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道是师叔他一直不给我们好脸色看呢!"林忆歆眼睛亮亮地望向温云酌。
"别想了,你要是有仙君这个修为就是头抬到天上去师叔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仙君又是这么……天姿卓绝,谦和有礼……"白凛皱着眉呛过去,说到后面声音却不自觉弱下去,耳后爬上一抹可疑的红。
"嘿,你个臭刺猬,真是得了便宜在这儿卖乖,不过是你天资愚钝,仙君看你可怜才教了你点东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那你可太厉害了,黑心汤圆,不是照样一句话都没和仙君说过!"
两个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吵起来,被夹在中间的宋景和却仍稳若泰山,低头认真地在一卷书上写写划划。
"景和,刺猬是个什么说法?"温云酌身子微微后仰,靠上亭子的围栏,一挑眉向宋景和传音。
宋景和埋着的头终于抬起来:"哦,因为五师弟他道号是辞微,性子又是那种见到人就扎的,所以小师妹就喜欢喊他刺猬。"
温云酌了然地点点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听他们吵嘴。
而宋景和被打断了奋笔疾书,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吵闹声马上开始往耳朵里钻,额角猛得跳了跳,皱眉看向他们:"不是,我说……"
不知是不是意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放大了音量,一下子把宋景和的声音盖了过去。
注意到温云酌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宋景和深吸一口气,烦躁再也压不住,一拍桌子:"你们两个够了!"
林忆歆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马上正襟危坐,低下头勾起嘴角准备看好戏。
果然。
"哼,二师兄吼得这么大声其实也是嫉妒了吧!"吵在兴头上的白凛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呵。"宋景和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一座…鼎……
也不讲话,只是笑,阴恻恻地盯着他笑。
那鼎很大,外表布满了铜绿,鼎口处却是细的,此时正被宋景和一把握在手里。
"面壁去。"平静的语调毫无波澜。
白凛看到鼎如临大敌,突然想起二师兄刚被罚了一月月例,不禁咽了咽口水,却还梗着脖子嘴硬:"凭…凭什么……"
眼见宋景和提着鼎站了起来,他话风一转:"凭什么你说面壁就面壁,我偏要蹲马步!"说着,起身慢悠悠地往亭子外面挪。
林忆歆看准时机,在白凛路过时踩住他的衣角,看他一个踉跄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你!你给我等着……"白凛将声音含糊在嘴里,狠狠瞪了林忆歆一眼,换回来她一个挑衅般的吐舌。
“你也去。”正洋洋得意的林忆歆耳后传来恶魔般的低语,浑身一僵,缓缓回头,朝宋景和眨巴着大眼睛。
"二师兄……"回应她的是眼前来回晃的鼎,重若千钧的鼎被柔弱的丹修舞得虎虎生风。
"我不像某些人,二师兄说什么我都听。"
林忆歆快步走到白凛身边,蹲下前狠狠踩了他一脚,相应地,挨了他一肘。
终于把一场闹剧终结,宋景和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一回头看到温云酌认真地打量着他的鼎。
"景和,可否借我看看?"
宋景和眉毛一挑,暴躁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兴冲冲地"啪"的把变小了一点的鼎砸在桌上就往温云酌那推。
"仙君请!这可是我最宝贝的药鼎了,陪了我最久!"
温云酌凑近一瞧,看着桌上掉的渣渣欲言又止。
这……最久倒是很明显,这最宝贝她可没看出来。
"这个……外面这层是,是鼎的特色吗?"
"对啊,这可是岁月的沉淀,胜利的勋章!"宋景和爱惜地抚摸上鼎表面突起的这层,"所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应如是也。"
温云酌没有再搭话,而是认真研究鼎上的纹路阵法,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金纹浮雕,应该是一些上古传下来的版画,像是"穷奇食灵芝"?
凶兽穷奇属金,好石灵芝,常出没于怪石嶙峋的荒漠,据记载,穷奇最后一次出现在了西域的邽山。
金属性……好修的很。
"景和,我可以帮你把外面这些……‘勋章'去了,你可有这个需求?"
虽然尊重个人选择,但作为一个炼器师还是接受不了一件法器这么的,埋汰。
宋景和闻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鼎往温云酌那推:"有的,仙君,有的。多谢仙君。"
温云酌不动声色地将落在她身上的锈蚀拂去,礼貌地朝他笑了笑,"那我先收起来了,放心,会尽快还你的。"
……怎么感觉被下套了?
宋景和开心极了,将桌上书卷一合,收了起来:"话说,师妹怎么还没到?"
一晃而过,但温云酌还是瞟到了封面上的大字:《如何在低修为时期仍受人尊敬的高情商教学指南》?!
"师兄?"
