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比试当日。
上清门外门弟子们鱼贯而入,进入了广场擂台。
凌秋水走到入口处时,正好碰见了齐抒意和另一名年轻男修一同进会场。
二人身上的道袍华美,不是普通弟子的灰色道袍,应当颇有地位。
凌秋水多看了齐抒意一眼,却见齐抒意面无表情,直接无视了她,与她擦肩而过。
凌秋水并不在意。
一个无关之人而已。
但随即,凌秋水听见场内齐抒意方向传来了喧哗声。
“是齐师兄!”有弟子很兴奋道。
“齐师兄好!”“齐师兄你来了!”
不少弟子七嘴八舌和他打招呼,凌秋水忍不住朝齐抒意方向看去,发现不少弟子把齐抒意围了起来。
“齐师兄你这次打分能不能手下留情啊。”
“就是啊,齐师兄每次都那么严格,谁能受得了。你学学人家陈师兄,适当放放水。”
齐抒意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倒是他旁边男修似笑非笑开口,“小子,说我放水是吧,等会你等着。”
那弟子笑着讨饶,其他弟子仍然簇拥着齐抒意,朝他搭话。
“齐师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看到赵有志的脸心情不好?”
一直同齐抒意搭话的弟子拿自己身旁的好友开涮。
齐抒意终于开口。
“滚。”
众人闻言却轰然大笑,他们早习惯了这位师兄的刻薄。
齐抒意对刚才一直和他搭话的弟子道,“李大明,你口诀背完了吗。”
李大明嬉皮笑脸。
“回师兄,最近太累了,还没来得及看。”
齐抒意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还往我眼前凑?喜欢挨骂?”
李大明立刻做鹌鹑状偃旗息鼓。
齐抒意又道,“还有你,赵有志——”
被点名的弟子不等他说完,就立刻道“师兄我错了——”引来哄笑一片。
凌秋水在远处冷眼旁观,微感意外。
她还以为齐抒意是那种高高在上、优越傲慢的仙门精英呢。
没想到他在弟子中这么受欢迎。
想到这里,凌秋水心中更厌恶他了。
原来他是能当个正常人的。
那他对自己又是无视又是找茬,这不是两副面孔吗。
凌秋水收回了目光,走向了参赛弟子的登记处。
-
比赛一场一场过去,很快就轮到了凌秋水。
赛制五人一队,获胜队伍全部晋级,败者队伍由评委选出最优者晋级。
其他在宗门有根基的弟子,都会与关系好的同伴组队,但凌秋水初来乍到,没有队友,于是被随机拼凑了四个队友。
凌秋水一眼看出,四个队友只有一个有一点刚入门的修为,其余三人都是灵力聊胜于无的普通人罢了。
“来,大家把脸涂满油彩,方便区分敌友。”
说话之人名叫张烁,他修为最高,便直接以队长自居,向其他人发号施令。
涂油彩倒没什么,其他队伍都这么做。
于是凌秋水五人将脸上涂满油彩,就像戴了五个一模一样的面具,登上了擂台。
与此同时。
擂台上方的监审台,几位上清门高层作为比试的监官和评委,注视着上场的弟子。
陈路倚着坐席,百无聊赖地叫,“这第几场了?后面还有多少场啊。”
他身边,齐抒意平淡地看着下方弟子入场,正襟危坐。
他听陈路在他耳边聒噪,没搭理他。
另一个师兄道,“不晓得,你耐心点。”
下方。
比试开始,规则很简单,两队一组,在布满迷雾的擂台上守护自家队旗。如果哪边先拔了对方的旗便获胜。
擂台上选手们视野受限,但监审台上的高层们视野不受影响,能将下面弟子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张烁对众人道,“咱们五人抱团,死守旗帜。对方攻不下来,早晚露出破绽。”
队友们按张烁指令行事。
接下来敌方发起了几波猛攻,都被张烁等人挡了回去。
凌秋水很快看出:虽然己方修为不足,但对方水平也半斤八两。
那么接下来,只要己方抓准机会一波反攻,便能轻易取胜。
但令凌秋水恼火的是,张烁身为指挥,明明好几次优势在己,但他却一直要求死守,错过了好几次机会。
监审台上,陈路饶有兴趣支着下巴,“这个张烁,修炼了五六年还在入门水平打转,天资差就罢了,胆子比兔子还小,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齐抒意冷冷道,“我看他未必是胆子小的问题。”
陈路扭头,“什么意思?”
齐抒意盯着张烁,神色有些不屑,没有回答他。
他们继续观战。
下方。
凌秋水又一次找到对方防守的空档。
“张师兄,这次咱们上吧!”
