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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茶须慢慢摇

唉,想回去喝古树红茶。

温云酌脚步有些趿着地,眼皮耷拉着,前面则是吴矜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

"洛玺啊,你瞧,这边就是平日弟子上早课的凌智峰,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是掌门所在的主峰了……"

当然不是走了,以他们这个修为,缩地成寸已然精通于身法之中,但还是要走上一会儿。

华清宗也太大了吧。

温云酌无聊地盯着吴矜的后脑勺看,不自觉地开始神游。

你说吴矜,无矜,矜字本是自我夸耀之意,那无矜便是不要自满,可这吴矜反倒是爱听极了……

终于入了主峰,进了主殿,然是没人。

"咦,那应该是在后山吧。"吴矜疑惑地扯了扯自己长长的白眉毛。

后山没什么建筑,空荡荡的倒满是奇花异草,郁郁葱葱俨然一个静谧的花园。

临近山顶处,更是花团锦簇,大朵大朵的绣球花开得娇艳,蓝粉交织着映在爬了藤的牵牛花上,远处的紫藤萝如瀑。

一人背对着他们负手站着,似是在眺望远方,一身玄紫色打底,缀有金丝银线织成的梼杌纹样,戴着乌金玄铁铸就的发冠,整个人修长挺拔,似乎囊括着并吞万物的野心。

温云酌看着那背影,抿了抿唇,抬脚想直接越过去,没承想前方的吴矜先一步止住了脚步,拱手行礼。

"掌门。"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温云酌皱着眉望去。

那人正听见声响而转身,两人目光一对上又闪电般错开。

云疏啊…

"掌门,我宗弟子大选正在进行,明日便能组织拜迁仪式了。"

温云疏面上淡然,平静地回吴矜:"大长老辛苦,接下来也要多麻烦您了。"

至于后面的温云疏就再也听不清了,只知道吴矜的嘴一张一合,念念叨叨地说了许久。

"……对了,掌门,这位是洛玺仙君,现下入了我宗做客卿长老,不知……"吴矜突然顿住,终于觉察了一丝不对劲。

"呃,掌门那你们先聊着。"

说罢眼睛一转脚底抹油溜走了。

确实在洛玺仙君名声大噪的时候掌门他藉藉无名,但他二人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啊。

终是剩下了两人,相顾无言,短短十余米如同一道天堑,唯山间的风吹过,抚上温云酌的脸又铺头盖脸地扑向温云疏,让他敏锐地意识到那一抹不属于花朵的幽香。

转眼那风又变了风向,卷着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二人脚边。

“唉。”温云酌无奈地叹了口气,若她不出声,难道还一直呆站着不成。

"云疏。”

“云疏,当年之事是我错了,很抱歉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是我欠考虑。"温云酌温和地看着温云疏半晌。

“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去找过你,知道你心里有气,实是命运造化弄人,但想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云疏大人大量,原谅我好吗?”

前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嗯",垂在一边的手死死捏住衣角。

温云酌眨了眨眼,嘴角抿起笑:"过来抱抱吗?"

说着,她张开双臂,浅紫色宽大的衣袖上银丝缀满??草的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温云疏似是被这刺目的光晃了眼,不觉闭了起来,可下一刻身体不自觉扑向温云酌,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梼杌与??草相贴,密不可分。

上古凶兽梼杌,贪婪,重欲,以圣物??草为食,却因??草之剧毒时常陷入昏睡。

??草于梼杌,是蜜糖也是砒霜。

温云酌感受着怀里的人压抑不住的颤抖和肩膀处的濡湿,叹了一口气望向远方。

许是刚吹过一阵风,才卷走了天边淡淡的浮云,现下是一片澄澈明净的蓝。

"姐……"

抬眼是猩红的眼眶,鼻子红红的,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在脸颊,温云疏抬眼望着温云酌,泪光迷蒙,泣涕涟涟:"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云酌腾出一只手,轻轻拭去了温云疏的眼泪,"是姐姐的不好,姐姐给你赔罪可好?"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几百年,温云酌自己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还记得是许多情绪积攒起来,一朝爆发。

她有她的压力,他有他的情绪。

那时她年轻,算得上心高气傲,不愿软下脾性哄人。

云疏也硬气,自此离家出走再无音讯,倔强得不愿回头。

彼此就这么耗着,一年,十年,百年,后来她倒在了沉星阁门前,也领回了青初。

受了沉星阁恩惠,领回了青初,她尚且自身难保,何提旁人。

此去经年,如今她的心境早已大不同,不会再追求那一时对错,若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她二人的关系,那就是她这个姐姐的错。

"我们云疏好生厉害,许久不见竟成了华清宗掌门,那姐姐和两个弟弟就倚仗云疏了。”

温云酌抚上温云疏的头,尤其见他还抽抽噎噎的,便更觉得好笑:"怎么这么大了还爱哭鼻子。”

哪知温云疏听着这话,眼圈又红了:"什么弟弟?哪来的两个弟弟?姐你又出去捡小孩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温云疏:"他们进宗门了?几岁了?都叫什么?品性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打了温云酌个措手不及,果断放弃了回答那前三个:"现下正在大选。如今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叫温青初和温墨言。是命苦的孩子,品性天赋都是极好的,你见了也会喜欢的。"

"青初……墨言……"温云疏脸色稍霁,但马上又想到了什么,"都是姐你取的?”

温云酌一掌拍向他后脑勺:"吃什么醋!我没给你起名?是你自己改了好吗!"

又是一阵委屈地缩回温云酌怀里。

“谁能想得到,平日冷峻孤傲的掌门大人私下里是个黏姐姐的小哭包。"

主殿里,温云酌靠在软榻上,摇着扇子笑语盈盈。

正在沏茶的温云疏一顿,嘴一瘪又要哭出来,被温云酌手疾眼快地伸手捂住,丢了个储物戒过去:"近百年的存货,可满意了?"

温云疏接过储物戒,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手上也递了个储物戒,又推了杯茶过来:"姐,我的,符箓。"

温云酌看也不看地收好,端起茶杯轻抿,熟悉的茶香配上澄红的汤色让温云酌要忍不住惬意地眯起了眼。

而沏茶的温云疏半敛下眼,勾起嘴角暗自得意。

姐姐身上的茶香闻着多是那些简单易泡的绿茶,看来那两个小孩并不擅于泡茶,那么总归是比不上我的。

毕竟,我擅长的可是姐姐她最喜欢的。