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陈路抚掌大笑。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凌秋水的请求当然在规则允许之内,陈路立刻向下面传音,“准了。”
随即他扭头,朝其他长老兴致勃勃道,“这人谁啊,太有意思了。”
有长老摇头,“这女弟子气势是足,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们几人修为太低,没有张烁,一定会输。”
“一个新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正常。”
“也可能只是看不惯张烁。”
一边,齐抒意单手支着下巴,垂眸注视着下方的凌秋水。
她的声音如此耳熟,令他无法将她当作寻常陌生弟子。是谁呢?那名字隐隐就在唇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心想,很聪明,知道收拢人心,用作谈判筹码。
可张烁好歹修为比他们高一截,没有张烁,他们就不可能赢。
她自绝后路,难道真是为了给其余三人做嫁衣?
下方。
凌秋水见高层同意了,看向三人。
“长老们同意了,你们怎么打算?”
其中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动,第三人咽了口唾沫。
“时间有限,先将张烁捆了,我们进攻。”
“好。”
“好。”“我同意。”三人先后表态。
凌秋水点头。
这期间,她一直故意不看张烁。
她在等。
她嘴上说要捆张烁,但作为身经百战的流光,齐抒意等人能想到的关窍,她早已想过。没有张烁,仅凭他们四人必输。
她又不是来行善的,怎可能专门仗义执言,牺牲自己只为给队友铺路。
她拉长了声对张烁道,“张师兄,对不住了——”
她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张烁慌张的声音响起,“别!我听你的!”
凌秋水笑了。
“张师兄愿意配合,焉有再捆你的道理。”
凌秋水道,“既然如此,张师兄,咱们便全力拿下对面主阵之人吧!”
高台上,陈路怔住,望着这一幕。
“……精彩,当真精彩。”他喃喃,随即击掌。
陈路喃喃,随即一击掌。
他身旁,齐抒意不动声色,注意力却同样被面上涂着油彩的凌秋水完全吸引。
这是哪个弟子?倒是有趣。
在他看来,上清门中不乏天赋异禀的弟子,可天才云集之地,天分反倒最不稀罕。他见过太多天资聪颖的弟子,空有修为,不通谋略。一旦同门协作生出矛盾,便只会相互指责埋怨,最终人心离散。
眼前的女弟子虽然没有灵力,但在齐抒意看来,但在齐抒意看来,她心思灵巧又能凝聚同门,比那些空有修为的庸才强上不少。
齐抒意盯着下方女弟子,觉得她声音身形眼熟,但因为油彩覆面,一时没将人与名字对上。
他问负责誊写的长老,“比试名册呢?”
“这里。”长老将名册隔空送至齐抒意手中。
齐抒意翻看眼下比试的五人名字。
除了张烁,都是新入门弟子,他不认识。
但随即,他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顿住。
凌秋水。
是与昨天自己认识的那个凌秋水同名同姓么。
他又瞥了一眼远处擂台上的身影,比对身量与声音,最后确认,那就是他认识的凌秋水。
怪不得他会觉得声音耳熟。
齐抒意蹙眉,盯住下方凌秋水涂满油彩的脸,她正在指挥同门,看上去有条不紊、思路清晰。
她不是没有灵力、软弱可欺么?怎会如此审时度势?
齐抒意目光落在凌秋水的头发上。她用了一条新的红发带束发,这让他再度想起前日,凌秋水当着他的面斩断红线。
这令齐抒意心中升起一股恼怒。什么意思?所以昨日真是他自作多情了?
但随即他便收敛思绪,继续观战。心道她聪明与否与他有什么相干。他是监审,看的是比试而非她这个人,看走眼又如何。
凌秋水的队伍在她指挥之下,一路势如破竹,顺利赢下了比试。
-
比试结束,队友们见自己赢了,不敢置信,十分兴奋,就连张烁也主动同凌秋水搭话。
“师妹,方才我鬼迷了心窍,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张烁对凌秋水心服口服,虽然赛场争执失了面子,但他清楚与凌秋水这样的聪明人交好,比面子有用得多。
凌秋水微笑,“怎会,下次有机会再一起配合。”
张烁大喜,“那可说好了。”
其他队友也眼巴巴道,“凌姐姐,下次有机会也再带一带我们啊。”
说话的人年纪比凌秋水大,却自动将凌秋水视作前辈。
经此一战,他们深刻感受到修为只是赢下比试的一部分。同门协作中,一个头脑清楚、调度得当的指挥,比一个修为高强的先锋重要得多。
“没问题,”凌秋水道,“行了,都别围着我了。”
凌秋水开了口,同伴们散去。
凌秋水独自走回观战席,简单休整后沿原路返回。回程道路狭窄,她迎面遇上一人。
凌秋水想向左避让,结果对方也向左。
她生生止住脚步向右,但对方也和她想的一样。
凌秋水去看那人,没成想竟是她眼下最烦的人,齐抒意。
齐抒意也同样不自在。
比试结束后,掌门传唤他。他刚想过去,不料迎面撞上了凌秋水。
他本想无视她走过去,但方才看过她的比试,他忍不住留意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齐抒意面上不动声色,动作却难得地不协调。他向左,凌秋水也向左;他向右,凌秋水也向右,两人几乎撞到一起。
但凌秋水可没这么多想法,见齐抒意和自己步伐一致,她皱眉“啧”了一声,撇了下嘴,立刻先一步走了过去。
道路狭窄,凌秋水偏偏不愿侧身,径直走过去,肩头撞上齐抒意的手臂。
她不耐烦道,“让开。”
她懒得搭理他。
齐抒意被凌秋水撞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前日他是有些过分,但她也不至于这样不留情面。
这种彻底被无视的感觉,比前日被她斩断红线时还要难受。像是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而他就是那团棉花。
他想找茬,却又找不到理由。总不能直接问“你撞我做什么”吧?
