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七月,萧何病逝。
陈瑶琴失魂落魄抵达萧何葬礼。
以前她被刘邦怀疑时总是萧何帮她说好话。
也只有萧何在下朝时主动和她说话。
萧何快死时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了,贴身的差役送来信陈瑶琴急匆匆的去见他。
“汝道,我活不久了也许明日…我死后你一定要劝谏陛下保曹参为新相国,还有…高祖怀疑了我半辈子我整个家族的人都进了朝中吕太后步步为营恐怕在我死后可能因为当年杀韩信一事对我家的人下手,我求你保护他们”
还没说完张良就来了。
张良站着听着萧何说力保曹参的话,点了点头。
陈瑶琴坐在床边攥着萧何的手。
“萧兄别说了,一定没事的明日就好起来了”
张良没说话。
“我走了,相国”
“萧兄待你不薄,你来就说这句话就走,张良你一点心都没有”
“我怎么没有心?我多说了,恐怕某个人又要不愿意了。”
“不愿意我不愿意什么,我不愿意你关心萧兄?”
“难道不是吗?每次一下朝我找相国商量些事。你不是瞪我,就是推我,要么就是指使你弟弟推我。
为了不就是不让我靠近萧相国吗?”
“谁说了我那是烦你,我不屑同你这种小人并肩而行。每次都给高祖出损招的是你,对那些士兵赶尽杀绝的也是你,呸”
“好了我都快死了还要听你们半大的老汉子吵架”
“赶紧滚张良”
“我现在又不想走了,我偏要陪到萧相国到后夜,你岂不是气的抓狂?”
“赶紧滚!”
说着就要打起来了。
病的起不来身的萧何奇迹般的坐起来要拦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张良和陈瑶琴争先恐后的扶萧何。
她扶他,她推他,他推她。
“张良滚开”
“不滚”
“别吵了,别吵了”
托两人的福本来刚觉得要咽气的萧何硬生生第二天才死。
回忆结束回到葬礼当天。
陈瑶琴哭的撕心裂肺的,何夫人还要给陈瑶琴擦泪都快哭不出来了。
“萧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萧兄”
余光瞥见一旁不说话的张良偷偷的踹他一脚。
“?”
又偷偷踹一脚。
“陈汝道!你是不是仗着你是陛下近侍就随意欺辱别人”
“就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何夫人上前拦架。
“好了,别吵了葬礼办完再吵”
回宫后陈瑶琴眼睛都是肿的。
闳儒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张良在萧何葬礼上打她。
“陈郎,张良在葬礼上打你了?”
“那倒没有,陛下,只不过是吵起来了而已。陛下又听谁说的?”
闳儒跑到陈瑶琴面前。
“陈郎,你不用掩护张良,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陛下会给你撑腰的,难道他还会跟陛下动手吗?我可是听那帮宫女说的绘声绘色的”
“真的没有,如果有的话,我的脸上早有巴掌印了”
刘盈对张良心中的怨气直增不减。
“那你讨厌他吗?”
“讨厌”
陈瑶琴把萧何临终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刘盈。
第二天张良又亲自找刘盈说一遍。
和吕雉说一遍。
去吕雉那里两人碰上了瞪彼此一眼。
朝野本以为新相上任,必大刀阔斧、更定新规、整肃朝纲。
可谁也未曾料到,曹参接手政务之后,一应律法、官制、赋税、徭役,尽随萧何旧制,分毫不改。
白日坐府,不问繁务,不查细过,不兴新政。
但凡旧例可行,他便一概依从。余下时辰,多半置酒闲坐,与故旧僚属对饮闲谈。
朝堂官员私下议论纷纷,皆道新相怠政、荒废公事。
流言渐次传入宫中。
刘盈端坐帝位,心中亦是茫然不解。
他年少临朝,自登基以来,日日谨慎,事事忧心。见曹参终日闲散,不治朝事,心中难免生出疑虑。
他素来温和,不愿当面苛责老臣,便散朝之后,私下唤来近旁侍立的陈汝道。
“曹相近日行事散漫,终日饮酒不治事。”
刘盈语声轻浅,带着几分无措。
“莫非是欺朕年少,不肯尽心辅政?”
陈瑶琴立在阶下,面色素来清浅苍白,闻
言轻轻垂眸。
“曹相老成持重,绝非怠政之人。”
她语声温稳,不偏不倚,
“陛下若心有惑,可召一问,便知究竟。”
刘盈微微颔首。
次日朝罢,刘盈独留曹参于偏殿。
殿中静谧,日光落于青砖之上。
刘盈望着鬓发微霜的老臣,语气温和,不带半分帝王威压。
“相国为何终日饮酒,不理国事?百官皆有非议,朕心中亦不解。”
曹参垂手躬身,从容作答。
“陛下自思,圣德比得上先帝高皇帝吗?”
刘盈一怔,轻声回道
“朕不敢与先帝相较。”
曹参又问
“臣之才,比得上故萧相国吗?”
