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林远引向前走了几步，他皱着眉不解地问，“为什么？”
谢寻汐扫过林远引，看向躺在床上的珩章宗主，如果当年林远引帮“她”是有条件的，那如今凭什么要让她无条件地帮他？
林远引见谢寻汐不说话有些急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他指了指雪隐剑，“现在我不要了，我要你传信陈痕知。”
谢寻汐闻言看向云芜洛，这是在场唯一一个可能会帮孟浮声的人。
云芜洛注意到谢寻汐的目光，挑了挑眉，看吧，世人都言帮人帮到底，中途反悔哪有那么容易。
林舒禾盯着谢寻汐沉声道，“你不相信我们。”
谢寻汐握紧了雪隐剑，“是。”
林舒禾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还请姑娘如实告知真实身份，逸生宗不可容留外人。”
谢寻汐抿了抿嘴，见林远引默许地别开脸，开口道，“好，我会走，”她望向云芜洛，“知道我想知道的我就走。”
林舒禾眯了眯眼，却被身后的林远引推了推，她回过头，林远引侧脸垂眸盯着地上，嘴巴动了动，“走吧。”
林舒禾气不打一处来，只好对谢寻汐说，“我会知道你的名字的。”说罢甩手而去。
林远引跟在她身后，步履不停。
谢寻汐深吸一口气，看着云芜洛，问道，“孟浮声在哪？”
云芜洛眨了眨眼，“你想去哪儿？”
“什么意思？”谢寻汐不解。
云芜洛背过手，来到谢寻汐面前，“从来都是她来找我，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归所。”
谢寻汐皱了皱眉，“你之前给她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云芜洛笑了笑，“孟浮声给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谢寻汐低头叹了口气，心中急得不行，嘴上却尽可能平静又真诚道，“我不会害她。”
云芜洛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会不会害她的问题，若我告诉了你，这就是她会不会害我的问题。”
谢寻汐转头看了看屋外，林远引与林舒禾两人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动静，她犹豫着将门关上，威胁云芜洛，“我若不拿到我想要的答案不会下山，而林舒禾绝不会轻易放过我，若让她知道了我是谁，”谢寻汐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唯一知晓内情的人，“你的下场不用我多说。”
云芜洛眯着眼想起林远引，却只是笑了笑，“她不会杀我，”云芜洛思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她还想好好活着的话。”
她看向谢寻汐，心中埋着的疑问却一直没问出口。
她与孟浮声相识两年，孟浮声向来是独来独往，而眼前这个人出现后，孟浮声却跟转了性似的，不仅喜欢上了多管闲事，更是几乎寸步不离。
谢寻汐？七年前此人骤然失踪，如今又突然出现，还身中悔年少，云芜洛收了戏谑，注视着也审视着谢寻汐。
谢寻汐闻言一愣，心中大骇，手指费力地抠了抠掌心，竭力稳住声音，“她究竟怎么了？”
云芜洛盯着谢寻汐颤抖的手皱了皱眉，转身从药箱中捻出一颗黑色丹药，将好奇的话咽下去，轻描淡写地说，“她睡不着。”
谢寻汐盯着那枚药丸像是没听懂，睡不着？
云芜洛将那颗丹药放进一方锦囊中递给谢寻汐，“没有人知道她在哪，但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记得让她吃药。”
谢寻汐接过手，追问道，“修者对睡眠的要求是很低的，三两天不睡觉怎么会……”
“可若是她一直没睡过觉呢？”云芜洛打断她。
怎么可能……？
谢寻汐愣了愣，她明明和自己……
“孟浮声从不在人前睡觉，”云芜洛补充道，“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彻夜难眠。”
谢寻汐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
所以一直以来孟浮声都是强撑着身体，施法、化蝶、救人，桩桩件件，那些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其实都是在消耗孟浮声的心力与生命。
终于到了如今，她再也撑不住。
地上那些白花花的瓷片像是一片片划过心底，疼吗？说不清楚，好像更多的是一种空茫。
谢寻汐和他们一样试图审视自己的内心。
因为相信，所以依赖；因为依赖，所以笨拙。
所以到了如今上天终于收回了最后的庇护与怜悯，她终于再一次独自一人站在世上，去究问自己的罪过。
她明明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但她总以为年长的自己无所不能，所以侥幸，所以心安理得，所以肆无忌惮。
孟浮声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所以她一直没什么精神，那日在悬崖树枝上，她不是被自己吵醒，而是一直没睡。
那晚她看着熟睡的自己又在想什么呢？
谢寻汐闻着锦囊上细细飘出的安神香味，眨了眨眼。
好不容易寻个时间避开视线却还要为了让她放心做个假人……
此时此刻她一切的所谓关心与牵挂都像是成了笑话，成了孟浮声的负担。
你累吗？
来去匆匆，可能才躺下就又闻枫叶声动，孟浮声，你为什么要来呢？你为什么要救呢？
谢寻汐看着那方绣花的锦囊，红花映着青草，如鲜血淌过泥沼。
孟浮声苍白的脸色久久浮现在谢寻汐的脑中，墨染黑衣，托不住轻飘的枯叶，我要去哪里找你？
谢寻汐拖着步子下了山。
临走前她再一次请云芜洛为她解毒，云芜洛却只是笑着调侃道，“你没有灵力孟浮声才会担心你不是吗？”
谢寻汐无可奈何，如果是这样那孟浮声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好觉呢？
人都是懒惰的，都想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可谢寻汐无法安心躲在树下，她想抱一抱那棵树，想告诉她其实自己也可以是一棵树。
离开扶尘宗，失去师傅，她早就是孤身一人了，什么年少不年少，如果今年是兰时一百三十七年，那她就是二十四岁。
十七岁既已成过往便不可再留恋，谢寻汐划开手上的疮疤，鲜血为砥，雪隐在握，如果前路尽是艰险，如果孟浮声曾历经坎坷，那她必须忘记那些在宗门内安宁的日子，不再回忆，更不再怀念。
要拥有一把锋利的剑，首先要有一颗锋利的心。
腊月二十九，山下的村镇无一不是热闹，谢寻汐恍然穿梭其间，见小贩大声吆喝，见欢声笑语弥漫，见拎着年货步履匆匆的各色行人，见炊烟袅袅家长里短。
大年三十，珩章身陨，举宗皆丧。红绸换上挽联，无人庆贺新年。
谢寻汐回头望了眼那高高的逸生宗，叹了口气，径直离去。
孟浮声，你看，有人比你更懂锥心，死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更令人断肠。
半月前，谢寻汐以血为媒侥幸寻到雪隐，半月后她终于明白世人所言，什么叫居无定所，来去无踪。
她再一次戴上了面具，将雪隐藏于剑韬内，终于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剑客，无人所识，无人所察。
大年初三，虚明宗终于有了消息，陈痕知抱病闭关，其弟子裴曲代行宗主之职。
大年十一，时雍城城门大开，秦家家主秦苍明声称自己老态龙钟无力主持大局，要为自己的女儿招贤纳士。
谢寻汐混迹其中，去看看那位传言中与“她”一同入清微秘境的少年天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二十一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