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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头

此时天已渐渐亮了起来,药峰上已零星有几个丹室隐隐露出火光,空气中药香弥漫。

温云酌脑袋仍晕晕的,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直到听见了几处破空声。

"小孩,过来过来。"

正在认真练习剑诀的小弟子一听到声音,就放下剑跑了过来。

"舅舅,长老。"

温云酌挑着眉望向宋景和。

"师姐,这是我侄儿,池瑜。族里托了我的关系让他进宗门,这小子犯轴,明明以他的天资足以做亲传,非说什么自己是关系户,不是块炼丹的料还非要留在我药峰,整天自己舞刀弄枪的也不肯找其它长老峰主……"宋景和头痛地上前解释。

"瑜儿,快快见过洛玺仙君。"

温云酌不在意地摆摆手,将正在行礼的小孩儿喊起来:"来,师伯教你两招。"

池瑜的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好嘞,多谢师伯!"

他雄赳赳地上前然后……把手上的剑一丢,顺脚把地上的刀踢远了些,转手掏出一把金光闪闪镶满了宝石的弓,半是羞涩半是期待地递给了温云酌。

宋景和有些犹豫地看着温云酌:"师姐,你醒了吗?"

"醒了醒了。"温云酌接过弓,眼神毫无聚焦地盯了半晌。

宋景和:……那应该还是没醒。

温云酌手拿着弓,慢慢向远处眺望。

"万般兵器万般适法,以你所择之弓,尤以重假于他物。譬如登高而招,顺风而呼,虽苟以微势,亦力破山河。此诀窍是灵力贯通,起承转合,辅以步法,借天地之势,一往而无前。"

这弓……看得人眼睛疼。

温云酌微微晃了晃脑袋。

"搭弓之际,凝神屏息,聆风声鹤唳,悟一花一木。"

负于身后的弓翻转至前,弓弦被竖举着正对着那冉冉升起的朝阳。

温云酌偏头看向池瑜:"若想臻至大成,首先便是摒弃外物。"

说着,她捏着那支同样金灿灿的箭,学着池瑜的样子丢到了地上,莹白的三指勾住弓弦,轻松拉至满弓,一支由纯净冰灵力凝结而成的箭倏然出现,外溢的灵力使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温云酌正凝神欲放,突然眼神一眯,盯着远处正朝着他们飞来的一群飞鸟:"那边那群是鸿雁不是?能吃吗?"

待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温云酌便改了主意,维持着满弓姿势,静待时机。

突然,她眼神一凛,直直向上射出一箭,没入云间,转眼不见踪影。

"师伯便再教你一招。万事万物皆有变数,开弓亦有回头箭。"

温云酌把弓还回去,轻巧地一跃,流霜顷刻出鞘,架着她潇洒远去:"走了。"

宋景和久久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舅舅,那一箭看着也不厉害啊。也从未听闻洛玺仙君擅弓的……话说那真的是洛玺仙君吗?"池瑜落宋景和一步,偏头望向他。

"别说是你,我也拿不准。"宋景和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领着池瑜慢慢往山下走。

"不过她真的是洛玺仙君啊。你瞧她那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罢了罢了,总归还是你不成器,你舅舅我听说仙君刚来的时候可是给了你洛师兄‘十二小还天’,那可是一把地阶上品法器!都怨你不会讲话,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不是我说你,好好的池家不待,非要在我这个药峰窝着做什么……"

池瑜边回忆着温云酌的起势,边嘴上应付着宋景和,突然觉得后颈上有些凉意,心有所感地回头,却见一支冰箭急速地冲下来,直直地射向了一只正巧经过他们原先位置上空的一只鸿雁。

那鸿雁展翅的动作一颤,还未来得及哀嚎就被连带着砸向地面。

这峰,似乎震了一下。

池瑜和宋景和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空中传来一阵灵力传音,悠然回荡在天地间:“恰巧罢了。”

真的是恰巧吗?

池瑜紧抿着唇,跑上前将僵硬着的鸿雁捡起来,它被冻着,甚至连一滴血也没有流出。

或许他真的该去寻一部步法了。

池瑜握着那支灵气流转的箭,转头面对宋景和说:"舅舅,我去藏书阁一趟!"

不知多久过去,药峰峰顶转眼只剩下宋景和一人,凝窒的风再次拂动,原先四散的鸥鸟渐渐飞回,似乎从未发生过那惊天一箭。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

或许是多年的避世不出,或许是谦和守礼的性子,亦或是她那直叫人忽视一切的容貌,倒真叫人忘了从前的洛玺灵君。

洛玺灵君……鸿蒙大陆最年轻的灵君,亦是最年轻的仙君,横空出世,独做一应天骄之首,其意气之盛,可望而不可及。

龙凤暂栖于穴也亦是龙凤,她不是什么温云疏温青初的姐姐,也不是华清宗的客卿长老,她是洛玺仙君,是传闻中疑似上古隐世大族温家子嗣,她是……温云酌。

射出之箭,亦能回头。

温云酌御剑慢慢往回去,微微的细风带着些不知名的花香,终是吹得她酒醒。

她叹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有点发痛的额角,放空了心思发呆,直到流霜避开一个人,才猛然惊醒。

嘶,今日她是去景和那儿了吗?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毋自疑惑着,一抬头却看到了南予宁。

"予宁,你这是出宗去?"

南予宁略提了提速过来:"是,师姐,有修士找我做一把笛子。"

温云酌点了点头,递过去一本封面极为古朴的乐谱:"瞧瞧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南于宁接下那谱子,抚摸着那不知名丝绸制成的封面,《乐府琴谱集选》赫然在目,她有些茫然无措地望向温云酌:"师姐怎的突然送予宁这个?予宁已经有了师姐的见面礼了。"

温云酌愣了一下,昨日地给过吗?不记得了。

诶但我记得她的名字,那绝对见过的,那我见面礼肯定也给过了。

"无妨无妨,给你就收着吧。"

温云酌随意一摆衣袖,转身潇洒地御剑走了,留下捧着乐谱的南予宁和因为担心师姐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宋景和。

宋景和不发一言,只是咬牙切齿地盯着南予宁手里的谱子,惹得南予宁好笑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拂袖而去,嘴里还哼着。

"可叹你那生不逢时未得佳人意,可叹你那半生风雪来去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