刘盈默然片刻,如实道。
“相国不及萧公”
曹参微微一笑,从容叩首。
“先帝与萧相国,平定四海,天下初安,法度尽备,条理周全。
君臣皆为当世绝顶之才,既定天下规制,已经尽善。
陛下年少仁厚,只需守成循旧,不妄兴徭役,不妄改律法、不妄动刑罚,天下自安。
臣才智不及萧公,若强行更制,必生乱象,扰百姓安宁。
故而臣守旧规、行旧法,无事不扰、无乱不兴,便是辅政。”
一席话,娓娓道来,通透坦荡。
殿内寂静无声。
刘盈静静听着,心头积压多日的迷茫,骤然尽数散开。
他终于明白。
曹参看似闲散纵酒,实则是最稳妥的守相。
不求功业显赫,不求新政扬名,只求天下安稳、百姓休养生息。
少年天子缓缓舒了一口气,眼底漾开一点浅淡释然。
“原来如此。是朕误会相国了。”
一旁侍立的陈瑶琴静静立着,悄然颔首。
萧何毕生辛劳定天下法度,曹参毕生沉稳守天下安宁。
一创一守,皆是为国。
她望着殿中君臣,心口微暖,却又轻轻压下喉间一缕痒意,悄无声息敛了气息。
自此之后,朝野流言渐息。
先帝与萧相定江山,陛下与曹相守太平。
回宫后刘盈与陈瑶琴谈起曹参。
“倒也聪明”
正说着呢,闳儒凑上来了。
“陛下回来了”
“今天怎么没臭美一阵子才来见我?”
“陛下,你赐给美人的布帛…能不能分我些…”
“那是给后宫妃嫔的,你要什么?找内宫裁一些颜色相近的”
“谢陛下”
“你瞧他都不高兴了,非穿的艳丽些让太后的人瞧见了,免不了敲打一阵”
“听见没?被母后发现了,打你板子,快过来给我揉肩”
“喏”
陈瑶琴端糕点和茶水回来。
“陛下,吃点吧,早起都没顾上吃”
“嗯,这次换方子了?和上次的不一样”
“是,换成枣的了,还喜欢吃?”
“不错”
秋天了,收到到了一品新果实。
但礼制要带着秋收新果到高祖庙给祖先们尝新。
队伍按照等级皇帝和太后坐在最前端。
刘盈叫来陈瑶琴扶着自己走。
不是腿脚不便只是想让陈瑶琴伴在自己身侧。
“母后,朕身体不适想让安平侯扶着朕可否?”
“陛下不必问,叫来便是”
太后默许了众臣也没说什么。
到了大殿内才站回去。
殿中香烟缓缓盘旋,太祝高声唱礼,声音沉厚,在殿宇间回荡。
刘盈立于高祖神主之前,祭服素净,垂着玉组佩。
唱礼声落,他敛手,双手合于胸前,掌心向内。
躬身,腰平直下俯。这是肃拜,初拜。
“拜。”
他屈膝,双膝落在殿内蒲席之上,臀部不压脚跟,上身依旧挺直,是稽首的预备姿态。
双手铺在席面,额头缓缓触碰到蒲草。
略作停顿。
这是最重的稽首,拜先祖所用。
“兴。”
刘盈抬手,直起身,跪坐于席上。
献毕,再次稽首。
陈瑶琴立于百官队列之中,跟着唱礼节奏一同行礼。
列侯,公卿齐齐屈膝,铺手稽首,一殿衣袂垂落,簌簌轻响。张良也在行列间,随众跪拜,动作规整,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亚献。”
礼官再唱。
由太常代为亚献。
刘盈跪坐于侧,肃目静观,依旧保持恭敬。
百官随同再拜。
终献过后。
“再拜。”
众人再行两拜。
整套礼行完,刘盈跪于蒲席,静静望向案上新荐的黍稷、枣栗,默然片刻,才依礼起身。
玉佩随动作轻轻叮咚一响,声音极轻,在肃穆大殿里格外清晰。
正殿之内,终献礼毕,众人再拜。
太祝唱礼告成。
祠官缓步上前,将神主案前陈设的黍稷,枣栗,牲肉一一撤下,小心移到庙侧的庑廊。
这里便是颁胙之处。
众人依爵位高下,依次上前领受。
刘盈先取属于天子的胙品,一块新黍饵,数颗蒸栗,还有一小片太牢肉。他只浅浅尝了一口栗,余下交给内侍收好,带回未央宫。
列侯,公卿依次上前。
陈瑶琴躬身,接过木笾,里面放黍饵,干枣,蒸栗,还有一小块祭羊肉。
紧随其后的张良,所得份例与她相同。二人擦肩而过,目光一碰,各自移开,一言不发。
廊阶之下,才轮到侍从。
闳儒躬身等候,祠官递过来一只小小的陶盘,里面只盛着一小捧干枣与两三颗蒸栗。
没有黍饵,也没有牲肉。
国丧未除,无人在此宴饮。大家只是恭敬收好胙物,待全部颁赐完毕,便可随御驾返程。
随驾返程,在寝宫前。
刘盈拿出胙,分给陈瑶琴和闳儒。
“又留着”
“分给你们吃,让你们也尝尝我的待遇”
吕雉手下瞧见原封不动的汇报给吕雉。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陪伴。
吕雉总是催刘盈宠幸后宫妃子。
那时候的刘盈还有些气性怎么可能答应吕雉去后宫。
“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陈郎,闳儒”
“走吧”
走走散散的,说着以前乡间的事。
刘盈与陈瑶琴说话时开怀大笑。
不自觉走到太后宫前。
“进去看看太后吧,许久没有和太后好好说话了”
“只怕她张口闭口又是教导我的一些话”
“不会的去吧,看看太后吧”
听着陈瑶琴的劝阻还是去见太后了。
吕雉正在和其他大臣商议事,见刘盈来屏退大臣。
“母后,朕饭后闲散到母后宫前,特来看望,母后近日身体可好”
“好的很,陛下倒是想起我来了,一般这时都要收果子了,你姐姐出嫁那年就是秋天吧…时间太久了,明日你姐姐进宫记得来宫中坐坐和你姐姐多聊上几句”
“知道了”
“以后尝新的胙物自己吃了就是给臣子作甚”
“母后,您是怎么知道的?嗯既然颁给朕了,那就是朕的,朕想给谁就给谁。
母后是不是多管了?”