于是齐抒意开口道,“凌……师妹。”
见前日一脸冷言冷语的齐抒意主动喊自己,凌秋水不禁侧目。
“……?”
她不动声色,斜睨着他,等他下文。
齐抒意开口,语气却难掩生硬,“方才你……打得不错。”
凌秋水心想,哦,他方才看到了我的比试。
但他同自己说这个干嘛?
凌秋水心想,前日他冷言冷语的事她还没忘呢,当她失忆了吗?
凌秋水短促笑了一声,“我方才比赛不是蓄意吸引你的注意,你别误会。”
齐抒意听到她回答,浑身一僵,像是自己主动把脸凑上去,让对方打了一巴掌。
凌秋水说完,就直勾勾盯着他,细细审视他的窘迫,顺便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齐抒意沉默半晌,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转头就走?那很像落荒而逃;道歉?他为什么要道歉;要不直接装没听见算了。
最后齐抒意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秋水也不想花精力在这种事上纠缠。她身有任务,无关小事能化解就化解。
凌秋水没兴趣让他继续难堪,递了个台阶,“方才你看我比试了?”
齐抒意看她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道,“嗯,打得挺好,作为外门弟子,很可以了。”
凌秋水望着他,见他听到自己话后又恢复了那种带点高高在上的优越神态,心中冒出一股无名邪火。
她忍不住开口,“那是自然,你来了都未必能赢。”
此言一出,齐抒意愕然。
他有点分不清凌秋水到底是在和他说俏皮话,还是真觉得她能和他比。
齐抒意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你、能赢我?”他在“你”字上加重了语气。
凌秋水点头,“当然。”
她想了想,出于严谨又补充道,“你修为高,比试之前,先让长老封了你的修为。只比脑子,齐师兄,我必赢你。”
这次齐抒意真的想笑了。
他觉得她聪明,绝不是认为她能比得上自己。
但齐抒意又觉得和她掰扯这种问题有**份。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想从她身侧过去。
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收回了正欲迈出的脚步,问道,“你凭什么有这样的错觉?”
凌秋水就等着他问呢。
见他开口,立刻奉上准备好的答案。
“齐师兄,你前日信誓旦旦说我攀附你,今日又变了态度。你的判断变来变去,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脑子?”
齐抒意彻底闭上了嘴。
他算知道了,今日撞见她,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齐抒意不再看她,点了下头,与她擦肩而过。
凌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又朝他背影喊了一句,“师兄你觉得呢?”
齐抒意背影朝着她,留下一句,“荒谬。”
-
齐抒意回到监审台,继续裁决一场又一场外门弟子的比试。
外门弟子比试已全部结束,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余下齐抒意等几名长老,按照惯例,也要相互切磋,意在为众弟子示范过招技巧。
齐抒意登上擂台,与陈路对打。
交手几个回合,陈路大叫,“哎哎哎,不是,你怎么回事?你把我当试剑桩了?”
原来以往这种示范赛环节,齐抒意点到为止。
但这一次,齐抒意下意识多用了几招炫技的剑法,打得陈路毫无招架之力。
他知道凌秋水正在观战席上看着,心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和他比。他随意一招,都能将她打成飞灰。有点小聪明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皆是无用之功。
齐抒意心里想着不与她一般见识,却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同她较劲,且已被她拖到了同一层次。因为他竟真的开始思索,即便按她所说,封了修为只比脑子,她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场外弟子为他的剑法惊艳不已,而齐抒意只觉沉睡已久的本能被激起,那是被唤醒的争胜之心。
陈路只觉这次对打让他饱受折磨。“你给我个痛快,再搞这一出,下次我不与你一组了。”他咬牙道。
观战席上,凌秋水耳边是弟子们对齐抒意修为的阵阵惊叹。
凌秋水望着场上的齐抒意,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