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温云酌回了住所,简单换了身衣服,洒了把鱼食望着游鱼发呆。
熏风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绕着温云酌转了一圈后转而攻向锦鲤。
它乖得很,也不抓鱼来吃,只是吓,粉嫩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水面,惊得鱼儿四处乱窜。
温云酌看着它毛茸茸的尾巴,满眼笑意。
"主子。"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院中。
"宴。"温云酌直起身望去,"何事?"
"有个人想见您,他手上有您的令牌,现下在商会里。"
那人只低着头,冷毅的下颌陷在堆叠着的围脖里,缕缕碎发散在额角,毛绒绒的。
温云酌侧头欣赏着又一张美人面。
这小狐狸,是故意的吧。
"知道了,走吧。"她已经向外走去,可察觉到他还留在原地。
"怎么了,阿宴。"
宴只是低着头,略显沙哑的声音呜咽在喉咙里:"你有别的狐狸了吗……那还要我吗……"
他上次就注意到了,那个属于另一只血统更纯正的狐狸的神识烙印,霸道,宣示主权一般,而自己……
没有,即使她收下了他的精血,也没有……
没有,是她不愿。
温云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没听清,走近了几步:"阿宴,你说什么?"
宴缓缓抬起头,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望向温云酌:"主子,你先前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不是什么大事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啊。"
"是吗……"
宴眼睛里闪烁着光,笑着,叹着,眼底铺就的是她曾见过的绝望:"那为什么明明有契约,我却还是只能在别人口中知道我的主人受了伤呢。"
那语气淡淡的,将自己的痛苦掩埋进毫不在意里。
温云酌还是照例露出了他见惯了的包容万物的笑:"没什么大事,修仙嘛,受伤在所难免,况且若是我都处理不了,干嘛非要拉着你去送死?"
轻率的,掩饰的,逃避的,每次都是这样。
其实就是没有吧。
见宴还是不动,温云酌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开手招了招,下一刻,一只黑狐跳了上来。
"好了好了,小阿宴,听我给你解释嘛。"
小小一只狐狸,委委屈屈地窝在臂弯里,毛茸茸的大尾巴有气无力地垂下来。
说是黑狐,其实也就是浅灰色的皮毛,甚至肚子上都是雪白的绒毛,只有尾巴尖和耳朵尖过渡了一点黑灰色的毛,远远看去就像个煤球团子。
狐族喜艳,或许就是这种暗沉的颜色才不得族群喜欢的吧。
温云酌这么想着,不忘给宴顺毛:"不就是契约嘛,自然是有的。只是这契约特殊,是在一本古籍中记载的,具体哪本我也记不清了,哪天翻出来了给你看,好不好?"
宴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挣扎着跳下来,向外走。
不能再多了,除非,你想变回有苏厌。
温云酌长舒一口气,快步跟上。
云祁商会。
"东家。"
"东家好。"
温云酌淡定地从两排人流中穿过,不时轻轻颔首。
"今儿个你们开大会啊。"温云酌侧头望向苏绝。
"嗯。"
云祁的规矩,各分会会长一年开一小会,三年为一季度一大会。小会由各域中心城所在分会会长组织,根据分会情况作集中部署,统一调配资源,顺应市场变动调整计划;大会期间总会会长在中域主城集中汇报盈利、资源占有及未来规划等,同时据盈利状况对各分会进行排名,各记功过,论功行封,论过行贬。
一般排名半数以上记一功,以下无功无过,本季盈利低于上季记一过,盈利破记录记大功。一大功算三功,满十功可向上迁调,满十过则向下迁贬。
而总会会长则是由中心城分会会长轮值,此届正是苏绝担任。
这是温云疏想出来的法子,看似竞争激烈,实则分会会长大都是值得信任的,而他们基本更愿偏居一隅,而云祁商会至今没有过亏损的情况。
"就是这儿了,东家。"
到了一处会客室,温云酌回头看了一眼眼下乌青却斗志昂扬的人,不禁觉得好笑:"行了,不打扰你们开会,有时间我会去看一眼的啊。"
推开会客室的门,温云酌一眼就看到了正踱步的中年修者。
"让您久等了,请见谅。"
"不不不,你是仙君,忙是应该的。我受您恩惠,等再久也都没关系的。"那名修士见了人立马行礼作揖,"我是韩烯,不知您是否记得?"
温云酌处变不惊地笑笑,虚空将他扶起,一同入座:"可是洛城街上悟道那位?道途可还顺着?"
"是的!承蒙洛玺仙君抬爱,小人一介散修,受仙君点拨在先,庇护在后,理应为仙君效犬马之劳!这不,在出关后见着您的令牌便马不停蹄地来了!"
"不必太过介怀,能得悟也是你有慧根,命中如许罢了。枯荣道可逆转乾坤,厉害非常,既全非吾之功。你若能来我云祁商会定然奉为座上宾,何来效劳一说?"
温云酌慢慢地为韩烯沏茶,话语也如茶水一般,正是火候,哄得他如阳春三月,感激涕零。
“仙君不必多言,我心已决,自愿立誓,肝脑涂地,从此唯仙君是瞻。”说罢,韩烯猴急地立下心誓,自此脱去散修身份,入云祁。”
温云酌但笑不语,芊指轻点着茶盏,不温不火。
正是,相谈甚欢。
于是温云酌又送走了一位满心欢喜的人,准备去旁听一下大会。
"主子。"宴突然现身,"顾灵君和南予宁灵君现下正在议事堂四号房,可有什么要吩咐下去的吗?"
"明之和予宁?"温云疑感了一下,"四号房的费用免了,再给他们上壶雨前龙井吧,我常喝的那种。还有,探听的人和灵器也撤下去,不许人打扰。"
作为鸿蒙最大的商会,云祁自然有许多许多号房用于拍卖会,在没有拍卖会时就会租赁出去作议事房,毕竟环境清幽,隐蔽性又好,也算是物尽其用。
至于这探听,懂得都懂,修仙嘛,能掌握多些情报自然最好,她炼制的灵器又高端隐蔽,修为低的感受不出来,修为高的也愿意给商会幕后的人一个面子,毕竟谁也不会把真正机密的事放在外面讲,最多是一些人际交往关系。
可明之和于宁……有什么关系吗?
温云酌不懂,温云酌选择听听总结报告打发时间。
正当她被围着听各个分会长的大展宏图时,通讯突然亮了,是顾明之的留言。
"阿酌现下在何处?我到中洲忙了点事,方便的话去找你吃个饭?"
温云酌沉默地看着这条留言,沉默地按掉通讯玉符。
其实她与顾明之除了挚友关系这一层之外,还有,他的师尊敛栖灵尊是她的小姨,他们一起在山上长大,一起修炼,他教她练剑,她给他炼器,倒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小时,叫他明之哥哥。
只是人总会长大,当她下了山,成就了一番虚名,却也很少很少见他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侣,所以面对他人情意时不知该如何做,她不知自己的内心。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卑鄙、险恶,一结契就变坏。
但或许,明之对她而言是特殊的。
她想,或许她还要多些时间,去仔细分辨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亲情,友情,还是别的什么……
不如先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