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渡魂的保护,雾面人直冲顾辰风抓去。
然而同一时间,一柄通体墨黑,未曾出鞘的长剑直穿虚空,硬生生横亘在二人中间。强劲的剑风猛然炸开,逼得雾面人身形骤退,而顾辰风这边更是差点摔了个趔趄,狼狈至极。
“抱歉抱歉,诸位,我来晚了!”
墨子时笑盈盈的上前打了个招呼,好似全然没看见这边的剑拔弩张一般。
他手指一挽收了渡魂,将朗曳交给了身后的言书。
“这法器会伤人神魂,你好生照顾他。”说着,他又拔起地上的剑,顺势将顾辰风也扒拉到一边,“不能打的就去一边加油去,别添乱。”
好一番安排之后,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那雾面人。
“见过无名殿主。”
那人拂袖招呼了一下,墨子时有些感慨,这年头魔修还挺懂礼貌。
“不必,”他将未出鞘的剑横在胸前,“这位朋友,你刚刚想说什么?能否让小仙也一起听听?”
“哦?”那人有些意外,上挑的尾音还带着些许玩味。倒是身后的郎曳,听到墨子时这话瞬间不淡定了,急得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奈何他没血可喷。
眼看着这人,不对,这鬼刚稳定下来的情况又开始起伏,墨子时有些无奈的对言书摆了摆手道:“言书兄,你就不能给他一下子让他先晕过去,消停一会吗?”
顾辰风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他总觉得他听这话后脑某处就在隐隐作痛。
“殿主大人,万万不可,小十三他……”
郎曳话还没说完,言书已经在他天灵盖上一敲,他整个人瞬间瘫倒,化作一缕黑气收入言书袖中。
“郎曳!”
顾辰风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急忙去扯言书袖子,墨子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想往上翻的眼睛,只能默默转过头,又默默把眼皮合上。
把这货拉扯大,也难为郎曳生生成了个操心的老妈子!
这边折腾的鸡飞狗跳,那边雾面人也不急,就饶有兴趣的看着。
言书被顾辰风死死拽住衣袖,动弹不得,只得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墨子时,求助道:“殿主大人,这个也敲吗?”
墨子时太阳穴突突的跳,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睁眼看着顾辰风,语气带上了些许严肃道:“顾兄,你且安静一点,都几百年了,你还要躲在朗曳身后逃避到什么时候?”
顾辰风被他说的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如今这破庙里终于是消停下来。
墨子时终于也算是腾出手,对着那雾面人说道:“抱歉,孩子不懂事。”
然而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长剑直逼向那人咽喉,“不过倒是你,刚刚不还急不可耐吗?怎么我来了倒成哑巴了?”
雾面人似乎没想到墨子时变脸如此之快,他先是身形一滞,而后缓缓开口道:“殿主大人,我劝你还是莫要替他人做主的好。”
“是吗?”墨子时长眸微眯,脸上的神色在阴暗的破庙里晦暗不明,“嘴长在你身上,你若想说,我拦不住。”
“同样的道理,耳朵和脑子长在他身上,他若是不听、不认,我亦不能如何。”
“所以殿主大人今天是铁了心想要做这根捅破窗户纸的棍子了?”
墨子时唇角扬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那又为何不能是斩断心魔的刀呢?”
说话间,墨子时长剑出鞘。
不见寒光,亦无锋芒,墨子时的这柄剑,剑身同剑鞘一般浓黑如墨。
出鞘的瞬间,整座破庙的气流骤然凝滞。言书和顾辰风同时头皮一紧,周身瞬间被一股诡异的气息笼罩。反观那雾面人,他确是兴奋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果然是它!”
他失声低叹,语气里的贪婪几乎要溢散而出。
说着,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柄剑的剑锋,然而指尖还未触及,肉眼可见的灰白死气便顺着指尖飞速流逝。瞬息间,那根手指已经肌肤塌陷、经脉枯竭,变得干瘪枯槁,毫无生机。
雾面人心头大骇,猛的将手收回袖中。
纵使是黑雾遮面,墨子时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萦绕在他的剑上,并未移开分毫。
墨子时心中清楚,这世间魔修想要的无外乎两种东西,一是魂魄,二是魔器。
先前在来破庙的路上墨子时已经与言书对了个大概齐。这夺舍案源于一个女鬼萝翠,她本已入了鬼界,是借着生死碑破的当口从鬼界出逃,想来再见见从前的主家。墨子时联想到先前的控魂术,多半是那魔修操控了萝翠,这才促成了这一连串的夺舍大案。
想来那魔修必是修行受阻,寻常人的魂魄难以助他突破瓶颈,这才打起了人间修士的主意,甚至是九重天上的仙官。
若是今天墨子时没有跟来,只怕顾辰风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连同郎曳甚至是言书一起,沦为魔修修行路上的祭品。毕竟魔修对鬼那可是天克。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他来了,他墨子时,天克魔修!
