才狼狈地用手去擦,止水突然觉得很后悔很后悔,又想来抱我:“对不起。”

我挥开他的手:“你什么都不懂。”

宇智波止水站在我面前几步,他背后屏风被烛光照得金光沥沥,仿佛触了便会发出“剥剥”声的金箔,然而他只是个黑色的剪影,隔着那一层水光,我看到他双目赤红,我往阳台挪去,想离他远一点。

其实止水是没有办法了。他突然发现他没办法了。他仔细想了想,心房抽丝剥茧,心防化为乌有,爱也没有用了,剩下来的只有恨。

他开始恨波风水门。恨他派她与他重聚,恨他让她流泪,恨他道貌岸然,隔岸观火。

止水看了看自己的手,药膏已经全部蹭掉了,他咬开药膏盖子,坐在地上自己给自己重新上了一遍。阳台上黑黢黢的,只见女人的头发已全散了,随风四散飘动,如同一面破旗。止水过去打开隔断,阳台上风声如同悲号,他勉强稳定心神,道:“你先回去,回旅馆。”

我答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他却拿给我一条毛巾。

我微微沾湿毛巾擦脸,随后径直朝往外走去,离开了。我心下荒芜苍凉,新区边缘是漫漫黄沙,夜间降温气温骤降,我沿着黄沙与居民区的交界线散步,晚上回去时才看到静音坐在各自卧室外的蒲团上喝茶,她见到我,朝旁看了眼我的卧室门:“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喝茶吗?”

“谢谢你,静音姐,但还是不了。“

见我经过时一脸疲惫的样子,她似乎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最后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你……”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