一道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如昆山玉碎,清越悠扬。
一个女子着一席靛青色的纱裙飞来,衣衫翩袂间隐隐露出正坐着的玉笛,一落在亭子边,玉笛自动缩小飞回她手里,一手微微提起裙子走来。
"你们两个又犯什么事儿了?起来吧。"一道灵力如春风化雨,将正蹲着马步的两人扶起来。
"多谢三师姐!"
"你倒是爱唱白脸。"宋景和撇了撇嘴看向地,"怎么来得这么慢?"
"路上遇到了点事儿耽搁了。"
温云酌抬眼看去。
只见她双眸如一汪春水般沉静,高耸的飞云髻上缀着零星几点精巧清雅的首饰,犹如一匹素绢,只有双唇一点胭脂独添了一抹艳色,独她那通身清清冷冷的气质,好似朦胧烟雨,出水芙蓉。
南予宁走进亭子,马上看到了正巧被宋景和挡住的温云酌。
"见过洛玺灵君!"南予宁欠下身行礼。
"免礼,没想到这笛子你还留着。"温云酌笑着看过去,"给你的见面礼,今儿我要打扰你们师兄妹几个的聚会了,别介意。"
南予宁自然千谢万谢地收下了。
"师姐,洛玺仙君已然是仙君了。还有,你这玉笛……是出自仙君之手?"
"是吗!不过你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名声鹊起的洛玺仙君在北城参加的那场‘灵集风云’,那时我下山历练正好就去了,运气好意外认识了仙君。"
两人暗中传音,宋景和闻言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运气好。"
说罢,一个眼神刀过去,"我让你们两坐了吗!"
白凛和林忆歆刚要坐下的身子一顿,又站直,走到一边靠着柱子站好。
"仙君,马上就好了!"
温云酌应了一声,准备叫温云疏过来。
"阿姐!"
只见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温云疏在前,洛玉昭牵着温墨言温青初跟在后头。
"来得这么快。"温云酌摸了摸温墨言的脑袋,又捏了捏温青初的脸,"一会儿吃完了好吃的你们就去找玉昭师兄玩哦。"
她一转头,就看到洛玉昭有些激动地直盯着地,温云酌朝他浅笑了笑。
"出锅喽。"江系兴奋地直接用手端着烧红了的铁盘子快步跑过来。
很大的一条迤鲲,每个人都分到了许多,江系还细心地挑去了大部分鱼刺。
"真的很好吃诶。"林忆歆鼓着腮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云酌。
温云酌笑着点了点头,略凑过去找温云疏:"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应,温云酌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他盘子里的鱼分给了温青初和温墨言。
"姐……"温云疏委屈到一半嘴里就冷不丁被塞了一块云芙糕。
"就知道你不爱吃,喏。"一碟子云芙糕被推到他面前。
桌上除了洛玉昭默默低头不敢看,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江系拍了拍自己的头,想把几人的传音拍掉:"仙君,那个……我,我嘴巴笨,脑子也简单,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就直接问了,您与,与大师兄是,姐弟吗?”
温云酌不在意地笑笑:"对啊,但不是亲姐弟。"
温云疏忙咽下口中的糕点接话:"胜似亲姐弟!"
正在紧张会听到什么秘辛的众人一下子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等着江系这个憨货再开口:“那仙君,这两个小孩呢?"
"也是我弟弟哦。"温云酌抿起笑,微微低头,一缕发丝垂落在肩头。
温云酌看向温墨言和温青初,自然注意到了一旁有些拘谨的洛玉昭,便悄悄向他传音。
"不必多礼,是你师尊托我喊你来的,你便也不必拘着了,大可捡着好东西吃……若实在不适,便带着师弟到一旁玩去吧。"
洛玉昭起身行礼,带着温墨言温青初到一旁坐着。
"仙君,那还剩些别的,我全端来吧。"
温云酌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和阿疏是亲师兄弟吧。那便不必如此生疏,不如随着阿疏唤我师…姐……不妥不妥,听闻宗门内极讲究师从传承,我毕竟不是仙尊的弟子……"
"可以可以!师姐,那套都是别的宗门的破规矩,我们华清宗不兴那套的!"宋景和瞪了个眼急切地开口,一边还使眼色招呼着师弟们。
"快快快!干什么呢,喊师姐啊!"
干什么玩笑,这肯定有这规矩也当没规矩啊,难得遇上这种攀关系的时候,赶紧把仙君留住比什么都强,师尊九泉之下也定会夸奖他光耀门楣。
"是,师姐!"
下午,洛玉昭正教习功法温墨言温青初,温云疏与宋景和校对宗内事务,林忆歆央求到了流霜正在舞剑,江系被白凛压着听他的炼器心得。
至于温云酌,正盘坐在树下静心聆听南予宁弹琴,那一手凤首箜篌,悠扬清越。
泠泠回荡于天地,不绝千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