张烁不耐烦,“你别乱指挥,听我的,死守阵旗!”
张烁刚刚施展修为,挡住了一波攻击,表现勉强算得上精彩。
接下来本可以乘胜追击,但他却回到了阵旗旁边,任由对面隐入迷雾中消失。
凌秋水抿了抿唇。
另外三个弟子也有些不满。
他们也早看出张烁策略太过被动,明明有好几次机会,他偏偏不上。
可是他们修为都不如张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进攻就能赢,所以只能依着张烁。
凌秋水心知,这么拖下去己方会被不停消耗到输。
到时候,张烁能凭着表现精彩,成为败者队唯一晋级的人;而他们其他人只会成为张烁的背景板。
开什么玩笑,她来这里为的是再见沈韶,可不是来过家家!
想到这里,凌秋水站定,面朝其他队友。
“我有话要说。”
众人皆看向她。
凌秋水道,“方才对面几次进攻,看着凶猛,实际一直在掩护其中一人,明显那个人是他们的核心,至于其他人,都是些没有实际伤害的压制和掩护。”
她顿了顿,道,“所以下次我们所有人盯着那个核心打,一定能赢。”
她话语冷静,逻辑清晰,几个队友听了,都觉得有些道理。
然而张烁立刻反对,“不行,太冒险了,万一你判断错了,队旗被拔了怎么办?”
“那听你的死守又有用吗?”
凌秋水早有预料他会反对,冷笑着道,“还是说,你是怕我夺了指挥权,影响张师兄你出风头,从败者队晋级么?!”
——没错,赛制规定,胜利队伍全部晋级,败者组表现最好的弟子也能晋级。
此言一出,不仅其他队友睁大了眼,就连监审台上的诸位长老,一时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二人身上。
监审台上,齐抒意眉头微皱,看向这个说话直白的女弟子,觉得她声音有一点耳熟。
但是对战的弟子此刻脸上都抹了浓重的油彩,他根本看不出每个人的长相。
方才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
虽然这女弟子很不显眼,但抓机会很准,几次合适进攻时机,都是她在及时提醒张烁。但张烁实在是个蠢材,束手束脚,错失良机。
擂台上,张烁十分生气。
“我,我什么时候想出风头。我想带大家赢好吧。”他羞恼想要辩解。
“那你为什么不进攻。”
张烁涨红脸,“进攻万一输——”
凌秋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你们听到了吧,他根本不打算进攻。你们要是信我,那就攻一波,至少还有赢的可能,跟着他防守,只能一直被动挨打到输为止,到时张烁出风头晋级,你们给他当垫脚石淘汰。”
监审台上,陈路也不支下巴了,抻着脖子朝下面张望,恨不得跳下去看热闹。
“内讧了?有趣有趣,我最爱看人吵架了。”
齐抒意也凝视着凌秋水。
他心想,这弟子看得透也敢说。但是,她这样强硬,有没有想过,张烁是他们队伍的主要力量,她公然与他翻脸对抗,接下来,这支队伍还怎么赢呢?
擂台上,另外三个弟子听见凌秋水撕破脸面的直白发言,早已动摇。
他们不知进攻能否赢,但张烁有私心,想让队伍输,是他们的共识。
但他们还在犹豫。
她和张烁公然对立,即使他们选择相信她,张烁也不会配合。到时进攻的只有四个人,失去最强战力的情况下四打五,怎么赢呢?
何况——
张烁有私心,那眼前的凌秋水就没有了吗?
她如此张扬表现,是不是又是另一个张烁,想着借机出风头?到时失败了,她能博一个败者组晋级的机会?
凌秋水早已看穿他们在想什么,叫道,“张烁为了一己之私损害集体利益。反正他也不配合,咱们等会把他捆起来,不让他有机会表现。”
张烁修为虽相对高,但还做不到一个打他们四个。
凌秋水神色平静,目光中却带着狠劲。
敢坏她的事,那就都别想好过。
随即她又对其他人道:“对了,你们不必担心我有私心,我站出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讨个公道。”
说着,她仰头看向上面监审台。上面太高了,其实她什么也看不到。
“诸位长老,这比试不是只要不出人命,怎么都可以么?”
她朝上面大喊。
“我想说,我们队要输了,我自愿退出败者队晋级的评选。”
其他人怔住。
她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凌秋水又冲三个队友道:“长老们若是同意,等会你们大胆进攻就是,即使输了,你们三人中表现最好的还能晋级。”
凌秋水自断后路,三人焉有再不相信她诚意的道理。
加上听说失败也有晋升机会,三人眼睛都亮了。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长老传音。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