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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萧何病重

吕雉看着眼前的刘盈说道。

“赵王心存母怨,戚氏日夜怀恨。今日不除,来日他们手握兵马,你,还有这大汉江山,都会被他们撕碎。

我本不愿让你见这些,是你一次次护着该杀之人,逼着我让你看清,人心与权柄底下,是什么模样。”

她抬手指向缸中。

“这便是与皇家为敌的下场,盈儿,帝王不可有妇人之仁。”

刘盈看见倒在地上的弟弟和缸里的戚夫人,眼眶里的泪水蓄满了像河水一样无穷无尽的滴落。

“这不是帝王心术…这是屠戮,这是宰杀……为了权力。为了什么王位?就不顾旧情。你让我像我爹一样,毁约杀人的事我做不到。

我想做的就是让百姓吃得起饭,穿得起衣服。而不是为了什么权利杀手足”

吕雉微微皱眉,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儿子。

“你到如今还不明白,我若不心狠在项羽营中,你我母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山是人心,是权力,是血和白骨垒起来的。

不是什么温情的歌谣,糕点故事。

我真就不明白了,我跟你爹怎么能生出你这么软弱的?”

“你不是我娘,你是吕太后,你早就已经不顾我的死活了,你脑子里就只有权力。

如意才几岁,他怎么可能会造反?你就因为戚夫人的一句歌谣,你就要杀他,你已经被权力迷昏头了”

吕雉冷笑。

笑声不高,落在这间充斥着血腥气息的殿内,格外刺耳。

“软弱。”

她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沉沉锁住泪流不止的刘盈。

“你只看见眼前一条人命。

看不见一旦战火再起,千千万万百姓埋骨荒野。”

刘盈抬袖胡乱抹掉脸上泪水,声音嘶哑颤抖。

“就算如此,也不该由我们亲手屠害骨肉。”

吕雉向前又迈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骨肉一旦生了异心,便是插在心口的利刃。

今日你怜悯他,来日他麾下兵甲围城,你还能同他讲手足情分?”

“如意他只是孩童,从未害过我”

“孩童也会长大,你能确保他长大就不会对你有二心吗?当年戚夫人仗着圣宠在你爹面前不断哭泣,祈求废储,若不是我拼死保你死命周旋,现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你,在缸里的就是我”

刘盈表情微怔,看着一步步向前走的吕雉吓得后退。

“旧事是旧事,如意是孩童,从小听我的话绝不会因为你们之间的争斗伤害我们的关系”

吕雉望着他,眼底一点点褪去最后一丝母子温情。

“看来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盈儿,是你自己选择要做这仁善的君主,可仁善,护不住大汉,也护不住你身边任何人。”

她顿了顿,视线淡淡扫过殿外方向。

“譬如那个安平侯。”

听见陈瑶琴三个字,刘盈浑身一震。

“你别动他。”

吕雉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凉笑。

“能不能活,要看他自己的命,也要看,你能不能醒悟。”

刘盈攥紧双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要这样的醒悟,这江山,谁想要便拿去,这般帝王,我不做也罢。”

吕雉闻言,脸色骤然沉下。

“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后果?”

刘盈抬眼直视她,泪水还挂在脸颊,眼神却一片死寂。

“我已经看见了,权力之下,没有母子,没有兄弟,只剩下无尽的杀戮。

只有为了权力不停厮杀的人。”

“娘,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就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

“还要什么你连我身边的人都动手。刚才陈郎从你宫中回去就不停的呕血,不是你给的毒药是谁?难不成还是我?”

“安平侯好歹跟过我,我没有理由对他动手。你怀疑错人了”

“娘啊,你非要他死不可吗?娘,你就当可怜我了,把解药给我吧。他快死了,他看着我长大”

“娘,你要罚你便罚我吧,是我叫他夜宿宫中陪我的,不是他自愿的娘”

吕雉看着跪地哀求的刘盈,心底那一点残存的母子情分,一点点消散。

“哀家说了,没有解药,生死有命,能不能撑过去,全凭他自身造化。”

刘盈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绝望。

“你当真不肯?”

吕雉淡淡开口。

“帝王不可为旁人,轻易折腰乞求。你今日跪在这儿为一个臣子求药,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君主的气度。

你若是一心念着他,便回去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吧。

不必再在这里同哀家争辩。”

刘盈踉踉跄跄的回宫,宫女想扶被刘盈推开。

回到宫殿时,陈瑶琴跪在门前看见刘盈规规矩矩行礼磕头。

看着她惨白的嘴唇,面色疲惫。

“我没求来解药”

眼泪快控制不住了,陈瑶琴没有抱怨。

而是站起来扶着刘盈。

“没求来就没求来,臣还以为陛下怎么了,没事就好,进来吧,闳儒给陛下倒茶”

进到宫殿里刘盈彻底忍不住了,想起刚才戚夫人的惨状和刘如意的尸体。

止不住的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自从那之后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起不来。