长剑破空,没有喧嚣剑鸣,唯余沉闷厚重的风声。剑锋处擦过那雾面人的发丝,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他的玄清剑乃是由天魔鼎碎片炼制而成,而天魔鼎,这个世间唯一的至强魔器,只认他为主。
不过数息之间,那雾面人已经被墨子时逼至角落,纵使他身法如鬼魅,奈何被玄清克制,只能节节败退。此刻他身上衣袍破碎,大大小小的伤口皆是泛着黑气。
墨子时又是一剑直取他面门:“也聊了这么久了,不如让我见见你的真容,到底是哪位故人!”
黑雾散去,一张其貌不扬的脸慢慢显现出来,墨子时盯着他脸上的伤口,没有衣物遮挡倒是能看的真真切切,伤口局部虽是皮肤坏死、黑气萦绕,但却感受不到半点魔气翻涌。
墨子时心下了然,这具身体果然不是真身。
“殿主大人真是厉害。”那人见他已经发现,索性也散去了伪装,萦萦黑气瞬间收回体内,“看来这副皮囊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迎着墨子时的剑锋,他竟不避不闪,直扑上来道:“既知我是故人,你又何故以为我会示已真容?嗯?墨、清……”
那清字还未出口,墨子时反手一剑直接割开了他的喉咙。
“没有人告诉过你,反派不要话太多吗?”
说罢,他抓过那具残破的身躯,五指成爪,直冲心口处掏去。
魔修若要操控假身,需炼化部分本源魔气,凝成魔丹,植入假身的心脉。拿到这魔丹,他也算对方晟有个交代。
然而那魔修却在濒死之际突然暴起,挣开了墨子时的束缚,用所剩不多的魔气修复了脖子上的伤口。
他气息嘶哑,状若疯癫,对着墨子时放声狂笑:“你不想让我说我偏要说!你的这把玄清剑,东晟君可见过?你敢让他知道吗?他怎么容得下你!”
“闭嘴!”墨子时眸色骤沉,又是一剑直接将他的喉咙捅了个对穿。
可即便如此,那人却依旧不肯罢休。他张着嘴,凑近墨子时,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断断续续的嘶吼着:“玄,清……玄……霄,你的,玄,霄……呢?”
玄宵……
墨子时神色凝滞,终是被他的话分了神。
玄清、玄霄,本是同源同胚,相伴而生。一柄长剑、一个匕首。长剑玄清在墨子时这,而那匕首玄霄,早已消失在了四百年前那场几乎烧尽了半个仙都的大火中。
见他失神,那人笑的更加癫狂:“玄霄没了,他也死了!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刺耳的笑声直戳进墨子时心口最深处,那人的话,当真是字字诛心。
与此同时,一缕诡异的黑气也悄然从他的伤口溢出,直攀上墨子时的肩头。
等到墨子时回过神来,他已被困住,而眼前之人已经气息全无,胸口处正剧烈的起伏着,体内压抑的魔气急速翻涌暴涨,即将喷涌而出。
他要自爆魔丹!
“渡魂,去!”
墨子时的反应已经晚了,他只能召出渡魂先将顾辰风和言书护住。至于他自己,倒是死不了,但半条命可能又要搭进去了。
短短的瞬息间,他的脑子里闪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魔丹没了,要怎么跟方晟交代啊?
玄清露了,顾兄那个大嘴巴可得提防!
又要缺斤短两的回去了,小九又得碎碎念,烦死了……
为什么他的人生这么坎坷?他好想留在人间种田啊!!!
然而魔气炸开的瞬间,销肤蚀骨的痛楚并未袭来。只是耳边有微风拂过,紧接着,一件斗篷裹着淡淡的梨花香兜头罩下,墨子时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个冰冷而又坚实的怀抱。
“仙尊,你怎么又把自己卷进了这般危险的绝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