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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宫大殿 忍气吞声寻线索

仙界平日里从不会日日聚在天宫议事,大多是六界有要事相商,或是仙职任免需要正式昭告,才会召集众仙。

还有一种情形,便是新仙飞升。若是寻常小仙,不必这般大动干戈,可这一回不同,归来的是曾被剔去仙骨的上仙,如今再度飞升,一众仙官心底早已攒满各色好奇。

终于在风清日朗的一个好日子里,如今代掌天界权柄的弦沧传下号令,命众仙齐聚天宫议事。

千倾尚未踏入殿门,便已落进无数道视线之中。诸仙目光纷杂,猎奇、观望、疑虑交织在一起。他面上神色淡然无波,但心里也有点复杂,不知殿内等待自己的会是何等局面。

不多时众仙尽数到齐,弦沧最后登场,高居大殿上位。千倾许久未曾得见他的真容。无论在寒渊谷还是迷迭岛里,弦沧一直以幻化形貌现身,彼时他灵力尚浅,全然无从分辨。今日再度相见,只觉世事流转,早已物是人非。

弦沧乃是龙宫嫡脉,万顷水域尽归其掌控,生来便立于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骨子里自带一份倨傲,素来眼高于顶。

千倾犹记二人初见,同样是这座天宫大殿,那时上面端坐的还是父神,弦沧站在最前列,已手握滔天权柄,背后更有整片水域为依仗。

彼时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便十分复杂。大约心中始终存着不解,怎会有人全无仙家根骨,仅凭一己苦修一步步踏上仙界,俗世凡身,竟也能修至上仙之位。

弦沧肌肤胜雪,眉目清贵凛冽,自带龙族嫡嗣的天成矜贵。额间浮着一道浅淡的金蓝水纹,流光细碎,是龙宫正统嫡子独有的天赐纹路。

不过容貌,于弦沧而言,是他满身天资权柄之中,最不值一提的点缀。

殿中清风穿堂而过,拂动他垂落的金色衣袂。高位之上的人静坐无言,眉眼间覆着一层与生俱来的倨傲。那双眸子俯瞰满堂仙众,也俯瞰着立在殿中的千倾。

整个天宫大殿,无人敢先言语。所有人都清楚,今日这场天宫议事,从来不是为了庆贺一位上仙重归仙班。

弦沧终于开了口,他说:“云川,你竟然回来了。”

千倾坦然道:“算不上回来,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我是如何飞升的,在此还要再与诸位大人说一句,云川已是过去式,希望大家不要再提,以后可以用千倾二字唤我。”

“你倒是聪明,想用名字来把自己之前做的事撇个干净吗?”弦沧语调淡淡,却能听得出来里面的咄咄逼人。

“之前的事,罚也罚了。如今他又飞升,便是他的本事。弦沧,你今日要是来说这个的,我便告退了,司法殿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忙。”

沉桦忽然出声打断,他出列,神色冷硬。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紧绷,不少仙官暗自屏息,目光来回在高位的弦沧与出列的沉桦之间游走。

弦沧一层冷意漫过眼底,他看着沉桦,冷声道:

“那不说这个,你说,如今他飞升而来,理当安排到哪个位置?”

众仙缄口不言,个个心知肚明。弦沧这是故意堵路,不肯让千倾重回昔日位置。

沉桦寸步不让,出声道:“你若是不愿让他归回旧职也无妨。司法殿空缺尚多,不如让他入司法殿,随我一同打理天规刑罚,照料殿中事务。”这话坦荡利落,是眼下最稳妥方法。

高位之上,弦沧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浅,凉薄又矜贵:“沉桦,你倒是会为人寻捷径。”他目光冷冷扫过下方二人。

“他是曾被剔去仙骨的人,你告诉我,一个犯过天条的上仙,如何能执掌刑罚、立身司法殿?”