“像什么话?若不是我宫中的婢女瞧见。让其他大臣看了去,恐怕传到后世嘴里你就是龙阳之癖。你也不似年少了,后宫之中的妃子为何不宠幸?”
“母后朕只想与你闲谈几句”
刘盈声音低了下去。
方才那一点出游的欢愉,顷刻间散得干净。
吕雉倚在席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闲谈也好。国事家事,本就一体。”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立在刘盈身侧的陈瑶琴。
“安平侯常伴陛下左右,日夜相随,朝野议论,你当真听不见?”
陈瑶琴垂首躬身。
“臣明白。”
“你明白便好。”
吕雉淡淡开口。
“萧相国临终托你护其族人,哀家知晓。但你要记清,何为君臣分寸。莫要恃陛下恩宠,忘了本分。”
陈瑶琴心头一紧。
原来她私下拜访萧府一事,太后尽数知晓。
“臣谨记太后教诲。”
刘盈见吕雉诘责陈瑶琴,上前半步。
“母后,此事是朕准许。安平侯只是守故人之约,并无逾矩。”
“陛下处处护着他。”
吕雉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哀家不说这个。方才所言,后宫之事,你仔细思量。大汉子嗣为重,不可荒废。”
闳儒安静站在后侧,攥紧了袖口,不敢出声。
“朕乏了。”
刘盈不愿再争辩。
“若是无事,儿臣告退。”
“去吧。”
吕雉挥挥手,临了补上一句。
“明日鲁元入宫,你们姐弟好好叙话。”
三人辞别长乐宫,一路沉默走回未央。
方才的笑意,全然消失不见。
晚风卷起落叶,擦过殿阶沙沙作响。
刘盈慢慢走着。
“母后什么都知道。”
陈瑶琴低声应。
“太后耳目遍布宫城。一举一动,皆入她眼中。”
“她拿朝臣流言压我,拿子嗣之事逼我。”
刘盈声音闷闷的
“她总想着摆布我的一切。”
闳儒小声插话。
“陛下,那以后,咱们还能分胙食吗?”
刘盈转头看他,轻轻叹气。
“私下小心些便是。”
陈瑶琴沉吟片刻。
“明日鲁元公主入宫,太后提起公主,恐怕不只是姐弟闲谈。”
刘盈不解。
“姐姐能有什么事?”
“臣不知。只是太后每一句话,都藏着盘算。”
次日,刘愿带着张嫣进宫。
张嫣怯生生的躲在刘愿身后。
刘盈随后而到。
这一幕真的像平常的家宴。
刘盈追求的就是这与普通人相似的幸福感一家人团圆。
他弯腰抚摸张嫣的头。
“嫣嫣又长高了点,真乖”
刘愿看向身后的张嫣。
“舅舅说话呢,问你长高了没”
“长高很多,跟舅舅一样高”
“哈哈哈哈哈怎么和舅舅一样高”
这种场合本以为这几个人就够了,刘盈又把陈瑶琴和闳儒带来了。
吕雉向前一步浑身的气压和刘盈刘愿都不一样。
“嫣儿真是乖呢,容貌端庄,性子温顺”
只是普通的一句关心。
若是旁人,那就真是关心。
如果是吕雉的话,那就是别有所谋。
刘愿看见母亲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算计。
这次又打到她女儿头上了。
虎毒不食子,这可是吕雉的亲外孙女。
“母后,嫣儿性格顽皮的很只是在宫中…”
吕雉缓缓起身眼神盯住刘愿,刘愿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坐回去,吃饭吧”
“这是家宴,这种场合你带他们两个过来?”
刘盈。
“又不是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来?母后身后不是也有两个侍从吗?怎么到朕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