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4
我们由川之国的西北部入境新区，新区矿藏丰富，然而此地整日黄沙漫天、大风呼呼，气候恶劣，难以进行组织大规模的生产。唯独夏季，受从水之国吹来的季风尾巴影响，能展开一段工作。等到秋天，矿山荒废，工程停摆，所以入夏后又要耗费时间检修，毕竟矿山被废后失去了人气，就容易出意外。
我们披着面纱和能覆盖全身的细麻布袍子，坐在温顺的骆驼身上，骆驼在广大的黄沙里连成一线，一步一个脚印，走远后脚印渐渐被风吹平。这片沙漠其实并不大，也偶尔可见一点绿色，那就是“仙人掌”，一根一根半透明的青色的刺，耀武扬威地立在微热的空气里。“仙人掌”和我所见过的花花草草完全不同，主干粗大健壮，和树有点像，只是不长叶子只长刺，而且也更柔软多汁。
静音见我好奇，主动让骆驼慢下来，与我并肩前行，并道：“这是仙人掌，过去这里水草丰美时还有许多牧民，后来土地渐渐退化成沙漠，沙子留不住水，干旱太久后却长出了这类不怕旱的植物，牛羊好奇去咬，却吃了满嘴的刺。后来，牧民不再来了，仙人掌就越长越多。”静音伸手用苦无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晶莹的汁水涌出，她用指腹蹭了蹭，汁水被涂抹得到处都是，我立刻闻到了一股甘辣的醇厚气息。
静音：“这是能让伤口加速愈合的汁液，不过不能内服。”
“还有这种作用啊。”我应了一声：“我真想养一株仙人掌。”
“可以啊，仙人掌很好养的。”
“那要是我想带回去呢？”
静音：“那……恐怕有点麻烦。”
我表示理解：“毕竟气候相差太大了吧。”
“是啊。”
她引导着骆驼加快脚步，重新回到前面。不多时，我们来到了宇智波止水的办公室。办公室是空的，里面没人，但宇智波止水前一天就接到了消息，应该知道我们要来才对。
“肯定很忙。”静音说。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下了骆驼。办公室门口垒着修整平坦的石块，其实这是风之国牧民住惯了的传统建筑，小方窗，厚墙壁，御热防寒，通风透气，冬暖夏凉。我们没有进去，就蹲在门口的石墩子上休息，两个人全身上下只露出四只眼睛，四目相对，都觉得滑稽，一起笑出声来。
这时候房子后面响了一声，随后一声响亮的“久等啦”，我们立刻起身，下一秒，“瞬身止水”就到了。
他穿着一套深绿色的袍子，但长度只到小腿，似乎是为了方便跑动。肩膀处垂下的布料围成帽兜，为了见客已被放到脑后。静音高兴地说：“止水，好久不见！”
止水满面笑容地和她握手：“好久不见啊！静音姐！”
我也笑：“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止水说。“才一个月三天而已吧。”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啊？”
“上次一起去钓鱼，你不是和带土他们在一起。”他话说得自然，举止也不逾矩，但静音常年侍奉纲手，何等玲珑聪明，渐渐看出不对，连忙叫止水带我们先进去。“热死了。”她说。
止水立刻掏出钥匙来开门：“我一开始也觉得热，现在已经很习惯了。路上还好吧？”
室内采光很差，我在路上见惯了大太阳底下沙光漫漫，进入房间的一瞬间眼前骤然暗下来，脚下打了个趔趄，但不知哪里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没事吧？”止水低声问我。
“谢谢。”我挣了一下，他立刻松了手，离开我一步站好。
因为有层叠布料的遮掩，他握过来的动作幅度也很低调。静音在前面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放，动作豪爽颇有纲手公主之姿，一边轻轻松松就能往外拿出重得像铁一样的文件一边朝止水问起新区的情况。
止水便娓娓道来。
新区的宇智波人口约占如今宇智波族人的一半，一部分负责日常巡逻、维持秩序，在木叶总警卫部下设的新区分部任职，另一部分则交给静音培训，在医疗部派出的后续人员到位后回到木叶，或去桔梗城；另一小部分宇智波由我分管，吩咐他们做什么都可以，这是波风水门的意思。
其实我来风之国之前听说了关于如今这位一尾人柱力的消息，虽是高僧梦窗疏石的第三代弟子却自愿选择成为了人柱力，他是否用了某种特殊的封印术？
如今初来乍到，并不方便探查，可我内心又被那股强烈的好奇挠得难以忍耐，忍不住问宇智波止水：“那个人柱力……”
静音顿了一下：“一尾？对，你一定要找个机会去观察他，毕竟这也是条约内规定好了的。”
他看了我一眼，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我过几天会替你安排。”
“好，那么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静音点了点头，拿出一张被标得花花绿绿的地图展开：“止水，来看看这个……”