“弦沧,”千倾也出列,目光坦然,“你想让我去哪里,直说便可。”

弦沧显然被千倾的目光激怒,他指尖点在座椅扶手上,倨傲地说:“如今水域事务繁忙,我有点顾不过来,你来当我的仙侍吧。”

这话一出,整座天宫大殿所有仙官先是齐齐一愣,随即炸开细碎的私语。仙官们不敢高声,只彼此侧目对视,压着嗓音窃窃交谈,细碎风声般的议论飘入千倾耳中。

“这哪里是调任,分明是当众折辱他……”

“昔日共掌天宫事务,也是并肩之人,如今竟要屈身做他仙侍,未免太过难堪。”

“弦沧素来这样,这般安排,摆明了是刻意磋磨。”

“可惜父神沉眠未知踪迹,九天之上无人能制衡他,否则断不会任由他如此刁难。”

“谁说不是,若是父神苏醒归来……”

满殿流言蜚语,声声句句皆是替千倾不平。可立于殿中的千倾,神色自始至终淡然无波。

千倾心底极为通透。做弦沧的仙侍,看似受尽折辱,但于他而言,却是眼下最好的去路。

澜沧殿是弦沧起居理事的私地,戒备森严、寻常仙官无事不得靠近,唯有贴身侍从方能自由出入。

他想找到父神沉睡所在位置,澜沧殿肯定是最佳选择,弦沧是父神如今最倚重之人,肯定知晓父神如今在哪里。

一念既定,千倾抬眸,眼神不见半分波澜。

“好。”

简简单单一字落下,却让殿内所有声音消散,所有人没想到,千倾竟然会如此毫不犹豫应下。

高位之上,弦沧脸上掠过一抹得逞的快意,素来冷傲的面容,竟添了几分鲜活的色泽。

他看上去非常满意。

沉桦正准备开口,千倾似有感知,立刻用眼神制止沉桦,沉桦无奈闭上了嘴,满脸皆是不甘。

既定安排再无转圜余地,殿中余下众人不敢再多言半句,只又商量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仙界杂务。

冗长的大会,就此散去。众仙官依次退离,转瞬之间,偌大天宫大殿只剩微凉仙风穿堂而过,卷起殿中垂落的素色帘幔。

千倾立在原地,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去。

殿内寂静空旷,只剩他与弦沧两两相对。弦沧支着下颌,微微俯身,狭长的眼眸轻轻挑起,带着居高临下的矜傲,落得郑重无比:

“明天准时来我澜沧殿报道。”

千倾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音色清浅平稳:“嗯。”

一回到天云苑,千倾便敏锐察觉院中异样。他直趋寝殿,抬手推门而入。

殿内光景果然不出所料。

冽乘野正斜倚在玉椅,眉眼明艳动人,一眼看去,千倾心底纷扰都稍稍平复。他怀中揽着乌啼,指尖慢条斯理替它顺着绒毛。

小家伙被哄得温顺乖巧,一见千倾归来,立刻挣脱怀抱,纵身跃下,欢快迎了上来。

千倾抱起乌啼,看向冽乘野,没来由的想起了昨晚,然后心底竟然泛起一阵波澜,昨夜真是……好似失了神智一般。

但是冽乘野分明已是一副有名分的模样,他指尖捏起一封黑色请柬飞进千倾手中,千倾接过去,是封邀请函,上面笔意桀骜,寥寥一句:

诚邀魔尊明天晚上赴冥宫一聚。

落款写了应鹤雪三字。

千倾疑惑:“应鹤雪?”

冽乘野慢条斯理道:“就是我那日跟你说的,那个新冥君。我听说,他是从万鬼地狱里厮杀出来的,这番不止邀约了我,还邀约了妖皇以及好几个妖魔界贵族,看上去是为自己造势。”

“那你去就是了。”

冽乘野望着他,语气柔软:“我想让你陪我去。每次宴席上净是说些有的没的,我一个人不想去。”

千倾蹙眉:“我去算怎么回事,被人认出,弦沧又该找事。”

“弦沧处处找茬,今日我知道他刁难你,恨不得立刻除掉他。”

“仙界之中,竟也安插了你的眼线?”

冽乘野抬头看天,语气漫不经心:“什么眼线,六界本就不大,天宫里的事,传得向来快。”

千倾摸着乌啼的头,指尖轻轻顺着它柔软的绒毛,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在澜沧殿,能尽快找到父神沉睡的地方。”

冽乘野眼底的戾气缓缓退去,他低声道:“我自然懂你,可我实在是难受。我多想直接带你离开这仙界,弦沧一日不除,我便一日放心不下。”

千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忧心。

冽乘野却依旧不肯松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冥宫那边你还是陪我去吧。应鹤雪此人来历不明,心性难测,此番赴宴,我们也可以一起打探一下秦衍的情况。”

听见秦衍二字,千倾思索了片刻,终是点了头应下。

见他应允,冽乘野脸上立刻漾开喜色,可不过片刻,那笑意却又消失,神色忽喜忽恼,变幻不定。

千倾瞧着他这般阴晴难测的模样,心底暗自纳闷,冽乘野这人,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