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墨子时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他刚爬起来就觉得整个人头重脚轻,差点栽到地上,将眉心揉的通红,他直道是该戒酒了。
亲娘啊,他昨天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是被鬼君抬回来的?这人可丢大了!
就在他长吁短叹的时候,门轻轻被推开了。
“仙尊醒了?”一听这声音,墨子时顿时老脸一红,头也不抬,讪讪赔笑。
鬼君知他窘迫,也没多话,只是将一碗汤药端了进来放在了桌上,“宿醉头痛,仙尊还是将这醒酒汤喝了吧。”
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笑得灿烂,墨子时又是老脸一红,忙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掩饰尴尬。
见他已经开始整理仪容,鬼君问道:“仙尊这就要回仙界去了?”
墨子时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他昨日匆匆忙忙将孟极扔在了殿内,后来他又是睡觉又是喝酒的,把这东西给忘了!
“那个……”
他刚要询问,鬼君从袖中掏出一个指环直接戴在了他手上,“这法器可以收纳活物,孟极就在里面,仙尊且先拿去用。”
墨子时笑道:“那就多谢了。”
这指环通体漆黑,看起来再简单不过,但墨子时总觉得这上面的气息有些熟悉。
鬼君看他研究起这指环,轻咳一声打断他道:“仙尊可想好回去如何同那东晟君交代了?”
墨子时不做他想,直言道:“除了天魔鼎碎片的事,其余的实话实说。关于魔修一事,仙界也要有所准备。”
鬼君微微一笑,“这样也好,仙尊只要记得,万事有我。”
虽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墨子时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小仙这便告辞了,有缘再会。”
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鬼君弯起嘴角喃喃道:“仙尊,我们定会再见的。”
*
从鬼界回九重天这一路,墨子时的心绪不免有些复杂。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各种回忆在脑子里张牙舞爪,加之魔修之事还疑点重重,他这一回仙都应该是不得消停了。
想着想着,他竟然萌生出要么就躲在鬼界算了的想法。
猛拍了下脑袋,墨子时觉得定是鬼君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让他色令智昏了。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仙都,墨子时直奔东晟殿,想着还是要先将修魔人一事禀告方晟。然而他风风火火赶到时,却被告知帝君已经闭关准备应对第三道天劫了。
第三道天劫乃是九九之数,若跨过此劫将入半神之境,所以此劫亦是凶险万分。
思及此处,墨子时不免也有些担心起方晟的安危。
这魔修现世当真是来的好巧,只希望方晟可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折腾了一大趟,墨子时也有些饿了,他通灵约了顾辰风,便直奔仙都下辖九境之一的天上人间而去。
天上人间的名字虽取得风雅,但其实就是个仙界大食堂,上天入地所有美食,在这里只有你没吃过的,绝对没有你吃不着的。
民间百姓多以为神仙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可任谁修仙辟谷近百年,甚至是更久的年月,能不生出些倦怠?
一朝飞升为仙位,除了那些修必须辟谷之道的仙官外,早已没人守着凡间修行那折磨死人的破规矩。饿不死是饿不死,吃不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冲这天上人间的火爆程度就能看出来,九重天上的众仙官对人间烟火可是想念的紧。
墨子时刚一到这,就看见了埋头苦吃顺便竖着耳朵偷听的顾辰风。
吃饭的时候与人闲话家常是一种“优良传统”,所以天上人间是顾辰风每天必到的一站,在这里你不光能听到三界的时事要闻,甚至一些大佬的情史秘辛都能被挖出来。
墨子时上前跟顾辰风打了个招呼,随便叫了点吃的,在他对面坐下来问道:“顾兄这是听什么呢?”
顾辰风食指竖在唇间示意他不要说话,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
墨子时悄悄散出法力加持五感,果然听到了一些话。
“先是仙都九重塔,再是鬼界生死碑,这墨子时还真是个扫把星。”
“那可不,唉你说他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就没被鬼君当场拍死?”
“他把九重塔累了,帝君不一样没降罪?这些上位者的心思,猜不透,猜不透啊……”
“可说呢,我听老一辈的仙官说了,四百年前他可是犯了重罪才入的九重塔,如今那事不也不了了之了吗!”
听了一圈下来,墨子时脸都黑了。
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生死碑那头昨天刚出事,今天仙界就已经流言满天飞了,不过他听来听去倒也只是些捕风捉影,关键的部分确是无人知晓。
如今生死碑虽破,但天魔鼎的残片无碍,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换个形式重铸就好,工作量可能会有些大,但还出不了什么岔子。恐怕这事还是要苦了言书了……
想着这几天前前后后一堆破事,墨子时有些无奈道:“顾兄,我好像真的不太该出来啊……”
顾辰风吃的正在兴头上,他摆摆手含糊不清的答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墨兄你不知道,在你出九重塔之前我还时不时被他们背后黑一下子,一些别的上位仙官也一样。不过自打你出来以后,九重天上所有的流言蜚语矛头都一致指向了你,从另一方面说你也是造福了大家的。”
墨子时:“……”
好歹也认识了几百年了,你这样真的好吗?
