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神已将将天明,众人还躺在地上不愿动弹。
"喂,是不是该走了?"是宋景和踢了一脚醉醺醺的江系,后者没有一点反应,翻了身又睡过去了。
"大师兄怎么办?"南予宁撇过脸看了看睡得深沉的温云疏。
"臭刺猬,你不是厉害吗?去把大师兄扛回去呗。"
"你个小不点黑心汤圆,你怎么不去?是不是不行?"
"嘿,说谁呢!你等着!"
"就你会放狠话!"
两个人又打打闹闹地爬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拖温云疏。
"诶,放着,让我来!"听到有活,江系一下子就醒了,看也不看扛着温云疏就走,那两个冤家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师姐,那予宁也先行告退。"
眼看只剩下温云酌和宋景和面面相觑。
"师姐,师妹她修炼的功法与月华初曦有点关系,所以就先走了。"宋景和开了个话头,然后静静地等温云酌发话。
"啊?哦。"
温云酌坐起身,双手撑地向后仰去,半眯起眼享受耳畔清风,听到话眨了眨眼,只盯着宋景和,半晌点了点头。
宋景和看着自家师姐面上粉腮一片,直觉不对,试探着开口:"那师姐,我就也走了?师姐早些回去休息吧。"
"去啊,我…我可不拦你。"温云酌偏头微微撇了撇嘴,面上是宋景和从未见的娇憨,看得他愣了愣。
"师…师姐,辞言告退。"
宋景和起身,边走边抖落衣角的尘泥,刚长舒一口气,就听到了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猛得一回头,只见温云酌摇摇晃晃迈着步子,见他停下,便跟着停下,歪头疑惑地看向他。
宋景和额角跳了跳,还是耐下性子:"师姐,你不回洞府吗?"
温云酌缓缓睁大了眼,与宋景和对视了片刻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一缕因躺下蹭得翘起的发丝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呃,那好吧。"宋景和也没有多想,之前没打听过,说不定师姐的洞府与他的灵峰在一个方向呢。
呵呵,呵呵呵……
这个想法在自家师姐与自己一同踏上药峰那一刻彻底崩塌。
宋景和一回头,对上温云酌无辜的眼神,尴尬地笑笑,继续往自己洞府走。
"师姐啊。"
"嗯?"
走进宋景和的洞府,温云酌一挥袖子施施然坐下,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云疏,云疏!再沏些茶来!我要喝君山银针……"
宋景和叹了一口气,他这儿哪有那种茶啊……
"来了…姐。"
温云酌端坐在桌前,半歪着头盯着热气腾腾的茶,手上将空茶盏推过去。
"谢谢。"
温云酌轻轻抿了一口,下一刻脸皱了起来。
"怎么样?"宋景和紧张地望向温云酌,虽然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云疏,你这茶……是新的?好喝诶。"她虚着眼盯着茶汤,"入口极苦,涩中竟带着些许辛辣,细细品来却有回甘,好茶,好茶啊!云疏啊,给我拿一百斤先。"
宋景和坐在随意点头应和着,慢慢回想他往里面放了什么。
昨日炼丹剩下的灵药,叁参,调味用的无极草,梧桐子,恢复灵液,甘草…
反正不管有什么直接一股脑往里面放了,也没想到能好喝……却是能解酒的。
如此说来他果然有调茶的天赋吗?
待他一转头,就看到温云酌慢悠悠地往外走,一下坐在院中,那方小案上正是一副残棋。
"来,景和,过来过来。"
想来已经清醒些了,至少能认得他了。
"你这儿倒是好闻得很,熏得什么香!冷香暖香?"
宋景和无奈地走到一边坐下,却是愣了一下,转而开口:"寻常草药,我……不喜血腥。"
"不喜血腥怎的做了一个医师呢?"温云酌小声嘟囔着,宋景和并没有听清。
他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师姐,黑子先行。"
残棋而已,反正自己也下不下去了,白子必胜的局。
温云酌端坐在蒲团上,背脊笔直,仪态矜雅,而眼睑耷拉着,如葱般的指尖拈起一枚黑子,随意置于棋盘一角。
宋景和边神游边落下一子。
茶道,炼器,阵法,符箓……倒是未曾听闻洛玺仙君擅棋道。
几招来回,不动声色。
洛玺灵君,洛玺仙君,洛玺灵尊……
待他再注意力回转,却发现局势已然逆转。
以盘为阵,以棋为卒,小小一方案几俨然自成一个微型战场。
先前不起眼的黑子突然从战场四角杀出重围,对白子围追堵截,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不见血腥,却实在猛烈。
宋景和怔怔地望着已经破裂的白子,他……输了?
这是,洒豆为兵,是,阵法?
温云酌轻巧地将手中一枚黑子一掷,悠悠起身,上前拍了拍宋景和的肩,转身悠悠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