陈瑶琴端着药碗跪在床边,闳儒手里拿着蜜水。

“是不是吓到了?别怕了没事的太后不会害你的,快喝吧,陛下喝了就好点了”

“陈郎,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了,太可怕了”

“乖啊,不做了不做了乖乖的喝药病好了,夏天我带你去河边抓鱼,秋天带你去捡树叶做河乐乐吃”

“河乐乐是什么”

“陛下不知道吧,是我家乡的一种美食,将树叶洗干净将揉好的面放在两个叶子中间盖上蒸一会就有叶子的清香”

“我喝完了,好苦”

闳儒将蜜水递过去,刘盈喝下后却还是有些想吐头疼。

“别怕了,我就在陛下身边守着,给陛下唱歌谣”

“闳儒给陛下弄些茶水去,要是困了就睡觉别在这陪着了啊”

“闳儒你去睡吧,让陈郎陪着我。”

刘盈看向坐在床边的陈瑶琴。

“陈郎,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臣以前是秦朝小吏不足挂齿”

“不是,是你当官之前”

“之前啊臣和臣弟就在山里种地为生,当一个小小的农民春天与臣弟耕地,收作物,闲时去打猎,在河边捉鱼,臣弟顽皮时常去追着野鸟,野兔玩,被我抓到,我就大骂他一顿。然后我们就把食材储存起来。多的呢就拿去卖钱。留下够吃的,然后闲来无事了就去砍柴,拿到集市上卖给大户人家”

“真幸福啊!我多么希望我以后也过这样的生活。那你爹娘呢?”

“我爹不像高祖那么有出息,参军从沛公做到汉王再到皇帝。我爹参兵之后就战死了。我娘将我抚养长大在农田里劳作的时候累死了。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陈郎,我戳到你痛处了。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

“没事,你也是无心的,我总不能因为几句话就生陛下的气。陛下听了故事就乖乖睡觉吧,明天我给陛下做河乐乐吃”

“好”

刘盈还没睁开眼睛就闻见一股清香味。

陈瑶琴和闳儒正在桌边摆河乐乐,闳儒想吃一口被陈瑶琴打一巴掌。

“这么馋呢,等陛下醒了一起吃。好了,好了,我打疼了,是不是?你偷偷拿一个躲到那边吃吧?”

“多谢陈郎~哇,好香,好甜啊!真好吃”

刘盈侧身看着闳儒拿着树叶吃的香。

“在我身边待久了也养成馋习惯了”

闳儒放下吃食扶着刘盈坐到桌边。

“还真是清甜,我离沛县很久早已是儿时了,也不记得有什么美食只记得那几种糕点陈郎还知道做法。”

陈瑶琴和闳儒对视一眼笑嘻嘻的。

刘盈有些诧异。

“笑什么”

闳儒指了指鼻子。

刘盈摸下一块面块。

“陛下成小花猫了”

闳儒递去手帕,刘盈擦的时候面带笑意。

“你们就知道调侃我,看招!”

“陛下!扔到我身上了,这可是我新做的衣裳”

“臭美,谁叫你刚才笑的最欢”

“陛下!”

陈瑶琴为闳儒擦去身上的面块。

“好了好了跟新的一样,快去备些茶给陛下喝”

“是”

刘盈喝过茶和陈瑶琴走着去书房。

陈瑶琴扶着刘盈,看着雪在空中飘落在地下。

“冷了,等到来年带着陛下去河边抓鱼”

“那要比比谁抓的多”

自从那之后,刘盈只在书房和自己寝宫中看看书。

陈瑶琴得知萧何病重,念及同僚旧情告知刘盈。

“我去派人跟母后说吧。如果你跟他说,他是不会同意的。我说我去探望萧相国,带着你还有闳儒”

“多谢陛下”

陈瑶琴像往常一样说起刘盈的行踪,闳儒扶着刘盈走进来。

听刘盈说完要探望萧何之后。

吕雉抬眼,目光先落在刘盈身上,再缓缓移至身侧的陈瑶琴。

“你倒是有心,还记挂萧相国。”

陈瑶琴躬身行礼。

“萧相国昔日照拂臣甚多,如今相国卧病,臣心中不安。陛下大病初愈,久居深宫烦闷,外出一趟,亦可散心。臣愿伴驾左右。”

吕雉指尖轻轻叩击案面。

“想去可以。只是相府人多,不可久留。”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三人。

“侍卫随行伺候,你们一举一动,都有人回禀哀家。”

刘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开口反驳。

闳儒下意识往陈瑶琴身侧靠了半寸。

陈瑶琴平静应声。

“臣谨记太后吩咐。”

吕雉看着陈瑶琴苍白的面色,随口一问。

“你身子瞧着依旧孱弱,撑得住这一趟外出?”

