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什么人？”谢寻汐问道。
云芜洛眼珠转了转，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把玩着簪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倒是你，”云芜洛勾起嘴唇好奇道，“见过这蝴蝶的人大多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谢寻汐难以回答，第一次见孟浮声便是刀剑相向，以死相搏却被轻易放过，既然人人都道孟浮声杀人不眨眼，为什么会独独放过她？
她不禁蹙起眉，孟浮声与她真的毫无关系吗？
“呀，你不要这个表情，怪吓人的。”云芜洛嫌弃地转开脸。
她走到栏杆处望着楼下，老板正收拾着散落一地的首饰，大门紧闭不见来人。
云芜洛“啧”了一声，若真到了性命攸关之际，按这个速度，她恐怕早死了一百次了。
谢寻汐尚不能动弹，无奈躺平，她张张嘴实在好奇，问道，“孟浮声有妹妹什么的吗？”
云芜洛回过头，笑道，“你觉得你是她妹妹？”
若是亲生姐妹，灵脉自然会有相像之处，只是，她从未把过孟浮声的脉，起初是孟浮声不信她，后来也不见她受过什么伤。
谢寻汐沉默不答。
“你说你是谢寻汐，可谢寻汐怎么会从扶尘宗而来？”云芜洛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失忆了。”谢寻汐垂眼看着窗户，对面的阁楼上张灯结彩，厚雪堆积在红绸之下，刺眼得很。
寒风呼进屋内，扑了谢寻汐满脸，她恍然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不禁感慨，这大夫可真不像个大夫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动啊？”谢寻汐眯着眼问道。
云芜洛刚想开口，却见窗户啪得一声被关上，空中骤然凝出数只棕色蝴蝶，盘旋着拼出一道人形。
孟浮声瞥了一眼床上的人，问道，“瘫痪了？”
云芜洛替她回答道，“我给她撒了软筋散。”
孟浮声这才看向云芜洛，不耐烦地开口道，“你还没死？”
云芜洛斜了她一眼，假笑道，“让你失望了，下次可以来得再晚一点哦。”
孟浮声倚靠着椅子坐下，闭着眼蹙眉，“什么事？”
“你……在睡觉？”云芜洛难以置信，暗道倒霉，这个时候的孟浮声是最难招惹的，但不应该啊，她追问道，“你不是早就……”
孟浮声睁开眼“啧”了一声，云芜洛连忙止住话，转而指着床上的谢寻汐，“这个人说她是谢寻汐。”
孟浮声抬眼望向谢寻汐，见谢寻汐梗着脖子尴尬一笑。
“你这是要和谁结亲？”孟浮声忽然道。
“我……”谢寻汐方才后知后觉头上的红花，当时被堵得走不开，便也让她们给自己戴上了，到现在也忘了取。
“风双慕快死了，风家忙着布置整座城，就希望他能度过这个年，她一身白衣，自然要添点喜装。”云芜洛替她解释道。
风双慕？怪不得仰华城戒备森严。谢寻汐暗自思付，不过按时间来算，如今他不过二十有六，怎么会快死了？
她还想追问几句，云芜洛却没给她机会。
云芜落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继续方才的问题，“所以她是吗？”
孟浮声盯着床上的人淡淡开口，“我又不认识谢寻汐。”
谢寻汐急着挣扎起身，却发觉自己已经能动了，动作丝滑流畅到甚至让她有些头晕。
云芜洛看着她这动静大笑出声，毫无歉意道，“不好意思哦，我忘记告诉你了。”
谢寻汐弯着眼抽了抽嘴角，孟浮声倒是依旧那一副不大高兴的表情，谢寻汐指着床边的雪隐剑道，“我师傅的剑，是你给我的。”
云芜洛闻言也饶有兴趣地看向孟浮声。
孟浮声垂眼看着雪隐剑，“所以呢？”
“如果我不是谢寻汐，我不可能催动雪隐剑。”
“微生长老四年前去世，谢寻汐也在那时下落不明，雪隐剑如今重新认主，”孟浮声抬眼盯着她，“是很正常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灵力尽失还敢如此招摇过市，我看你是嫌活得太久了。”
“我是帮云……”谢寻汐说着就要下床，“那你说我是谁？”
孟浮声振振有词，“我怎么知道？”
云芜洛靠着栏杆看着她俩，挑了挑眉，哟，这是睡醒了，居然说这么多话？
看起来是不是谢寻汐也不重要了，云芜洛抓住时机，对孟浮声说，“帮我个忙。”
孟浮声瞥了她一眼，“没空。”
呵？云芜洛气笑了，人可真是善变。
无妨，那就换一个人也是一样。
她转而去问坐在床边的人，“谢寻汐是吧？”
谢寻汐刚想点头答应，就听孟浮声制止道，“惜洵。”