被顾辰风这么一调侃,他的心绪倒是平静了不少。经验告诉墨子时,世间之事最忌多思,大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与其胡思乱想自乱阵脚,倒不如顺势而行见招拆招。
随便吃了几口,他拉起顾辰风就要走,顾辰风嘴里还塞着个烧饼,见他起身又赶紧拿了个两个揣进怀里道:“墨兄你跑什么,这帮人一贯喜欢背后说道……”
二人一直上了仙都,终于是远离了那些闲言碎语,墨子时这才停下来,看着吃不住嘴的顾辰风,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顾辰风咽下了最后一口烧饼,拍拍胸口顺了顺,早知道应该再拿一壶茶出来的,这吃的有点干,噎得难受啊……
墨子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伸手帮他拍了拍后背说道:“我这趟下去遇上萧韩了。”
顾辰风并不意外,“他先前递了消息上来的,还顺便替你结了个案。”
墨子时有些惊讶问道:“结案?”
顾辰风点头,“萧兄同我一致认为此案就以孟极偷魂结了最好,先前你问过我南屏女君的事,想来这案子必是与她的旧事脱不了干系,这烫手的山芋你还是甩回给帝君,莫要插手。”
墨子时有些诧异,难得萧韩竟还会为他考虑。
见他不答话,顾辰风又道:“墨兄你就听我一回,想来帝君把这案子交给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得罪南屏女君的吧?”
墨子时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的意思我懂,但这案子除了南屏女君那头,背后还另有隐情。”
顾辰风瞪大了眼睛道:“还有隐情?莫不是跟鬼界也有关系?墨兄,你才刚仙身复位,这摊上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看他一脸的“我很同情你”,墨子时打了个哈哈也没解释,魔修的事情棘手,他还不想这么早把顾辰风卷进来。
“总之你最近多替我留意人间的各种消息,尤其要关注魂魄丢失一类的。”
顾辰风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应下了。
并肩走了一段,顾辰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住墨子时道:“对了墨兄,你与其关心别人的破事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
墨子时不解道:“此话怎讲?”
顾辰风道:“金长凌回来了。”
金长凌?他不认识……
“他是谁?他回来怎么了?”
顾辰风无奈扶额,“他在小辈仙官中也是个赫赫有名的角色了,不到三百年修为,便已自主一殿。”
墨子时听的认真,只见顾辰风伸手一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方祥云缭绕之间,半座九层鎏金宝塔歪歪斜斜十分艰难的立在那里,看那个诡异的角度,只怕谁踹上一脚它就得放弃挣扎妥妥倒下。
没错,半座。
另外那一半已经被天雷劈成了渣渣。
只听顾辰风郑重道:“他的金镶宫负责为仙界炼制法器,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墨子时眉角狠狠一抽,他明白了,这也是个要为他擦屁股的。他这一出来当真是要把整个仙界得罪遍了啊!
两人正说着,远远便看见一人匆匆走过,那人一袭紫金绣线长衣,黑发披散,长眸凌厉,嘴角还带着讥诮的冲这边瞥了一眼。
顾辰风忙扯了一下墨子时的袖子,“啧,巧了,就是他。”
墨子时讪笑了一下,多好啊,每天带你多认识一个仇人。
见他脸色发苦,顾辰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无妨,墨兄,看来他最近忙得很,应该是没空对你发难的。”
墨子时摇头道:“这种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在人间不也是遇上萧韩了吗。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远处匆匆跑过来一个小官,“墨仙尊,墨仙尊!”
墨子时见他穿着东晟殿的服饰,心想许是方晟出关了。
他上前应道:“可是帝君召见?”
那小官神色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正是,还请仙尊同我走吧。”
墨子时跟顾辰风道了个别便随着那小官向东晟殿走去,想到他刚刚那个古怪的神情,墨子时开口试探道:“这位仙侍可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那小官想了想,还是眼一闭心一横道:“南屏女君,也在,待会还请墨仙尊慎言。”
墨子时闻言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他这一天不是在得罪人就是在去得罪人的路上啊。
几步便到了殿前,方晟正在案前处理这几日堆积的帖子,见墨子时进来,他起身笑着迎他道:“子时,这一趟鬼界之行可还顺利?”
他随手倒了茶递过来,墨子时十分顺手的接过,喝了一口,“还好,幸不辱使命。”
说话间,墨子时注意到殿内的屏风后似乎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想必那便是南屏女君了。
方晟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看了辰风递上来的帖子,孟极偷魂?”
墨子时又瞟了那屏风一眼,帝君明知道南屏女君也在,还故意给他挖坑?
无奈扶额,墨子时答道:“帝君莫要揶揄我,这案子的来龙去脉想必您早已心中有数。”
“哦?”方晟挑眉不置可否。
墨子时又道:“不过这案子还牵扯出了另一桩事,我还真要同帝君禀明情况了。”
方晟见他神色严肃,便已猜出他要说的绝非南屏女君的情史密辛那么简单,他忙出言打断道:“别的事先不急,屏儿,这便是我先前同你说过的墨子时,与清宵确是有几分像,你可要出来看看?”
屏儿?
墨子时听到这个称呼一晃神,只听那屏风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嗤笑:“师兄惊才绝艳,这世间再无人能与他相较。”
师兄……
墨子时眼看着那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来,熟悉的眉眼却已不复当年的神态。
南屏女君,陆芝屏,正是他前世墨清宵在南山派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