陈瑶琴垂首。

“劳太后挂心,尚可支撑。”

吕雉唇角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辨不出暖意。

“那就去吧。切莫在萧相国面前妄议朝事。

“太后,安平侯伴驾,要不要……”

“不必拦。”

吕雉抬眸。

“萧何是老臣,不会挑唆盈儿生事。

我倒要看看,陈瑶琴当着萧相国的面,会对陛下说些什么,叫随行的人仔细听着,一言一行,尽数回禀。”

她顿了顿。

“另外,盯紧安平侯的气色。看看他身上那旧疾,还能撑多久。”

漫天细雪簌簌落着。

一行人抵达萧府时,府内静悄悄的,连仆役步履都放得极轻。

萧何卧在榻上,久病虚弱,面色枯槁,听闻陛下亲至,勉强撑着抬起身。

看见立在最前的刘盈,他缓缓颔首。

目光一转,落在身侧气色单薄的陈瑶琴身上,眼神温和。

“许久未见,汝道。”

“许久未见相国。”

陈瑶琴躬身轻声应答。

萧何望着她苍白的眉眼,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怜惜。

“近日天寒,看你气色不佳,身子可还撑得住?朝堂琐碎繁多,你伴侍陛下左右,最是劳心,万要顾好自身。”

何夫人立在一旁,亦是温声附和。

“陈公常年辛劳,先前家中幼子还常惦念你,总盼着你得闲来府中小坐。如今大雪天,你身子孱弱,更该珍重。”

陈瑶琴垂眸浅笑。

“劳相国,夫人挂心,臣无碍。”

刘盈立在一旁,看着榻上衰老病重的萧何,眼底满是软意与担忧。

“相国卧病许久,朕一直记挂。大雪寒凉,您千万好生休养,莫要操劳国事。”

萧何望着仁软温和的刘盈,眼底含着浅浅叹色,却并未多言朝局凶险。

他气息微弱,缓缓开口。

“陛下仁厚,是天下之幸。老臣年岁已高,命数天定,无甚可惜。”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轻声补了一句极轻的伏笔。

“日后……朝中诸事,可倚曹参。其人沉稳守矩,可安朝政,可稳社稷。”

一句点到为止。

没有权谋,没有嘱托,只是病重老臣,留给少年帝王最后一句稳妥托付。

刘盈听得认真,轻轻点头。

“朕记下了。”

萧何不再多言,微微闭目,已是乏力。

何夫人见状轻声道

“相国身子乏了,劳陛下、陈公体恤,今日便至此吧。”

陈瑶琴与刘盈皆轻轻颔首,不愿再扰他静养。

一行人悄然退出门外,落雪无声铺满阶前。

满庭风雪寂静,只余淡淡寒凉。

等到雪化去,寒冷渐渐被暖意代替。

陈瑶琴捧来一盆花放在刘盈床旁。

粉色的好看的紧。

“陛下可喜欢”

“你送我的哪个我不喜欢”

开春,冰雪消融。

经吕雉准许,一行人出城踏青,去往渭水岸边。

侍卫远远列在后方看守。

河水清浅,岸边长着新生的青草。

刘盈蹲在河滩,伸手去探流动的河水。

“你看,游过来了。”

刘盈轻轻的将手卷起来递到陈瑶琴脸前。

“猜猜我抓到什么了?我真的抓到鱼了”

陈瑶琴浅笑。

“一条小鱼引得陛下如此高兴,就是一会抓到一条大的了,岂不是要高兴坏了”

刘盈蹲下在想抓条大的。

陈瑶琴站在一旁,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时不时掩住咳嗽。

“陛下慢些,脚下湿滑。当年臣与弟弟,便是在这样的河边捉鱼。”

闳儒卷起裤脚,弯腰伸手去捞,水花溅起。

可没过多久,带队侍卫上前躬身劝止。

“陛下,时辰不早。太后有吩咐,不可久留水边。”

刘盈手上动作一顿。

方才短暂的欢喜,一点点冷下去。

回宫之后,内侍把今日河滩嬉戏之事禀报吕雉。

吕雉单独召见陈瑶琴。

“你伴陛下左右,本当劝他谨守君仪。怎可引他至河滩,学乡间稚子玩水捉鱼?”

陈瑶琴躬身请罪。

“是臣之过。”

吕雉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记住你的本分,莫要总引陛下耽于这些无用的闲趣。”

“是”

回到宫殿时闳儒正端着一个小盘子和刘盈说话。

见他们说的开心,陈瑶琴推开门走进去,那盘子正中央只摆着一条小鱼。

“你真把这条鱼带回来了,还给我烹了”

“为什么不能带回来陛下亲手抓的呢,当然给陛下尝尝啊”

“我费尽心思抓的你随手就给我烹了,你尝尝吧,就这一个”

“那不行,臣吃不得。陛下抓的,当然陛下吃啊”

“哈哈哈哈闳儒啊,你怎么不想着给陛下留着?”

“陈郎,我怎么没留着呢?这不都给陛下吃了吗?臣一口都没动”

“我难道要夸你吗?你吃了吧,我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