云芜洛接受得很快，名字不重要，值得信任才重要。
“云丘渡为什么会在扶尘宗？”云芜洛问。
这倒是把谢寻汐问住了，林远引那儿她尚能蒙混过关，而面前的二人确实真的有可能一言不合把自己杀了。
她眨了眨眼，试图证明自己的无辜，“我失忆了……”
云芜洛也不为难，换了个问题，“一个月前你都见过什么人？”
“一个月前我尚未出关，”谢寻汐咬牙道，“没见过人。”
说完她自己都叹了口气。
云芜洛叉着腰看她，“你知道我能救你吧？”
谢寻汐眼睛一亮，复而又垂了下来，很明显，云芜洛不会轻易施以援手，但她确实一无所知。
云芜洛耐着性子说道，“此毒名为悔年少，乃是我云家家传，如果不是云丘渡，那只能是当年虎视眈眈的那群人。”
云芜洛见谢寻汐一脸茫然，再次献出自己的诚意，“当年我母亲身陨，灵力还家，没过几天我便察觉到广宥城内多了一股监视的人，我本想携家人偷偷逃走，没想到那群人动作极快，将云家重重包围。”
她顿了顿，看向孟浮声，孟浮声只是扶头闭着眼。
行，我这可是征求了你的意见。云芜洛心道。
“孟浮声当年来找我母亲，那群人便以为事情败露，倾巢而动要斩草除根。”
云芜洛像是憋了很久的怨气，半是气愤半是打趣道，“当时不知惹了她哪根筋，一阵雷劈下将房屋都炸了半塌。”
“那还是个雨天，却直接起了火，一时间四周邻里都纷至沓来，那群人就混在其中，为了避免麻烦，匆忙间只能用病人的尸体代替我们，而剩下的那些丹药也来不及销毁。”
孟浮声闭眼听着，不发一言。
“所以，给我下毒的人就是当年杀害云菁夫人的人？”谢寻汐沉声总结道。
“或许吧，”云芜洛听着街上敲锣打鼓的喧闹声转而一笑，语气却透着戾气，“但无论是谁，都离死不远了。”
孟浮声撑着头坐了半天，又被街上吵的心烦意乱，一挥手扬起一道屏障，将声音隔绝在外。
云芜洛见状却十分不满，阴阳怪气道，“我还等着听城主大人的喜讯呢。”
谢寻汐闻言一愣，突然问道，“现在的城主是风双慕？”
“是啊，”云芜洛模仿着街坊的闲话，笑道，“我们城主大人真真是天妒英才，要英年早逝了呢。”
谢寻汐不明所以。
“风家长子风承华早年身中剧毒，半身不遂，风老城主病逝后，城主之位却久久争议不下。风双慕自请大夫要为兄长医治，请的便是云菁夫人。”孟浮声解释道。
云芜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孟浮声视而不见，“云丘渡跟着云菁夫人一起来了这仰华城，从此一去不复返。”
谢寻汐眯起眼，“可风双慕不会做得这么明显，三个人，目标太大了吧？”
“当然不会，风承华病愈后突然自愿放弃城主之位，要离城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云菁夫人与云丘渡先一步出城，而风家声称要为风承华大办一场送行宴，风承华便耽误了些日子。”
“但后来，总归这三人没了消息。”
“所以，风双慕的嫌疑是最大的，”谢寻汐顿了顿，“但他不过是一介凡人，怎会在悄无声息间隐没了他们三人的行踪？”
“所以他背后必定还有一股势力，也就是给你下毒的人。”云芜洛说道。
她转了转手中的簪子，“我可不像云丘渡那样乱救人，我可以救你，但你总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谢寻汐蹙眉，突然问道，“风双慕的病是你做的？”
“是又怎样，”云芜洛轻呵一声，“做了亏心事，总要让他怕一怕鬼敲门啊。”
“但这一切都不过只是猜想，如此贸然行事……”谢寻汐不太赞同。
云芜落则像是终于失了耐心，闻言反手将簪子对准了谢寻汐的眉心。
谢寻汐朝后一缩，却见一片枫叶飘来，抵住簪尾。
云芜洛冷着脸瞥了一眼孟浮声，又将簪子放下。
她将簪子重新戴回头上，道，“我不是云丘渡，也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两年前我家破人亡，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她将另一侧的窗户打开，漫天红花洋洋洒洒落在雪上，她满不在乎道，“就算是我错了，哪怕他还离鬼门关临门一脚，我也能把他救回来。”
谢寻汐闻言更是心头一冷，怎可如此轻视生命？
但云芜洛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母亲死了，但云丘渡还活着，既然他还活着，风承华就一定也还活着。”
“如今我出不去，但我需要让风承华出现在仰华城，”云芜洛又是一笑，“想要恢复灵力，那就带风承华来见我。”
“我要给风城主再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