我出了办公室，蹲在地上发呆，这才记起自己没问今晚过夜的地点，在心里暗骂自己太笨。为了打发时间，我假装自己是本地人，开始在一幢幢传统风格的土色小房子间勤奋地走路，路上偶有穿着警卫马甲执勤的宇智波，他们只戴着从纱衣上拆下的头套遮阳，而本地人往往全副武装，从头遮到脚。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即使只露出眼睛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这种疲惫是如此剧烈，以至于也让我想要放弃，不管我正在做什么；然而他们的装束立刻让我想起出发前一晚和波风水门的讨论。
“到了新区还要不要戴面具啊？听说那边的人穿衣服和木叶很不一样。”
水门陷入沉思：“在木叶戴面具是为了不被同期认出来，但在风之国你有认识的人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那么戴面具反而引人注目，这样不好。”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中心城区，一条条道路交汇在这里，中间有一个石头垒起的坑，里面立着一颗巨大的仙人掌，这仙人掌形状奇特，近似于椭圆，比起我先前见到的柱形仙人掌更叫人印象深刻，我想大约就像木叶村的居民对大树保有敬意一样，这里的人也有植物崇拜的倾向。这仙人掌大约一抱粗、二人高，我绕到另一面欣赏，发现上面缀着两个小而圆的粉色花球，含苞待放，楚楚动人……原来仙人掌也是会开花的！
我正看得入神，身后有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止水。
“你又吓我干嘛？”
“抱歉抱歉。”他笑着指了指，“你看得很认真啊？”
“是啊，木叶没有这种植物。”
“啊，仙人掌。养得好了，能开花，听说很漂亮。”
“你和静音姐聊完了？”
“聊完了，”他喟叹一声伸了个懒腰，“所以来找你。走啊，我带你去你今晚住的地方。”
“我估计没那么快走，可能要住小半个月呢。”
“我知道啊。”他走在前面。“所以我没让他们安排房间。”
我还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止水转来看了我一眼，眯着眼睛笑道：“今晚你和我住在一起。”
我停下来：“你什么意思？”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干嘛。”
我一时间没有想到自己该怎么回答，最后才憋出一句：“……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一路上他和许多人打招呼，既有宇智波的族人也有一些路边小摊的摊主。止水笑起来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大多数宇智波都有一张美目盼兮的好脸，然而搭配上同样精致小巧的鼻子、嘴巴……就有很强的距离感，让人难以信任，然而宇智波止水不同，他有个圆圆的鼻子，做事情又妥帖聪明，波风水门是很有考量的，不然也不会让止水来负责新区。
他慢下脚步和我并肩而行，眼睛看着前方三三两两的行人，却问我：“你想带仙人掌回去？”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想啊。”他轻快地说。
我松了口气：“但是很难啊，木叶多雨，仙人掌活不长的。”
止水沉吟片刻：“这样啊。看来环境的确很重要。”
又一会儿，宇智波止水突然说：“这个地方和你气场不合，你感觉到了吧？”
我有一种被看穿的软弱感，于是立刻去反驳他：“没有吧！”然后补充道：“我只是觉得水土不服。”
止水：“噢。”
后半程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提起之前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我和静音下榻在他办公室对面的街道，那是一家新开的旅馆，装潢和布置都是木叶的风格，目之所及都是，我心生一种厌倦的熟悉，一下子被疲惫打败，和静音道了晚安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后，我坐在旅馆的地面上吹头发，看着外面和木叶截然不同的黑漆漆的夜景，我想：对木叶的植物来说可被称之为“恩惠”的雨水对于仙人掌则是致命的毒药，止水说“环境很重要”，我想这是对的。仙人掌没有办法在木叶存活，我也离不开木叶，水门老师希望我把仙人掌带回来，但此事两难全。
不过人终究不是植物，或者说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环境对其无足轻重，年少时的世界塑造了我，但不同的世界不会让我死亡，而只是痛苦。改变带来痛苦，但和爱比起来，这已经是比较容易让人忍受的东西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